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賭錢
宋朝時,江南有個叫溧水的縣城,靠近一片荒涼的亂葬崗,那裡古墓很多,荒草叢生,平日少有人至。
縣裡有個市井無賴,姓李,排行第五,人稱“李五”。
他生平最愛賭博,賭癮極深,為了賭錢,把家產輸了個精光,老婆孩子也離他而去。
他整天在酒館、賭場之間流浪,靠彆人施捨過活,人們都叫他“賭鬼李五”。
有一天,李五身無分文,餓得前胸貼後背,隻好趁著夜色趕路,想去鄰村討點吃的。
走著走著,路過那片亂葬崗。
當時正是深秋,寒風刺骨,枯草在風中搖晃,一彎殘月掛在天邊,照得墳堆和白骨泛著慘白的光。
忽然,他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喧鬨聲,像是有人在說笑、吵架,還夾雜著骰子在碗裡滾動的“嘩啦”聲。
李五心裡奇怪,悄悄湊近,撥開野草一看,頓時渾身發涼,頭皮發麻!
隻見一片空地上,燃著一團幽綠色的火焰,火光不旺,卻照得四周陰森恐怖。幾具白骨骷髏圍坐一圈,正在“賭錢”!它們的眼眶裡閃著碧綠色的火光,下巴一開一合,竟然像活人一樣在說話、喊叫。
其中一個骷髏手裡抓著一把骨頭做的骰子,往一個破陶碗裡一扔,大聲喊:“六!六!通吃啦!”
另一個骷髏氣得直拍地:“又輸了!我連腳趾骨都押上了,這下真是一無所有了!”
李五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可他天生是個賭鬼,好奇心壓過了恐懼,忍不住趴在草叢裡,看得入神。
他發現,這些骷髏竟然用骨頭當錢,用牙齒當賭注,手指骨當籌碼。誰輸了,就當場折下一根肋骨交給贏家;誰贏了,就把彆人的骨頭撿來,插在自己身上,看起來骨架都變壯實了些。
其中有個個頭特彆高大的骷髏,頭上還戴著一頂破舊的烏紗帽,像是生前做過官。它坐在上首,手裡拿著一枚玉骰,顏色暗紅,像是浸過血。它一擲骰子,就有一陣陰風呼嘯而過,其他骷髏都顯得很害怕它。
李五看得入迷,忍不住脫口而出:“這骰子有鬼!三點那麵輕,六點那麵重,肯定是灌了鉛的!”
話音剛落,所有骷髏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轉過頭,眼眶裡的綠火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戴烏紗的骷髏緩緩開口,聲音像朽木摩擦,刺耳難聽:“活人,竟敢偷看我們陰間的賭局?該受陰刑!”
李五“撲通”一聲跪下,拚命磕頭:“我不是故意的!我一輩子最愛賭,看見這麼神奇的賭局,實在忍不住好奇,求你們饒了我吧!”
骷髏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下巴一動,像是在冷笑:“既然你這麼愛賭,敢不敢跟我們賭一把?贏了,我給你數不清的陰間財富,讓你在陽間享儘榮華富貴;輸了,你就得留下,當我們的奴仆,永遠做賭鬼,替我們搖骰子,一千年都不能走!”
李五一咬牙:“賭就賭!大不了是個死,我不怕!”
於是他走進圈子,眾骷髏讓出一個位置。那烏紗骷髏拿出一個破碗,裡麵三枚玉骰,表麵布滿血色紋路。規則是:三顆骰子點數一樣叫“天成”,贏十倍;兩個一樣一個不同叫“地合”,贏五倍;三個都不同叫“散局”,算輸。
李五拿起骰子,手直發抖,心裡默唸:老天保佑!
第一把,三顆都是四點:“天成”!他贏了!骷髏們一陣騷動。
第二把,兩個六點,一個五點:“地合”,又贏了!李五膽子大了起來。
第三把,他閉上眼,用力一擲,三顆骰子轉了半天,停下後:兩個一點,一個六點,還是“地合”!又贏!
烏紗骷髏終於變了臉色:“連贏三把,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看來你陽間的賭運還沒儘。”
李五大喜:“我贏了!快把陰財給我!”
骷髏卻冷笑一聲:“陰財?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些骨頭,都是生前和你一樣的賭徒!他們輸光了家產,輸掉了性命,最後連魂魄都輸光了,隻能永遠困在這裡,變不回人,也進不了輪回。你說的‘陰財’,不過就是這些斷骨殘牙。你要嗎?拿去吧。”
李五環顧四周,隻見滿地白骨,有的手骨還伸著,像在求救,有的頭骨張著嘴,彷彿在哭喊。一陣寒風吹來,他渾身發冷,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了一個永遠無法逃脫的噩夢。
這時,烏紗骷髏冷冷地說:“你雖然贏了三把,但賭約還沒結束。還有一把,決定你的生死。”
李五顫抖著問:“還要賭?”
骷髏陰森地回答:“賭的人,不到魂飛魄散,怎麼會甘心停下?來吧,最後一擲。”
李五閉上眼,用儘全力把骰子扔了出去。
骰子在碗裡轉了好久,終於停下:三顆都是“一”!
眾骷髏齊聲驚叫:“三幺!極陰之數!賭局終結,魂歸幽冥!”
刹那間,綠火衝天,李五隻覺得天旋地轉,靈魂被抽離身體,眼前一黑。再睜眼時,隻見自己坐在亂葬崗中,四周都是墳墓,空中有幾點鬼火(磷火)飄浮
從此之後,李五不再賭錢,他隻要和彆人喝酒,就會說起這段奇遇。因此此事過於奇異,因此在城中廣為流傳
賭之一字,害人甚矣。生前輸儘身家,死後猶困陰局。賭徒之悲,非在輸贏,而在執迷不悟。
世人觀此,當戒貪念,遠博戲,守本分,方得善終。否則,縱為骷髏,亦難逃一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