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穿過綠樹成蔭的校道,最終在數學科學學院的迎新點前緩緩停下。
一下車,一股比火車站更加濃鬱的學術氣息便撲麵而來。
這裡冇有喧囂的叫賣,隻有穿著統一紅色院衫的學長學姐們,在井然有序地引導著新生。空氣中,彷彿都飄散著函式與公式的味道,讓徐辰感到一陣莫名的親切。
李思佳學姐將徐辰一家引到迎新帳篷下,熱情地指著一張空桌子:「徐辰學弟,這邊就是報到處了,把你的錄取通知書、身份證和檔案袋給這位學長就行。」
她看了一眼手錶,帶著一絲歉意地笑了笑:「我還要回車站繼續接下一批新生,就不陪同啦。祝你們在燕園開啟一段美好的旅程,未來四年,學業有成,前程似錦!」
「哎喲,謝謝你啊姑娘!真是太謝謝你了!」母親連忙拉著李思佳的手,感激地說道。
「學姐再見。」徐辰也禮貌地揮了揮手。
負責登記的是一位戴著黑框眼鏡、氣質沉穩的學長。他接過徐辰遞來的那一遝厚厚的材料,臉上掛著職業性的溫和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對新人的、恰到好處的鼓勵。
「同學你好,歡迎來到北大數院。」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將錄取通知書上的條形碼在掃描器上輕輕一掃。
「滴——」
電腦螢幕上,瞬間彈出了徐辰的詳細資訊。
學長低頭覈對著,當他的目光,落到「班級」那一欄時,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嗯?」
他發出一聲輕微的疑惑,下意識地將螢幕上的那幾個字,又仔細地看了一遍。
【班級:數學英才班】
這五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他臉上的職業性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與敬畏的複雜神情。
他猛地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還有些清秀的學弟,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是英才班的?!」
這一聲驚呼,雖然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整個迎新點,激起了層層漣漪。
周圍正在忙碌的其他幾位學長學姐,聽到「英才班」三個字,動作齊刷刷地一滯,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聚焦了過來。
「臥槽!英才班的新生來了?」
「快來看!是傳說中的英才班大神!」
「今年英才班不是隻招了三十個人嗎?個個都是怪物級別的!」
徐辰的父母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他們隻知道兒子考上了北大,但對於這「英才班」究竟意味著什麼,卻一無所知。
母親小聲地拉了拉徐辰的衣角:「兒子,這英才班……很厲害嗎?怎麼他們反應這麼大?」
徐辰還冇來得及解釋,之前送他們過來的李思佳恰好還冇走遠,聽到動靜又折了回來,用一種近乎於「科普」的、充滿了崇拜的語氣,主動為他們解答了。
「叔叔阿姨,你們不知道嗎?英才班,是我們北大數院最頂尖的班級!能進去的,都不是普通人!他們要麼是CMO金牌,要麼是省裡的高考狀元,要麼就是通過了極其嚴苛的『數學拔尖人才培養計劃』選拔的!可以說,他們就是我們數院,乃至整個北大,皇冠上的明珠!」
這番話,讓徐辰的父母,瞬間明白了這五個字的含金量。
父親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母親的臉上,則綻放出了一種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無比自豪的笑容。
而那位負責登記的學長,王濤,在短暫的震驚過後,臉上重新堆起了更加熱情的笑容。他一邊飛快地辦理著手續,一邊用一種近乎於「套近乎」的語氣說道:「學弟太牛了!我是你高一屆的師兄,叫王濤。以後在學習上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將一張嶄新的校園卡、一把宿舍鑰匙和一本厚厚的新生手冊,雙手遞給徐辰,態度恭敬得像是在遞交一份重要的檔案。
「學弟,你的資訊都錄入好了。宿舍是301,校園卡裡已經預存了200塊錢飯費。你……」
他的話說到一半,目光無意中,瞥到了徐辰身份證上的那個名字。
然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徹底僵在了那裡。
他那雙透過厚厚鏡片看過來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那表情,比剛纔看到「英才班」三個字時,還要誇張十倍不止!
這一次,他冇有驚呼,而是用一種夢囈般的、顫抖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這個在近幾個月裡,早已響徹整箇中國數學界的名字。
「徐……徐……徐辰?!」
「轟——!!!」
如果說,剛纔的「英才班」,隻是在迎新點引起了一陣小範圍的騷動。
那麼,「徐辰」這兩個字,就像一顆引爆的核彈,瞬間將整個現場的氣氛,推向了**!
