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教頂樓,研討室。
正方辯論隊的四位成員,再次齊聚一堂。
經過一晚上的資料蒐集和獨立思考,每個人的臉上,都少了一絲昨日的迷茫,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思索。
「都準備得怎麼樣了?」
隊長羅耀龍,將四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放到桌上,打破了沉默。
「我先來拋個磚吧,」他喝了一口咖啡,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昨天晚上,查了一晚上的資料,越查,越覺得咱們這個辯題,天然不占優勢。」
「怎麼說?」周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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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幾個其他院係的同學,他們一聽我們的辯題,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站到了支援應用數學的那一邊。」羅耀龍攤了攤手,開始模仿起那些同學的語氣:
「『啊?基礎數學?那不是研究1 1=2為什麼成立的嗎?有什麼用啊?』——這是文科生的原話。」
「『哥們兒,別搞那些虛的了。現在國家晶片被卡脖子,你們數學係的,不去研究一下光刻機的演演算法,天天琢磨那些幾百年後都不知道有冇有用的黎曼猜想,這不是浪費國家資源嗎?』——這是隔壁信科院哥們兒說的。」
「哈哈哈……」研討室裡,響起了一陣無奈的笑聲。
「冇錯,」李默也難得地開了口,他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一篇關於國家科技政策的報告,「我查了報告,裡麵提到最多的關鍵詞,是『成果轉化』、『產學研結合』、『服務於國民經濟主戰場』。咱們這個『基礎數學』,連個影子都找不到。」
「總結一下就是,」羅耀龍一拍桌子,用一種戲謔的語氣總結道,「在普通大眾的認知裡,咱們這些搞純理論的,就是一群待在象牙塔裡,自娛自樂的人。而對麵那幫搞應用的,纔是為國為民的勇士。咱們還冇上場,在印象分上,就已經被扣成負數了。」
一時間,研討室裡的氣氛,雖然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們太難了」的自嘲與調侃。
「不過,反過來說,」一直安靜聽著的徐辰,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這或許,也是我們的一個優勢。」
「哦?」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正因為觀眾普遍認為我們的辯題不好打,所以他們對我們的預期,就會很低。」徐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隻要能打出幾個漂亮的觀點,給出一些他們意想不到的案例,就能形成巨大的『反差感』。這種反差,往往比順風順水的論證,更能征服評委和觀眾。」
「所以,題目越難,題目越簡單?」
「……」眾人覺得有點道理,似乎有優點冇道理……
「行了,別扯淡了,都說說自己昨天晚上,找到什麼『彈藥』了吧。」
……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研討室裡,四人互相分享自己收集到的資訊。
四位學霸,將自己一個晚上蒐集到的、碎片化的資訊,如同拚圖一般,一塊塊地擺在了桌麵上。
大家發現,雖然每個人蒐集的資料側重點不同,但核心的案例和觀點,卻驚人地一致。
「歷史的維度」——這是他們共同找到的第一個突破口。
從非歐幾何到廣義相對論,從數論到密碼學,從泛函分析到量子力學……人類科技史上,那些最璀璨的、顛覆性的革命,其源頭,無一例外,都指向了那些在當時看來「毫無用處」的純粹數學研究。
這些鐵一般的事實,是他們立論最堅實的基石。
「效率的維度」——這是他們找到的第二個攻擊點。
大家一致認為,純粹的應用驅動,是一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低效模式。它或許能解決當下的問題,但卻無法應對未來的挑戰。隻有基礎理論的突破,才能帶來效率的指數級提升。
用「畫地圖」和「在地圖上找路」的比喻,來闡釋「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的關係,也成了大家的共識。
「未來的維度」——這是他們準備的「殺手鐧」。
過分強調短期應用,必然會導致基礎學科的人才流失和理論停滯。這無異於殺雞取卵,飲鴆止渴。
一個隻擁有優秀「工程師」,卻再也培養不出「愛因斯坦」和「牛頓」的國家,其未來的創新潛力,是極其可怕的。這個觀點,直指問題的要害,充滿了警示意味。
「很好!現在,我們自己的『作戰總綱』已經基本成型了。」
羅耀龍看著滿白板的論點,豪情萬丈地一揮手,像個指點江山的將軍。
「接下來,進入第二階段——兵棋推演!」
「我們必須預判出,對方那幫傢夥,可能會從哪些刁鑽的角度,向我們發起攻擊。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白板的另一側,寫下了「反方可能論點」幾個大字。
「來吧,同誌們,現在,讓我們暫時『叛變』一小時。假設我們是陸孟陽那夥人,我們會怎麼打?」
這個問題一出,研討室裡的氣氛,瞬間又變得活躍起來。
「我先來!」周晴第一個舉手,她推了推眼鏡,模仿著一個務實的決策者語氣,說道,「如果我是反方,我的核心論點,一定是『緊迫性』和『現實性』。」
「我會把辯題裡的『當前國家戰略背景』這幾個字,用紅筆加粗,反覆強調。我會說,我們現在麵臨的,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是激烈的國際科技競爭。我們的晶片,我們的高階製造,我們的核心軟體,都麵臨著『卡脖子』的風險。在這種火燒眉毛的時刻,我們最需要的,是能立刻投入戰鬥的『消防員』,而不是去培養一個一百年後才能長成參天大樹的『樹苗』!」
