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捉鬼記
唐朝開元年間,有一個叫瀘州的州郡,這裡緊鄰巴蜀之地,山勢險峻,水流湍急,到處是茂密的森林和幽深的山穀。
在瀘州城西邊有一座古寺,名叫“慈恩寺”。寺後麵有一大片廢棄的園子,占地好幾頃,裡麵古樹參天,荊棘叢生。傳說這裡曾是前朝某位大官的私家園林,後來荒廢了,很久沒人居住。每到半夜,這裡經常能聽到哭聲,或者看到白色的影子在林子裡穿梭。當地百姓都說這裡有鬼怪作祟,沒人敢靠近。
寺裡有一個打雜的仆役,名叫陳三。他是本地的流民,家裡貧窮,也沒有妻兒,生性剛強勇猛,一點也不害怕鬼神。他曾經對人說:“我小時候遇到過一位異人,傳授了我‘辟邪訣’,我能看見鬼的樣子,也能製服妖氣。”大家聽了都笑話他,認為他在胡說八道。
有一天,州官的兒子寄宿在寺裡。到了半夜,他突然驚醒,大聲喊叫:“有鬼啊!有一個白衣女子站在我床前,眼睛像火炬一樣,嘴裡還流著血!”喊完就昏了過去。醫生來診治,發現他脈搏混亂、氣息閉塞,藥都喂不進去。州官非常害怕,於是懸賞一百兩黃金,招募能人異士來捉鬼。
陳三聽到訊息後便去應征。他沒有帶符咒,也不拿刀劍,隻是腰間係著一捆鐵鏈,手裡拿著一根桃木短棒,笑著對大家說:“那個鬼不在寺裡,其實是在後邊的園子裡。”
大家問他:“你怎麼知道的?”
陳三回答說:“昨天晚上月光明亮,我看見園子裡那口古井旁邊,有一股白色的氣體像白綢帶一樣,直衝向天空,這就是鬼氣。而且凡是鬼怪作祟,必定依附在陰氣重的地方。井,就是陰氣最重的地方,所以我斷定它的巢穴就在這裡。”
於是,陳三獨自一人走進了荒園。來到井邊,隻見井口蓋著一塊石板,石板裂開了一條縫隙,颼颼地往外冒著陰風。陳三用木棒撬開石板,忽然聽到井裡傳來嗚咽聲,像是婦人在哭泣。過了一會兒,一個女子從井裡慢慢升了起來。她身高七尺,臉色白得像紙,頭發一直垂到地上,雙眼空洞無神,嘴巴裂到耳根,嘴角還沾滿了斑斑血跡。
在場的人都嚇得腿肚子發抖,想要逃跑。隻有陳三紋絲不動,厲聲喝道:“你是何人?為什麼要害人?快快說來!”
女鬼沒有回答,張開嘴大嘯一聲,聲音像布帛撕裂一樣刺耳,周圍的樹木都被震斷了。陳三立刻念起“辟邪訣”,並用桃木棒打在女鬼的腳上。女鬼後退了三步,憤怒地說:“我不是要害人,我是冤魂啊!我本是州官的女兒,被繼母毒死,屍體被扔進了這口井裡,在這裡埋沒了三十多年。現在那個州官的兒子,就是我的弟弟。他竟然忘記了手足之情,睡在我死去的地方,所以我每晚都去驚嚇他,是想讓他醒悟過來啊!”
陳三聽完這番話,感歎道:“如果是這樣,那你就不是鬼怪作祟,而是含冤的魂魄了。”
於是他轉頭對眾人說:“鬼不會無緣無故地害人,一定是有冤情。現在我們應該幫她把冤情昭雪。”
陳三於是把這件事報告給了州官。州官聽後非常慚愧,他這纔想起自己的前妻早亡,留下一個女兒,年僅十五歲就突然暴斃,後來連屍體也不翼而飛。州官聽到事情經過,痛悔不已。於是準備了祭品,親自來到井邊,焚香禱告,並立了一塊石碑,上麵寫著“孝女某氏之墓”,還按照禮節將女兒的屍骨重新安葬。
當天晚上,陳三又來到井邊,看見那個女子再次出現,但這次她的樣子變了,麵色紅潤,穿著一身素淨的衣服,就像活人一樣。她見到陳三,恭敬地行了兩次禮,說:“您是義士啊。我的冤情既然已經洗雪,魂魄也可以安息了。”說完,女子化作一道白光飛入井中,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後來,那口井的水變得清澈甘冽,晚上也再也沒有奇怪的聲音。州官重重賞賜了陳三,還想給他安排一個正式的差事。陳三推辭說:“我並不是為了錢財來的,隻是想求一個公道而已。”說完便飄然離去,沒有人知道他最終去了哪裡。
有一位老和尚說:“這個陳三,不是凡夫俗子,大概是一位俠士隱姓埋名在做雜役吧。道義存在於他的心中。能捉鬼的,不在於桃木棒和鐵鏈,而在於他那一念之純正,那一身之剛氣。鬼怪最怕的就是正氣,所以才會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