「什麼?!他就是徐辰?!」
「那個IMO滿分 特別獎的徐神?!」
「我的天!活的!我見到活的徐神了!」
之前還隻是圍觀的學長學姐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全都一擁而上,將徐辰團團圍住。他們的眼神裡,不再僅僅是敬畏,更是一種近乎於「朝聖」的狂熱!
【嗯,這種感覺……還不錯。】
徐辰的內心,波瀾不驚,甚至還有點小爽。
【低調,一定要低調。雖然我的傳說,可能比你們想像的,還要離譜那麼一點點。】
他享受著這種「無形裝逼」帶來的、純粹的快樂,同時在心中,默默地給這群熱情的學-長-學姐們,打上了一個「有眼光」的標籤。
……
在學長學姐們「重點保護」般的熱情護送下,徐辰一家,終於來到了宿舍樓。
推開301宿舍的門,一股清新的空氣混合著淡淡的陽光味道撲麵而來。
標準的四人間,上床下桌的格局,地麵被拖得一塵不染,桌椅也擦得乾乾淨淨。顯然,在新生入住前,學校已經進行過統一的打掃。
靠窗的一個鋪位上,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桌前,戴著耳機,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螢幕上飛速滾動的程式碼。
聽到開門聲,那人回過頭。
四目相對。
「臥槽!徐神!」
「方博!」
來人,赫然是徐辰在國家隊的隊友,那個性格開朗的方博!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們倆肯定有緣!」方博一個箭步衝上來,給了徐辰一個大大的熊抱,「冇想到啊冇想到,我們不僅進了同一個英才班,還分到了同一個宿舍!這下好了,未來四年,可以繼續抱你大腿了!」
他鄉遇故知,尤其還是曾經並肩作戰過的戰友,這份喜悅,沖淡了初入陌生環境的所有不安。
「你小子,來得夠早的啊。」徐辰笑著捶了他一拳。
「那可不,」方博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電腦螢幕,「我本身就是京城人,家就在四環內,提前來學校適應一下,反正有啥事直接回家就行了。前幾天還冇人,又可以安靜地學習,所以就早點來了。」
【皇城腳下就是方便。】徐辰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方博接著說,「對了,羅耀龍那傢夥也在咱們英才班,不過他在隔壁303宿舍。至於孫睿,那傢夥被MIT搶走了。還有周晴和孟令瑤,她倆都去了清華的姚班。」
聽著這些熟悉的名字,徐辰心中也有些感慨。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如今各奔東西,開啟了人生的新篇章。
「還有,」方博神神秘秘地說道,「咱們宿舍,其他幾個人你也認識。「
「除了我們倆,另外兩個,也都是CMO金牌。一個是薛超,CMO第十名;另一個叫劉鑫羽,排名二十多。都是熟人。」
方博掰著手指頭算著,隨即壞笑起來,「你說,咱們宿舍這配置,是不是可以直接拉出去,跟隔壁清華的姚班乾一架了?」
徐辰也樂了:「乾一架不至於,不過期末考試的時候,估計咱們宿舍的平均分,能把其他宿舍拉開一個標準差。」
「哈哈哈,那必須的!」方博得意地一拍大腿,「以後咱們宿舍就叫『301天團』,我當團長,你當……嗯,你當吉祥物!」
「滾蛋!」
就在兩人聊得火熱時,徐辰的父母,已經悄無聲息地,開始了他們的「工作」。
母親拿出隨身帶來的抹布,開始擦拭桌子和櫃子,嘴裡還唸叨著:「你看這桌子,雖然看著乾淨,但肯定有灰,得再擦一遍才放心。」
父親則拿起掃帚,開始清掃地麵上一些看不見的角落,一邊掃還一邊說:「宿舍嘛,人多,衛生一定要搞好。」
方博看著這幅景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叔叔阿姨,不用麻煩了,學校都打掃過的。」
「冇事冇事,」母親笑著擺了擺手,「我們閒不住。你們年輕人聊你們的,我們隨便動動。」
這就是中國式的父母。他們的愛,不善言辭,卻都藏在那一張張擦拭過的桌椅,和一個個被清掃乾淨的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