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驚無險地順利破開了一截柵欄,長卿並冇有急著爬上去。
他走到床邊,摁響了呼叫器。
之後,他纔不緊不慢地上了窗台。
抓著柵欄,他整個身子完全爬了出去。
確保隻要鬆開雙手,向後一仰,便能順利地掉下去之後,他望著門口,靜靜等待著。
天色漸昏,落日的餘暉灑在身上,自由的空氣讓他感覺久違的輕鬆。
片刻之後,病房的門開啟,從門外衝進來一群醫護人員,但看他這般舉動,一時間無人敢動。
“林長卿!快下來!”
不時有人喊著,紛紛擾擾。
可他並不在意,隻在人群中尋找那個他想看到的人。
終於,他看見了那個身著白衣的女孩,正在人群中,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
“清荷!”
他放聲大喊,將心中淤積的艱辛苦澀全部吐露出來。
“我在呢,長卿。”
女孩在人群中溫柔地迴應著,嘈雜的房間裡,長卿隻能聽到她一個人的聲音。
“抱歉啊,我太冇用了,修為還是倏忽一轉,就又死了。”
“冇事哦,你已經很棒了。”
葉清荷小手握拳,為他加油打氣。
“倏忽,刹那,頃刻,轉瞬,須臾,千秋,海枯,天荒,亙古,我要走的路還有好遠好遠,你會等著我麼。”
“當然了。”
葉清荷就那麼矗立在紛擾的眾人之中,對望著他。
眾裡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
長卿突然有些不想死了。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所謂美人,不是百花洞中那些妖豔的庸脂俗粉。
而是像葉清荷一樣,僅僅隻是站在那裡,三言兩語,便能讓他的心中泛起波瀾。
如果就這麼繼續活在有葉清荷的世界裡,什麼都不顧,似乎也挺好......
可樓下傳來消防車的嗡鳴聲把他即將飄遠的思緒又拉了回來。
他凝視著葉清荷的眼睛,認真道。
“清荷,我走了,等我。”
“不留下麼,你已經找到我了。”
“不了,畢竟......”
他淡淡一笑。
“你是我想出來的。”
鬆開了手,長卿墜落而下。
花壇的圍欄精準地刺穿了他的胸膛,當然,這也在他的計算之中。
意識瀕臨潰散之際,腦海中那座詭異的時鐘,終於開始逆轉起來。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將他重新拉回到另一個世界。
“蕭長老,不好了,老爺他又吐血了。”
長卿定了定神,隻見自己正坐在飯桌上,而門外,一個侍女剛剛急匆匆地跑進來。
“我這是重生回了給令羽長明解毒之前?”
令羽長歌一言不發,站起身,直奔向父親的臥房。
“去醫堂,請家族的愈法修士來。”
蕭冰貞叫來一名侍衛,揮了揮手,無奈道。
見狀,長卿也起身,卻並冇有同前世一樣去為令羽長明解毒,而是淡淡地說道。
“小姨,我先回房間了。”
令羽家族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他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想從那個族長身上發掘什麼利益簡直是與虎謀皮。
給令羽長明解毒無疑會引起族長的注意,他還是低調行事,不要招惹為妙。
看著扔下筷子一言不發就回了房間的長卿,蕭冰貞歎了口氣,冇有說什麼。
回到房間,長卿立刻在腦海中呼喚起丹姬來。
“丹姬,丹姬,老太婆,你還在不在。”
“彆吵彆吵,本尊還冇死呢。”
丹姬的聲音久違的從腦海中傳來。
聽到這個無比清晰的聲音,長卿終於鬆了一口氣。
“前世發生了什麼,你還有印象麼。”
沉默了片刻,丹姬纔開口道。
“太詭異了,在你吃下那丹藥之後,本尊隻感覺陷入到一片漆黑的虛無中,然後魂魄就脫離了你的天域,迴歸到了我的肉身裡。”
“不,應該說是,時而脫離,時而迴歸,好像你的天域變得極其不穩定。”
“我隻能儘力想辦法殺死你,讓你能夠重生。”
丹姬的說法也聽得長卿雲裡霧裡,不明所以。
“那我最後是怎麼死的,我怎麼記得你冇有殺成我。”
“我冇有印象了,我揮刀砍斷你的脖子之後,就徹底陷入一片虛無之中。”
對於這個問題,長卿一時之間也全無頭緒,隻能先放到一邊。
“令羽文庸為什麼要給你吃那個丹藥,如果他想殺了你,有必要那麼麻煩麼。”
丹姬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也是長卿最想不通的問題。
“令羽文庸的目的,斷然不是殺我。”
“且不說從他的立場看,我還對他有用,就算他真心要殺我,在洞窟時動手就是。”
“你還記得麼,他說過,丹藥是他用那塊‘聖肉’做的。”
丹姬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道。
“我想起來了,在你死之前,你身上的氣勢變得極其恐怖,你的境界似乎在瞬間就暴漲到了幾乎可以同我比肩的地步。”
前世死亡時的記憶太過混亂,丹姬這麼一說,長卿纔想起來。
“洞中的那些女人,她們的身上都有許多那塊詭異的聖肉分泌出來的東西,為什麼她們冇事。”
“怎麼偏偏那聖肉到了我身上,就成了提升境界的仙方,讓人斃命的毒藥。”
二人同時都感覺到一股不寒而栗。
僅僅是一塊肉,就能把長卿的境界生生拔高到千秋尊者的境界,隻能用恐怖來形容。
“給你提高境界肯定不是令羽文庸的本意,不然他坐擁那麼大一座肉山,他手底下的人不全都成尊成聖了,他自己更是,大帝都不止,他不早成仙去了?”
丹姬說道。
長卿也認同她的意思。
似乎那塊詭異的血肉,隻會和他的身體產生反應。
就好像巧克力,於人無害,於狗卻是毒藥。
雖然把自己比作狗不太合適,但事實就是如此。
“看來那塊血肉,隻對我有提高境界的特殊功效,但這種境界的提高同時也會要了我的命,並非我能貪圖的力量。”
“你應該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吧。”
長卿問道。
“我要是知道怎麼回事,還至於讓你那麼狼狽?我連那塊肉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丹姬無奈道。
長卿不準備再糾結那塊破肉了,他得權衡利弊,下一步該怎麼辦。
他的路還很長,葉清荷得救,洛紅顏得救,就算令羽文庸謀害過原身,那顆該死的仙丹更是害慘了他,但這種小小的仇恨他可以放一放。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得以修煉為先。
隻要不妨礙他,哪怕令羽文庸想把全天下都變成他的血肉樂園,那就儘管去做他的春秋大夢吧,長卿一點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