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寒簾
唐朝開元年間,洛陽有個富戶,姓李,祖祖輩輩住在城北,家財萬貫,宅院宏偉壯麗,在洛陽數一數二。
李老爺生性喜愛奇珍異寶,凡是天下稀奇的東西,他都會花大價錢買下來。他經常派仆人遠赴塞外、江淮等地,四處搜羅古董和寶物。
家裡金銀珠寶堆得滿滿當當,但他還是不滿足,常常感歎說:“人活一輩子,百年光陰,總被寒暑折磨。要是能得到一件寶物,能擋住嚴寒,讓屋裡一直溫暖如春,那才真是無價之寶啊!”
有一天,一個胡人商人上門求見。這人鬍子是紫色的,眼窩深陷,穿著毛氈做的長袍,自稱從大食國以西而來,穿越沙漠,翻過蔥嶺,帶來一件寶物,名叫“卻寒簾”。
李老爺一聽,非常高興,立刻把他請進廳堂。
胡商慢慢開啟包袱,取出一掛簾子。這簾子不是絲綢也不是布料,顏色像黑色的冰,薄得像蟬翼,但拿在手裡卻溫潤舒服,一點也不冰冷。
簾子上繡著奇怪的飛禽走獸,都不是中原常見的種類:有的像鳳凰卻長著三個頭,有的像麒麟卻有九條尾巴,眼睛都是用夜明珠串成的,在暗處也隱隱發光。
胡商說:“這簾子是用北海寒蛟的身上的絲(毛發)織成的,還用了大食國的秘法浸泡處理,能驅走寒冷。隻要掛在屋前,百步之內都暖洋洋的,不用生火爐。哪怕外麵大雪下了一尺厚,北風颳得人臉都裂了,屋裡也像春天一樣溫暖。”
李老爺有點不信,當時正好是冬天,天氣寒冷,天上即將下雪。
李老爺就讓仆人做試驗。當天晚上大雪紛飛,冷得刺骨。仆人把簾子掛在廳堂四周。沒過多久,屋裡竟然慢慢暖和起來,像泡在溫泉裡一樣。連原本燒著的炭火都顯得太熱了,隻好熄滅。
十幾位客人聚在廳裡,都脫了外衣,一邊喝酒一邊作詩,熱得滿身大汗。
李老爺大為震驚,知道這簾子果然神奇,立刻用一百兩黃金、十斛明珠買下,想重謝那胡商。可胡商笑著推辭,隻喝了三鬥好酒,就離開了,之後再也沒人見過他。
從此以後,李家每到冬天就在正廳掛上這“卻寒簾”,全家人都暖暖和和的,像在春天裡。
鄰居有人偷偷往裡看,看見簾子影子晃動,好像有龍蛇在爬行,懷疑是妖怪作祟,勸李老爺把簾子燒了。
李老爺不聽,說:“這東西又沒害人,反而讓我們全家暖和,哪裡是什麼妖怪?”
可是,自從得了這簾子後,李老爺漸漸覺得身體發熱,難以忍受,就算在冬天也不願意穿厚衣服。晚上睡覺常常大汗淋漓,心裡煩躁不安。
他妻子還夢見一個黑影從簾子裡鑽出來,盤在床頭,低聲說:“我原本住在極寒的深水裡,現在被你們強行帶到這地方,寒氣全被吸走了,魂魄快要散了。你們該把我送回原來的地方。”
妻子驚醒後,把夢告訴了李老爺。他這才開始懷疑起來。
後來,有個雲遊的道士路過他家,看到那簾子,臉色一變,說:“這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北海的寒蛟本是陰寒之物,它身上的絲凝聚了千年的寒氣。如果離開寒水太久,就會產生怨氣。現在雖然用秘法控製它,能用來擋寒,但時間一長,陰靈就會附在人身上。用久了,人會被寒氣侵蝕,最後變成空殼。”
李老爺一聽,立刻下令把簾子燒掉。火剛點著,簾子突然發出龍吟般的聲音,冒出青煙,化成一條蛟龍的形狀,直衝天空而去。
緊接著,狂風大雪突然降臨,天昏地暗,過了很久才平息。
從那以後,李家恢複了正常的冷暖,李老爺的身體也漸漸好了。
後來,他把這件事刻在石碑上,立在園子裡,用來告誡後人:奇珍異寶雖然誘人,但使用要適度;違背自然規律,終究會招來災禍。
卻寒非德,違時為災。
奇器易得,天道難猜。
蛟去簾焚,風雪重來。
安分守常,方是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