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O的喧囂，終於漸漸平息。
在日本的最後一天，隊員們都出去享受難得的自由活動時間。
而徐辰，則選擇留在了酒店。
他之前做的孫智偉教授的猜想，當時昨晚還冇來得及整理出來。
他開啟一張嶄新的草稿紙，將前天晚上那個通宵的成果——關於「猜想138」的完整證明，仔仔細細地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不僅僅是記錄下最終的解法，更是將自己當時的思考路徑、遇到的瓶頸、以及最終實現突破的幾個關鍵轉折點，都一一標註了出來。
整理完畢後，他意猶未儘。
他又順著這個問題，在820個猜想中，找到了另外兩個與之結構類似的問題。
【猜想204：證明對任意正整數n，都存在一個素數p，使得p | n! 1，且p ＞ n。】
【猜想315：設S_n =Σ(k=1 to n) 1/k。求證：對任意n ＞ 1，S_n都不是整數。】
【第一個，是歐幾裡得證明素數無窮多的經典方法的變體，但加入了階乘，讓問題從「存在性」變成了「下界估計」，難度陡增。】
【第二個，看似是調和級數發散性的一個簡單推論，但限定在有限項和的範疇內，反而需要更精細的、基於p-adic賦值的數論工具來處理。】
這兩道題，就像猜想173的兩個孿生兄弟，看似麵貌不同，但血脈中，都流淌著「素因子分析」和「整除性」的基因。
將它們三個放在一起，組成一個係列，分量，就剛剛好了。
徐辰再次沉浸了進去。
有了之前解決核心問題的經驗，這一次，他如同庖丁解牛，思路清晰，下刀精準。
當他將這兩個個層層遞進的問題，連同它們各自的、堪稱藝術品的證明，全部謄寫在了稿紙上時，窗外的天色，已經不知不覺地染上了一層溫柔的暮色。
……
晚上，李振華教授來到隊員的房間，提醒大家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就要趕飛機回國。
推開徐辰的房門，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正在收拾行李的少年，而是一個正對著草稿紙書寫，眉頭微蹙的身影。
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種複雜的數學公式和邏輯符號。
「還在搞研究？」李振華教授笑著走了過去，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嗯，李教授。」徐辰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便做點題目。」
「我看看。」
李振華教授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他想知道，這個剛剛震驚了世界的天才，在賽後，又在琢磨些什麼「怪物級」的問題。
他扶了扶眼鏡，拿起草稿紙看了起來。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這是……關於整數的特殊表示與組合數論的研究？」
李振華教授雖然主攻的不是這個方向，但作為資深的數學教育家，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一眼就認出，草稿紙上討論的，是數論中一個極其深刻且應用廣泛的領域。
「嗯，之前解決了一個小問題，順便把它的兩個推廣也想了一下。」徐辰輕描淡寫地說道。
李振華教授的目光，落在了草稿紙的最開頭的證明上。
他越看，心跳得越快。
越看，眼神中的震驚，就越是難以掩飾。
「這……這些，都是你這兩天想出來的？」李振華教授的聲音，都有些發乾。
「嗯，第一個做出來後，感覺意猶未儘，就找了兩個類似的，一起整理了一下。」
「……」
李振華教授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順手做了一下……意猶未儘……一起整理了一下……】
【這小子……他知不知道，他手裡這三道題，任何一道，都足以讓一個數學係的研究生，寫一篇合格的畢業論文了？！】
【他竟然，用一個晚上加一個下午的時間，把它們當成「課後練習題」給打包解決了？！】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一種專業的眼光，重新審視這份手稿。
「這三個問題的證明，邏輯嚴謹，結論深刻，而且彼此之間層層遞進，從一個經典問題，引申到兩個更深刻的推廣，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小體係。徐辰，你這……完全就是一篇高質量的學術論文的底子啊！」
李振華教授的語氣中，充滿了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準備把這篇文章，投到哪個期刊？」
徐辰聞言，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期刊？論文？」他有些困惑地說道，「我冇想那麼多啊。我就是想著，把這些東西整理好，發給那個數學論壇的版主，看看能不能拿到他們設定的那個『懸賞獎金』，好像有300美元的獎金。」
「噗——」
李振華教授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這小子……擁有著足以讓全世界都為之側目的數學才華，結果……腦子裡想的，居然還是那幾百美元的懸賞獎金？】
那一瞬間，李振華教授的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羨慕與感慨的複雜情緒。
說實話，他羨慕徐辰。
羨慕他這種對數學最純粹的熱愛，不為名，不為利。隻為攻克難題本身帶來的、最原始的快樂。
對李振華來說，他對於徐辰追求那300多美元的利直接忽視了，因為這點小錢根本算不上追求利益，充其量是小孩子那點如同遊戲獎勵般的「小利」。
這，纔是一個學者，最寶貴、也最容易失去的品質。
「冇想到你還挺淡泊名利的，這麼大的成果就隻換300美元。」
徐辰心想「啥？我淡泊名利？」
這話要是被北大的招生辦主任劉峰知道了，估計會被氣地笑出來。
李振華雖然覺得徐辰這種對數學的追求很可貴，但同時也意識到，徐辰遲早是要步入學術圈的，遲早要有屬於自己的成果。徐辰馬上就要進入大學生活了，也差不多是時候接觸學術圈了。
雖然自己隻是負責IMO國家隊，但是自己作為前輩，有責任為這個還未踏入學術圈的「璞玉」，進行一次必要的「新手引導」。
而且，自己作為徐辰這種天才進入學術圈的嚮導，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呢？
「徐辰啊，」李振華教授的表情，變得嚴肅而又認真，「幾百美元的獎金，是對你智力成果的一種侮辱。你知不知道，你手裡的這份東西，真正的價值在哪裡？」
他決定，給徐辰好好地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