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夜之殯儀館的夜班
深夜十一點,殯儀館的燈光像被水泡過一般昏黃,安靜得連空氣都凝固了。新來的夜班守館員小林拖著腳步穿過長長的走廊,手電筒的光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他剛調來這所位於城市邊緣的老殯儀館,據說這裡曾是戰時的停屍房,陰氣重,沒人願意值夜班。
“堅持三個月,就有調職機會。”人事科的人這麼說。
小林一直在心裡默唸這句話,推開了值班室的門。他泡了杯速溶咖啡,翻開一本舊雜誌,試圖用噪音驅趕寂靜。可這地方的安靜太特彆了——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被注視的安靜”。
十二點整,廣播突然響起。
“請……3號廳家屬……儘快認領遺體……”
聲音沙啞、斷續,像是從老式磁帶裡擠出來的。小林猛地抬頭,看向值班表:今晚沒有遺體告彆儀式,3號廳是空的。
他拿起對講機:“控製室,剛纔是誰在廣播?”
“沒有啊,林哥,係統沒啟動。”對講機裡傳來值班主管睏倦的聲音,“你聽錯了吧?”
小林皺眉,正要放下對講機,廣播又響了。
“請……3號廳家屬……遺體……在等你……”
這一次,聲音更近了,彷彿有人貼著喇叭在低語。
他咬咬牙,抓起手電,朝3號廳走去。
3號廳的門虛掩著,裡麵漆黑一片。他推開門,手電光掃過空蕩的告彆台、花圈、遺像架……一切如常。可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告彆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小林的心跳驟停。
他明明記得,這裡什麼都沒有。
他小心翼翼靠近,手電光落在白布上。白佈下是個人形,輪廓清晰。他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掀開一角——
是一張陌生男人的臉,雙眼緊閉,麵容安詳。可就在他準備放下白布時,那雙眼睛突然睜開了。
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灰白。
小林踉蹌後退,撞翻了花圈架。那具屍體卻緩緩坐起,白布滑落,露出一身過時的西裝。它轉過頭,灰白的眼睛“看”向小林,嘴角緩緩上揚,發出一種不像人類的聲音:
“你……終於來了。”
“我等了三年……每晚廣播……沒人來……”
小林顫抖著後退:“你……你是誰?”
“我是……被遺忘的人。”屍體緩緩下地,腳步輕得沒有聲音,“我的家人……搬走了……忘了來接我……殯儀館說……無人認領的遺體……三個月後火化……可我……不想一個人走……”
小林突然想起檔案室裡一份舊記錄:三年前,一名男子車禍身亡,家屬簽署火化同意書後卻再未出現。遺體因手續問題被暫時冷藏,後來……被遺忘了。
“你……不是守館員。”屍體一步步逼近,“你是……新的‘家屬’。”
“從今晚起……你來認領我……你來送我走……你來……陪我。”
話音未落,整個殯儀館的燈同時熄滅。黑暗中,所有告彆廳的廣播齊齊響起,無數個沙啞的聲音重複著:
“請……家屬……儘快認領遺體……”
小林轉身狂奔,可走廊無限延伸,出口消失不見。他回頭,看見那具屍體站在黑暗中,身後緩緩站起一具又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它們齊刷刷地掀開白布,灰白的眼睛望向他。
“認領我們吧……”
“彆丟下我們……”
“陪我們……走完最後一程……”
第二天清晨,新來的員工來接班,發現值班室的門緊鎖。推開門,發現小林已經猝死在椅子上,身體僵硬,雙目圓睜,嘴角凝固著詭異的微笑,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我已認領3號廳遺體,自願陪同火化。——小林”
而監控錄影顯示,整晚,值班室裡隻有小林一人,從未離開。
但奇怪的是,3號廳的告彆台上,那具無名屍體,消失了。
從此以後,每到深夜十二點,殯儀館的廣播依舊會響起:
“請……3號廳家屬……儘快認領遺體……”
而值班的人說,有時能看見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靜靜地坐在3號廳,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輕聲哼著一首老歌。
彷彿在等,那個願意認領他的人。
【後記·奇幻夜式旁白】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離彆,不是因為死亡,而是因為被遺忘。
而有些等待,不是在人間,而是在生與死的夾縫中。
也許,真正的安息,不是火化,不是埋葬,而是——
被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