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醉客之畫中人飲酒
康熙年間,溧水和鳳鎮西街有家舊書肆,掌櫃姓陳,四十餘歲,獨居一院。
院中栽滿芙蓉,每到秋日,花開如霞。
陳掌櫃生平最愛兩件事:一是搜羅古舊字畫,二是獨酌老酒。
人說他性子古怪,他卻笑而不語
這年深秋,他偶得一幅古畫。
畫中繪一青衫男子,獨坐石桌旁,手握酒壺,眉目間似有醉意,又似含笑
陳掌櫃將畫懸於書房,夜夜對畫飲酒,自得其樂
一日深夜,陳掌櫃飲至半酣,忽聞書房有異響。
推門望去,燭火搖曳間,那畫中男子竟立在案前,手中酒壺正傾,酒液滴落桌麵。
陳掌櫃一驚,酒盞險些墜地。
男子卻轉身拱手:“兄台莫驚,在下畫中客,姓柳,困於此畫百年矣。”
陳掌櫃定神細看,男子身形半透明,如霧如煙,手中正拿著自己方纔擺在書桌上的一壺酒。
柳生笑道:“此畫原是前朝酒肆掌櫃所繪,我當日醉臥其店,被他一筆攝魂入畫。自此,日受煎熬:畫中酒壺空空,因而從不得飲。”
陳掌櫃奇道:“方纔我見你飲酒,莫非……”
柳生頷首:“兄台每夜對畫獨酌,酒氣透紙而入,我便能借三分酒意,暫得解脫。今夜酒香尤濃,因此冒昧現身,將你擺在書桌上的這壺酒喝了大半!”
言罷,柳生舉壺痛飲,神情漸酣,周身霧氣竟凝為實體。
陳掌櫃歎道:“你被困畫中百年,如何才能解脫?”
柳生苦笑:“需得誠心之人,將美酒灌進這畫中的酒壺之中!我以酒為媒,飲了畫中之酒,纔可以魂歸忘川,得以解脫!然世間人多懼鬼怪,誰願助我?”
陳掌櫃沉吟片刻,忽拍案道:“我雖凡夫,卻信萬物有靈。既然如此,我便助你。”
遂取一壇陳年佳釀,傾入畫中酒壺,沒想到真的將畫中的酒壺給灌滿了!
柳生心中狂喜,飲儘畫中酒壺中的美酒,長嘯一聲,化作青煙穿窗而出,消失不見
霎時,畫中影像淡如殘墨,唯留一句詩痕:“醉客歸去無彆語,唯謝人間一盞情。”
次日,陳掌櫃見畫已空,唯餘芙蓉花影映紙。
院中芙蓉忽開得更盛,似有酒香繚繞。
此後,他仍夜夜獨酌,卻再無畫中客來訪
鎮中人皆傳,陳掌櫃那日助了孤魂,得了花神庇佑,書肆自此平安百年
蠅赦
唐開元年間,長安城南有一縣令名曰趙德,素以嚴苛治縣,百姓多怨。
一日,忽聞朝廷欲頒(頒布)大赦,趙德心憂赦令一出,囚犯皆釋,恐縣中再起紛亂。
遂密召幕僚王司馬、李主簿於後堂議事,閉門懸簾,屏退左右。
三人圍案而坐,趙德提筆擬赦文,忽見一青蠅自窗隙飛入,繞案盤旋,嗡嗡作響。
趙德揮袖驅之,蠅暫退,旋又棲於筆尖,翅振如鈴。
王司馬驚道:“此蠅異乎尋常,莫非乃是天兆?”
李主簿亦蹙眉道:“聞前秦苻堅議赦時,亦有青蠅報信,恐此事將泄(泄露)矣。”
趙德怒斥:“此乃密室,何得泄露?定是爾等多疑!”言罷,疾書赦文,封於錦匣,命小吏藏於庫中,嚴加看守。
次日,長安街頭忽有青衣童子奔走高呼曰:“官府今日便要大赦,罪囚皆免!”
百姓紛相傳告,市井喧沸。
趙德聞報,愕然失色,急召小吏問之:“赦文未頒,何故流言四起?”
小吏叩首泣道:“匣鎖如故,未曾啟(開啟)也!”
趙德怒不可遏,命捕快緝拿青衣童子。
捕快遍尋街巷,見童子於市集口高呼赦令,追之不及,童子倏忽化作一隻大青蠅,飛上天空,消失不見了
趙德歎曰:“昔苻堅有言‘欲人不知,莫若勿為’,今方悟矣!”遂開匣頒赦(頒布赦令),囚犯釋出,縣中暫安。
然自此,趙德每議政事,必開窗納風,不複閉門,謂左右曰:“天耳在上,豈人力可蔽?”
後歲餘,縣中獄訟漸少,百姓亦頌其寬。
或言青蠅乃天庭使者,察人善惡,赦令本應天命,非人力可阻也。
因為此事過於奇異,因此在長安城中廣為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