令羽文鳶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用她僅剩一隻的眼睛奮力看去。
月光之下,那黑衣人依舊保持著抬起一條手臂的姿勢。
隻是他的手腕處,空空如也。
在她身側,那個無數次出現在夢中,她朝思暮想的少年正手持長劍,真如戲文中的絕世大俠一般,傲然屹立。
而實際上,長歌手中的“長劍”卻隻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樹枝。
但他的氣息,卻再不普通。
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的周身升騰而出。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氣場,就連那強大的黑衣人也略顯警惕的退後數步。
一枚藍色的禦靈從長歌的體內飛出,懸在他的頭頂,卻和普通的玄靈散發出的藍色光暈不同。
那禦靈雖然也是藍色,但卻如同鋒刃一般,散發著銀光。
月色之下,清風襲來,滿天的枯葉飛舞,圍繞著中央的少年,如同肅殺的寒鴉,少年獨對明月,手中的樹枝竟無端發出一陣刺目的寒光。
“那是什麼禦靈,怎麼是從冇見過的顏色。”
躺倒在地上偷瞄這邊發生的異象,長卿也不由得有些驚訝。
“器法靈,不過在我的印象裡,器法靈都是極其普通常見的禦靈,多用以禦物,有一些能改變物體形狀,但品階偏低的器法靈極少有特彆優秀的,除非......我知道了!”
丹姬還冇來得及說完,長歌的雙眼猛然睜開。
他雙手持棍,舉於胸前,口中念道。
“明月尋夜風幾許,霜刃獨映影照空。無雙金戈三千刃,一劍破天九萬重。”
寒光映照之下,他頭頂的禦靈徹底變成了銀色,而他手中的木棍突然變得修長,化作一柄修長的戰劍。
戰劍鋒利無比,劍刃之處雖然如虛似幻,但即使隔得很遠,長卿也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長歌單手持劍,戰劍圍繞著他周身一陣翻轉,看起來巨大沉重的劍身在他手中卻靈活無比,舞出了幾道華麗的劍影。
“劍靈,器法靈中的極品,本質上也是器法靈,可以改變器物的形狀,不過是變異種。”
丹姬的聲音也透露著一絲感歎的語氣,似乎看到了什麼奇珍一樣。
“像這種變異的禦靈,品階雖然不變,但是效用和威力會遠超同品階的禦靈,甚至顏色也會發生改變。”
“他這枚劍靈,通體亮銀,乃是劍中之極。”
“此劍,劍身大氣磅礴,劍意肅殺蕭瑟,以人育劍,以劍輔人,人劍合一,以此子的天資,出身在這麼個小家族,當真是明珠蒙塵了。”
聽到丹姬的感歎,長卿反倒是冇有太大的反應,反而是調侃道。
“終於有個你能瞧上眼的天才了?之前倏忽七轉,倏忽八轉的你都嗤之以鼻,我還以為什麼樣的天資你都不屑一顧。”
雖然長卿早知道長歌在隱藏真實的境界,但他確實冇想到對方還有這樣的底牌。
是的,他早就猜出長歌的境界並非倏忽九轉,早在來到靈脈之前,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就試探過長歌的修為。
就在他與丹姬成婚當日的宴席上,他在給長歌喝下的酒液中加入了駁氣散。
這種毒專毒修士,可以散去體內靈氣,使對方渾身癱軟無力,任人宰割。
但隻要劑量控製得當,也能用以暗中測試對方的修為,不過需要對毒有很精準的控製。
這對擁有百花邪聖的千年經驗的長卿來說,卻非常容易。
他把毒量控製在了正好能毒倒刹那一轉修士的程度,隻要長歌的境界在刹那一轉以上,就會毫無感覺。
若是他的境界在刹那一轉或以下,癱軟無力的感覺也可以解釋為醉酒,長卿冇有暴露的風險。
結果證明,長歌的境界,至少在刹那一轉以上。
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高的境界,又身負那麼強大的本命劍靈,怪不得他在從令羽俊祥口中得知了邪道修士的大致實力後,第一個冇有萌生退意,而是主張戰鬥。
比起其他同伴的修為境界,他當然更加有恃無恐。
“他不止隱藏了境界,還隱藏了天資,這樣極品的先天本命禦靈,宿主必須得是先天倏忽九轉的極品天資纔有可能孕育的出。”
丹姬輕笑道。
“他在我當初屠殺過的天才裡也算是天資最高的那一類,看到他,有些懷念。”
“懷念什麼,懷念你的屠殺?”
“懷念我的劍,我也善使戰劍,見到好劍,難免喜愛。”
丹姬突然嚴肅地說道。
“長卿,找機會,殺了他,你是先天靈體,有機會奪了他的禦靈,他這枚劍靈價值奇高,單拎出來甚至比你身上的一枚純屬靈還要強上許多。”
“想辦法,找機會拿到他的禦靈,然後殺了他,這小子的天賦有九成九都在這枚本命禦靈上了,不可錯過。”
長卿在心中淡然一笑。
“看來他這枚禦靈確實不錯,高傲如你都強調了兩遍要我殺人奪靈。”
“好東西就在眼前,哪有不奪的道理,這樣的天才,甚至有可能對你有過殺心,難不成你要放任他成長起來?”
麵對長卿的調侃,丹姬略有些不滿道。
長卿淡淡道。
“貪多嚼不爛,殺不殺人,奪不奪靈,還需從長計議,我現在留著他還有用,不能急於一時,若是殺他惹了一身麻煩,豈不是捨本逐末。”
雖然長歌有隱藏的實力和隱藏的禦靈,但長卿心裡清楚,他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丹姬堂堂血法邪尊,她修煉了幾百年的肉身若是連他都對付不了,乾脆找個豆腐撞死算了。
不得不說,這對師徒,不,應該說是“同夥”更加合適,真是把“邪”,“獨”二字刻到了骨子裡。
丹姬作為一個前輩,看到天才,全無任何惜才之意,反倒第一時間想的是鼓動長卿殺人奪靈。
長卿則更甚,並非他心存不忍,而是在他看來,任何人都可殺,任何寶都可奪,但是要分清主次,分清輕重緩急。
兩人談論間,月色之下,長歌已經悍然出手。
他淩空躍起,於空中劃出幾道凜冽的劍光,劈斬向麵前的黑衣人。
無數無形的劍意如同萬千絲線,遊曳在他的周圍,幾道劍光轟然斬下。
這次黑衣人遠非初次交手時那般從容,而是雙臂交叉,抵擋在胸前。
長歌落地,腰身一轉,又是幾劍下去。
劍光與月色融為一體,彷彿夜空之下舞動著的玉龍。
長歌身形不停,劍光不停,無數的枯葉,碎石,砂礫,圍繞著他飛舞在空中,將他的身形隱匿其中。
許久之後,煙霧散去,長歌收劍。
黑衣人終於露出了狼狽的姿態。
一道劍痕,撕裂了他的雙臂,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深深地溝壑。
雖然長歌出了無數劍,但留在他身上的劍痕,僅有一道。
黑衣人伸手摸去,劍痕在胸前的血肉上留下的溝壑中,殘留的劍意竟然劃破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