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曆險記
大唐開元年間,有儒生姓李名元朗,字子遠,溧水人也。他從小就胸懷奇誌,不喜歡走科舉做官的路子,反而特彆癡迷於山川地理這類學問。平時最愛讀《山海經》《水經注》之類的古書,日夜鑽研,常常感歎說:“天下這麼大,難道就沒有隱藏著的秘密地方,等著我們去發現嗎?”
有一次,他到四川一帶遊曆,聽當地一位老翁說:“在蜀地西邊有個大沼澤,沼澤裡有個洞穴,深得看不見底。有人進去過,說能聽見裡麵傳來鐘鼓樂器的聲音,還有人看見金光閃爍。但沒人敢深入,都說是通往地心的,住著鬼神,凡人進去必遭不測。”
李元朗聽了,覺得非常神奇,心裡癢癢的,立刻準備乾糧和火把,帶著一個仆人、一個隨從,就出發去找這個洞穴了。
走了三天,終於到了地方。果然看見一個巨大的山洞,像個巨獸張著大嘴,黑霧繚繞,寒風從裡麵呼呼往外吹,像是大地在呼吸。仆人和隨從都嚇壞了,不敢進去。
李元朗卻笑著勸他們:“大丈夫誌在四方,怎麼能怕黑怕鬼?如果這洞真能通到地心,那我就是第一個親眼見到的人!”
說完,他點燃火把,帶頭走了進去。開始洞口很窄,隻能趴著爬行。爬了一百多步後,眼前突然變得開闊起來——洞頂高幾十丈,鐘乳石從上麵倒掛下來,像珠簾玉柱一樣,在火光映照下五顏六色,彷彿滿天星鬥灑落人間。
他們繼續往前走,聽到潺潺的水聲。原來有一條地下河,從西邊流來,河水清澈見底。河裡有魚,但沒有眼睛,身體白白的,像凝固的脂肪,遊動得很慢。李元朗撈起一條來看,感歎道:“這是天地造化的奇跡啊!它們常年不見天日,眼睛退化了,身體也變得雪白。”
順著河流走了幾裡路,地勢越來越低,溫度反而升高,不再寒冷,甚至開始覺得暖和了。忽然,前方出現一片紅光,像是朝霞照耀。走近一看,竟然是一個巨大的洞窟,方圓好幾裡。中間有一個燃燒的火池,烈焰翻騰,但裡麵不是木頭也不是煤炭,好像是大地自己在噴火。
火池邊有一座石台,台上放著一口銅鼎,有一丈多高。鼎上刻著古老的篆字,寫著:“地心之樞紐,萬物化生之源頭。得到它的人能知曉天地的起源,失去它的人將墜入幽冥深淵。”
李元朗又驚又奇。正要仔細檢視,忽然聽見鼎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像打雷一樣:“你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為什麼跑到這裡來?”
李元朗並不害怕,恭敬地拱手說:“我是個世間的讀書人,一直嚮往天地間的秘密,冒著生命危險進來,隻希望能聽一聽大道真理。”
那聲音又響起:“自從盤古開天辟地,清氣上升變成天空,濁氣下沉形成大地。地心,就是天地的血脈,萬物生命的根源。這裡有地火、水脈、風道、金礦,不斷執行,滋養著世間一切。可普通人進來,大多被地火燒死,或在黑暗中迷路,能活著進來的,萬個裡也難有一個。你能來到這裡,實在是天意安排。”
說完,鼎蓋自動開啟,一本玉冊從裡麵飛了出來,落在李元朗手中。冊子上有圖畫有文字,詳細記載了天地是怎麼形成的,山川河流是怎麼變遷的,星星是怎麼執行的,甚至連草木生長、動物繁衍的規律都寫得清清楚楚。
李元朗跪下接過,再次行禮問道:“這本冊子,我能帶回去傳給世人嗎?”
鼎中的聲音歎息道:“天機不能輕易泄露。你可以記住其中重要的內容,回去寫成書,但不能全部抄錄。如果胡亂傳播,必定會遭天罰。”
李元朗答應了。他又問:“那我該怎麼出去?”
鼎指向南方說:“沿著火池往下走,有個風洞能通到地麵。但必須等到大地震動的時候,風起才能通過。你現在隻能先等著。”
李元朗就在洞裡住了七天,白天黑夜都在研讀那本玉冊,漸漸明白了天地執行的規律,通曉了陰陽變化的道理。
到了第八天,大地突然震動,南邊刮來一陣強風,聲音像龍吼虎嘯。李元朗立刻帶著仆人和隨從,順著風道狂奔。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走了不知道多遠,忽然看見頭頂有光——他們從一個山穀裡出來了,離原來的洞口已經一百裡遠了。
回到家後,李元朗閉門不出,專心寫書,取名叫《地脈真詮》。雖然沒有把玉冊上的內容全寫下來,但書中關於山脈走向、地火水風執行的原理,全是前人從未提過的。
當時的人看了,都覺得這書像神跡,但大多數人並不相信,說他是胡編亂造。
李元朗也不爭辯,隻是笑著說:“世界這麼大,我們看到的,不過是牛身上的一根毛罷了。真正的奧秘,哪是眼睛能全看到的?”
十年後,李元朗突然失蹤了,隻在書桌上留下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地心有約,我該回去了。”人們都說他成仙了,也有人說他是被地下的神靈接走了,去掌管地心的樞紐了。
後來有好奇的人再去那個洞穴探查,發現洞口已經塌了,隻剩下狂風在洞中呼嘯,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警告。
從此,四川一帶的人都說:“地心的大門,不是什麼時候都開的,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後人評讚說:
世人隻知抬頭看星星,卻不知低頭探地底。
一支火把,照亮了萬古黑暗;幾句真言,開啟了混沌世界。
李元朗冒死探險,難道隻是為了講個奇聞?
他其實是把天地的秘密,帶到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