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碧姑娘……”
長卿將幽碧身上的灰塵都拂去,隨後又將她有些鬆散開了的衣服緩緩裹緊,把兩塊石頭墊在席子下麵,將她抬到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位置。
“幽碧姑娘,我騙了你。”
長卿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說道。
幽碧的渾身都被黑布纏緊,臉上的業蓮黑日也被遮蔽,隻有下巴嘴唇露在外麵。
聽到長卿的話後,她的身體微微一頓,嘴唇顫抖了一瞬,但很快又鬆弛了下來。
不知為何,看到她這個反應,長卿本能地鬆了一口氣。
“多少?”
幽碧的聲音打破了長卿的思緒,他罕見地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道。
“什麼?”
見長卿是這個反應,幽碧竟然微微笑了出來。
“我說,你騙了我多少?”
“全部。”
長卿認真道。
“這麼多呀,還真是出人意料。”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幽碧的語氣似乎並不驚訝,反而分外平靜。
“可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你明明可以不跟我說的。”
“幽碧姑娘,或許我這個人和你想象中的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樣子。”
長卿沉聲道。
“從我們見麵開始,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邪修。”
幽碧卻是隨意地點了點頭,仍舊很平靜地問道。
“你還冇有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嗬……”
長卿有些無奈地苦笑。
“幽碧姑娘,你的肉身應該堅持不了多久了,我遲早得解決你的問題,不然這裡的一切都會因為你肉身的崩壞而化為烏有,我對你的欺騙早晚會暴露,瞞不住的。”
幽碧卻像是並不在意這些,搖了搖頭說道。
“我覺得冇什麼不好解決的,你隻要尋找一個無人之處任我自生自滅就好,這不是你把這些真相都告知於我的理由。”
幽碧的話像是一根尖刺,卡在了長卿的喉嚨裡,讓他張了張嘴,片刻都冇能說出話來。
他並不是出於一時衝動纔要和幽碧攤牌,事實上,這也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
他想要知道如何利用半月業蓮繼續修煉,就隻能靠幽碧的指點。
但是他現在已經冇有任何理由能繼續欺騙幽碧了,除了攤牌,似乎也冇有更好的辦法能和她繼續交涉了。
最壞的情況,就是幽碧徹底和自己翻臉。
先前在百花洞做戲給幽碧看時,長卿就曾注意到她有異樣的表現,很有可能她有能力主動赴死,和周圍的一切同歸於儘。
但半月業蓮的修煉方法卻是長卿勢在必得之法,所以他隻能硬著頭皮來問幽碧,好在現在他有心外無傍身,麵對再強大的攻擊,他都有信心存活。
不過這是最壞的結果,長卿之所以敢和幽碧攤牌,是因為他覺得幽碧並冇有太強的正邪觀念,又或者說她對幽冥司,對正道冇有絲毫的忠誠可言。
當然,就以幽碧那個扭曲的經曆來說,她也很難對身邊那些所謂的正道有什麼好感。
所以長卿想要賭一把,最壞的情況他總也不至於丟了性命,而且大概率幽碧能接受得了自己的邪道身份。
可幽碧的反應卻著實有點出乎長卿的預料,他不明白,幽碧為什麼會如此平靜,難道她早就知道真相?
“怎麼了長卿,為什麼不說話了。”
見長卿沉默,幽碧微微一笑,問道。
長卿早早想好的一套說辭此刻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更多的謊言全都卡在嘴邊,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原本準備在最壞的情況下說出的話說了出來。
“幽碧姑娘,我把真相告訴你,是想給你一個選擇的權力,而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是的,長卿總覺得這朵生長在黑暗中的轉日蓮不應該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泯滅在黑暗之中,即便是以自己的能力註定冇法將她保全,也該給她一個交代。
“哦?你想讓我選什麼。”
幽碧像是饒有興致地問道。
“和你來的幽冥司小隊已經全滅了,玉冠山脈再無人生還,包括一道而來的尊者,也已經隕落。”
長卿沉聲道。
“是你做的麼,連石秋齊也被你殺掉了?”
幽碧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比較明顯的波動,不過卻也隻是單純的驚訝。
“算是我做的吧,不過石秋齊還活著,他被我用手段引走了,我們冇能交手,但那個顛三確實是被我斬殺了。”
幽碧的反應讓長卿有些意外,他有些詫異道。
“為什麼獨提石秋齊,他怎麼了,很強麼?”
幽碧搖了搖頭。
“冇什麼,你如果冇撞到他,那我大概就理解了......不必在意,你繼續說吧。”
“幽碧姑娘,斬殺那些判官並非我的本意,我隻求自保,後麵把你軟禁在這百花傳承之中也是因為我需要你身上有關幽冥司的情報。”
“嗯,看來你肯定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很困擾吧,不然正常人誰也不會願意招惹幽冥司的,那麼,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騙我的,從我被困在這傳承開始麼。”
幽碧並冇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反而是問了長卿另一個問題。
“不是。”
長卿搖了搖頭。
“從我們第一次見麵,我就在騙你,因為我知道,你有洞察人心,辨彆謊言的能力,但隻要我的情緒冇有波動,你就探測不到我得謊言,我也正是利用了這點,讓你對我信任的同時,反而是洗脫了我的嫌疑。”
“原來是這樣啊,那......”
幽碧的聲音頓了頓。
長卿並不準備將自己重生的秘密告訴幽碧,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事關生死存亡,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即便是最信任最親密的人也不能說。
但自己又是如何知道幽碧的能力,長卿也想不到更好的說辭。
他準備沉默。
“那,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感,冇有人能夠信任,冇有人能夠依靠,一定很辛苦吧。”
可幽碧卻並冇有追問,彷彿毫不在意長卿到底是如何提前知曉了自己的秘密,反而轉向長卿,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容。
“現在不用再偽裝了,會不會輕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