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兩股力量的衝擊下,長卿的意誌並未被沖垮。
隻是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慢慢對自己的身體失去控製。
這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和所謂的奪舍不同,單純是這具肉身蘊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實在太過強大,長卿再想控製這具身體,就好像孩童捨棄木劍,反要駕馭千鈞重錘一樣費力。
靈珠也好,金鐵也好,這二物都是至寶,自己區區肉身又怎能頂住它們的侵蝕。
也全仗長卿意誌堅定,若是換了尋常之人,恐怕早已被痛苦和未知的恐懼壓垮,隻有長卿這時候還在猶豫該不該催動心外無。
他還有餘力最後催動一兩次心外無,但這樣就意味著徹底放棄。
“罷了罷了,染指此物到底是我太過冒險,現在及時止損,還有機會。”
身體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痛苦他能忍,但他不能就這樣爆體而亡,身死道消。
然而就在此時,長卿突然感覺到自己那原本已經徹底成為一片死地的靈胎,竟開始重新煥發起了生機。
雖然隻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但就好似那原本已經乾枯的死木,竟開始重新長出新芽。
儘管隻是一抹嫩綠,卻也是奇蹟。
長卿先是心中大驚,隨後又是一陣狂喜,若是這靈珠竟真能讓人起死回生,那自己這已經徹底僵死的壽僵之軀是不是也能恢複正常。
逆法理論上雖然也能讓他的肉身恢複正常,但逆法卻要消耗壽元,而壽元耗儘人會變成壽僵,隻是長卿將本體化作火靈,才跳出了這個無解的怪圈。
但這靈珠的原理和逆法似乎不同,逆法靠的是逆轉肉身的狀態,這靈珠卻是直接改造起長卿的靈胎。
如果說禦靈是種子,靈力是肥料,竅穴就是一個個小巧的花盆,而長卿的靈胎則是將這些花盆中的泥土彙聚一處,成了一小片肥沃的土地。
現在這片土地已經乾涸結塊,成了死地,而靈珠的力量就好像肥料。
不止如此,長卿還能感覺到那靈珠竟已落在了自己的靈胎之上,好似紮了根,開始不斷滋養起靈胎。
隻是它散發出的沖天寒氣仍未就此停止,長卿還在時刻經受著寒氣的折磨。
與此同時,那順著掌心融入長卿體內的漆黑金鐵也擴散遊走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和靈珠不同,這金鐵隻是融入了很少一部分,便自行和長卿的身體分離開來,隻是這金鐵的霸道比起靈珠隻強不弱。
長卿隻覺得無數刀槍劍戟正隨著自己的氣脈血管,遊走於周身各處,將他的身體傷至千瘡百孔,最終彙聚在他的靈胎周圍。
而那靈胎在這些金鐵之氣的改造之下,竟開始隱隱泛起金鐵之色,同時變得堅固無比。
二者不斷改造著長卿的身體,儘管已經要對身體失去控製,可如此巨大的好處長卿還是想要再多貪圖幾分。
隻要自己的意誌還能支撐得住,待最後時刻再催動心外無,隔絕靈珠金鐵對自己的影響,便能使利益最大化。
就這樣,長卿強忍苦痛,盤膝而坐,開始任由靈珠金鐵改造自己的身體。
痛苦伴隨著無比玄妙的感覺撕扯著長卿的意誌,饒是他也難以從容,直至最後長卿已再無餘力顧得上其他,隻能全神貫注於對身體的控製,時刻準備著在最後時刻催動心外無。
他自己不知道,但若是在旁人看來,長卿的身體已經染上了一層厚重無比的不融冰,整個身體已然變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隻有漆黑金鐵遊走其中,構成骨骼的脈絡,看起來詭異無比......
與此同時,極寒冰域出口處,魏九鳳坐立不安。
距離她和長卿分離,已經過去了五個時辰有餘,儘管時間未到,可對她而言仍顯得無比漫長。
她取出懷中僅剩的幾枚金色靈石,取出青絲劍,斬破出口的不融冰,禦劍重新衝入極寒冰域之中......
江都城驛站,客店內。
方鐵心酒足飯飽,正優哉遊哉地靠在桌邊,天劍閣其餘幾名弟子則正襟危坐,儘管方鐵心也邀請了他們同飲,可他們卻絲毫不敢怠慢。
“怎麼樣,小金蓮,想好幾時再讓老夫拘人了麼。”
方鐵心看了一眼一旁的金蓮,隨口問道。
原本就性格開朗跳脫天不怕地不怕的金蓮倒是能放的開,雖然一直給方鐵心端茶倒水伺候的周到,絲毫不像那些天劍閣弟子一般拘束,毫不懼怕方鐵心,方鐵心也冇有什麼前輩架子,時不時被金蓮的話逗得頻頻大笑。
“老方啊,你便大方一點,多出手幾次咯。”
方鐵心卻搖頭。
“那可不行,老夫說話一言九鼎,一次就是一次。”
“嘿你這老頭說話不算,那我剛纔又給你端茶又給你倒酒的,怎麼算!”
“那不是你自己願意的,怎麼還賴上老夫了。”
“老方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反正要是你救不回方青長,你就彆想我再給你酒喝了。”
方鐵心似乎很愛喝酒,卻又不喜歡和凡夫俗子同飲,更是不喜歡那些以功法消耗酒氣之輩。
金蓮喝酒的能耐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連帶著她拿出的長卿從柳家送給她的高山雪露也意外的很合方鐵心的心意,方鐵心樂意和這個心思單純的後輩對飲,兩人剛剛推杯換盞喝了不老少。
方鐵心盯著金蓮,眼中閃過一道微不可察光芒,而後收斂了笑容。
在場的天劍閣弟子都不禁有些緊張,心道這前輩脾氣古怪,金蓮冇輕冇重,怕不是惹惱了他。
但方鐵心隻是沉聲說道。
“小金蓮,修煉之人非要執著那些兒女之事,並非正道啊,你這顆本心純潔無瑕,若被玷汙,早晚追悔莫及。”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老方你怎麼和你那孫子一樣,滿口胡言亂語的,你就說幫不幫忙吧。”
“隻是隨口一說,老夫閱人無數,見你執念太深,不想看你誤入歧途而已。”
“聽不懂聽不懂。”
方鐵心無奈地一笑,指尖對著桌上的酒杯一點,而後將酒杯隨手丟給了金蓮。
“給。”
金蓮接過酒杯,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冇有多想,剛準備喝下,卻發現那酒杯中的酒液雖也在自然地搖晃,但卻倒掉不灑,分外神奇。
“小金蓮,這杯酒算是老夫賠給你的,免得委屈了你,至於你那心上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老夫說過的話不會收回。”
“誰稀罕你這杯破酒呀。”
“嗬嗬,這酒杯可不一般,今後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