「冇錯!」羅耀龍立刻跟上,他拍著桌子,情緒激動地扮演著「憤青」的角色,「我還會打『民生牌』!我會說,老百姓關心的是什麼?是看病難不難,是房價高不高,是工作好不好找!你跟他們談黎曼幾何,談希爾伯特空間,他們聽得懂嗎?他們隻會覺得,你們這群精英,拿著國家的經費,不為民生做貢獻,卻在搞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這是對納稅人最大的不負責任!」
「我還會從『人才培養』的角度,來攻擊你們。」一直沉默的李默,再次展現了他那「殺手」般的敏銳,他的聲音,冷靜而又充滿了穿透力。
「我會承認,基礎數學很重要。但是,培養一個頂尖的基礎數學家,需要多久?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而且,這還極度依賴於個人的天賦,是不可複製的。我們能等得起嗎?國家能等得起嗎?」
「相比之下,培養一個優秀的應用數學人才,週期要短得多。一個數學係畢業的本科生,經過幾年的訓練,就可以成為一個合格的演演算法工程師、一個優秀的金融分析師。他們能立刻為社會創造價值。所以,從『人才投入產出比』的角度看,優先發展應用數學,纔是當前最務實、最高效的選擇!」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反方的可能論點,剖析得淋漓儘致。
「緊迫性」、「現實性」、「民生牌」、「人才投入產出比」……一個個尖銳而又現實的問題,被擺在了桌麵上。
研討室裡的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凝重。
他們發現,對手的「武器」,遠比他們想像的,要鋒利得多。
「那……我們該怎麼應對?」周晴的眉頭,再次鎖了起來。
「別急。」
徐辰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藍色的記號筆,在那些紅色的「攻擊點」旁邊,開始寫下應對的策略。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彷彿一個胸有成竹的棋手,在為一場早已預見的棋局,佈下精妙的應對。
「首先,關於『緊迫性』和『卡脖子』問題。」
「對方一定會用這個,來占據道德製高點。我們的應對策略,不是去否定它的重要性,而是要『釜底抽薪』,從根源上,解構他們的邏輯。」
「我們要反問他們:為什麼我們會麵臨『卡脖子』的問題?」
「是因為我們的工程師不夠努力嗎?是因為我們的應用技術人纔不夠多嗎?不是!」
「根本原因,在於我們的『科學底層建築』不夠牢固!是因為我們在最核心的、最基礎的理論上,長期受製於人!我們一直在別人的地基上蓋房子,所以,人家隨時可以釜底抽薪,讓我們整棟大樓都麵臨崩塌的風險!」
「所以,解決『卡脖子』問題的根本之道,不是去造更多的『磚頭』,而是要建立起我們自己的、堅不可摧的『地基』!而這個地基,就是基礎數學!」
「他們談『救火』,我們就談『防火』!我們要告訴所有人,與其等到火燒起來再去被動地救,不如從一開始,就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堅固的防火係統!這,纔是真正的大智慧,大戰略!」
這番話,讓羅耀龍三人,眼前一亮!
【高!實在是高!直接把對方的論點,變成了我們自己的論據!】
「其次,關於『民生牌』。」徐辰繼續說道。
「這一招,很煽情,很容易引起大眾的共鳴。我們的應對,不能硬碰硬,要學會『四兩撥千斤』。」
「我們可以承認,基礎數學,確實不能直接當飯吃。但是,它可以決定,我們未來,能吃上什麼樣的『飯』!」
「我們可以舉例。如果冇有基礎物理的突破,我們今天可能還在用算盤,而不是人手一部智慧型手機;如果冇有基礎生物學的進步,我們可能還在為天花、霍亂而恐慌,而不是享受著人均壽命大幅提升的現代醫療。」
「基礎數學,決定了一個社會發展的『上限』。它決定了我們能擁有多快的網速,多精準的醫療,多便捷的交通。它雖然不直接生產麵包,但它決定了我們生產麵包的『烤箱』,能有多先進!」
「他們談『眼前的苟且』,我們就談『詩和遠方』!我們要告訴大家,一個隻顧著低頭撿六便士的民族,是永遠也看不到天上的月亮的!」
「漂亮!」周晴忍不住讚嘆道,「這個反駁,既有情懷,又有力量!」
「最後,關於『人才投入產出比』。」徐辰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是對方最可能打的,也是看起來最『理性』的一張牌。我們的應對,必須一針見血,直擊要害。」
「對方的邏輯是:培養應用人才快,見效快。但他們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誰來培養這些『應用人才』?」
「那些教他們演演算法、教他們建模的老師,他們所教授的知識,從哪裡來?不還是從那些坐了幾十年冷板凳的基礎數學家們,從他們的論文和專著裡來的嗎?」
「如果所有人都去搞應用,那麼,十年、二十年後,我們的大學,還有新的知識可以教嗎?我們的『工程師紅利』,還能持續多久?」
「優先發展基礎數學,看似是在培養少數的『天才』,但實際上,是在為整個國家的『人才金字塔』,打造最堅固的『塔尖』!隻有塔尖足夠高,足夠硬,整個金字塔的結構,才能穩定,才能向上延伸!冇有塔尖的引領,下麵的所有人才,都將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他們談『效率』,我們就談『可持續發展』!我們要讓他們明白,隻顧眼前效率而犧牲長遠發展的行為,不是在『加速』,而是在『透支未來』!」
當徐辰說完這三點應對策略,整個研討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羅耀龍、周晴、李默三人,呆呆地看著白板上那清晰的、充滿了邏輯美感的攻防體係,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徹底格式化後,又重灌了一個全新的、更高維度的作業係統。
他們發現,在徐辰的剖析下,對方那些看似無懈可擊的論點,竟然變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