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徐辰摸了摸下巴。
理清了這個邏輯後,徐辰立刻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如果自己沿著物理學家現有的這套分析流程,試圖用更高階的數學公式去擬合那條背景曲線,從而找出微弱的「小山峰」,那大概率是死路一條。
「如果順著他們『找小土包』的思路走,就算我把拓撲資料分析玩出花來,也頂多是把這條背景曲線擬合得更平滑一點。」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CERN有幾千個絕頂聰明的腦袋,早就把能用的統計學模型壓榨到了極限。如果這條路上真的有一座『小山峰』,哪怕它再矮,也早就被那幫拿著放大鏡的物理學家找出來了。」
「絕不可能輪到我來撿漏。」
因為這裡的難點,根本不在於數學計算有多複雜。
現在的問題是,這幾十PB的資料裡,連個「小土包」的影子都看不見。
這就好比在一個十分嘈雜的菜市場裡,你要找一個特定的熟人。
傳統的物理學分析方法,就是不斷地優化麥克風和降噪演演算法,試圖在幾萬人的聲浪中分辨出那個熟人的聲音。
但如果那個熟人是個啞巴呢?又或者,他的聲音訊率根本不在你的麥克風接收範圍內呢?
你降噪演演算法寫得再牛逼,聽力再好,也絕對找不到他!
「所以,單純的數學碾壓在這裡肯定行不通。」
徐辰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必須跳出物理學家們固有的思維框架。不能再去『聽聲音』了,得換個維度去抓人!」
……
夜已深,日內瓦湖畔的冷風拍打著酒店的玻璃窗。
房間裡沒有開燈,隻有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幽藍光芒,映照著徐辰那張略顯蒼白卻異常專注的臉。
螢幕上,是那張經典的雙光子不變質量譜。一條平滑、單調遞減的曲線,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牆,橫亙在全人類頂尖大腦的麵前。
徐辰死死盯著這條曲線,眉頭越鎖越緊。
一種強烈的窒息感撲麵而來。
……
既然沿著別人的路註定是死衚衕,那就必須停下來,重新審視這條路的地基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歪了。
徐辰靠在椅背上,大腦飛速運轉,隨後,他向自己提出了一個看似幼稚和顯而易見的問題:
「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在找一個尖銳的『峰值』?」
這個問題聽起來就像是外行在問傻話。這就好比你走進一家餐廳,指著桌上的肉問主廚:「為什麼這塊肉要弄熟才能吃?」
但在科學界,越是看似常識性的問題,往往隱藏著越深的物理本質。
這就像是物理學史上那個著名的採訪——BBC的記者問理察·費曼:「磁鐵之間為什麼會互相排斥?」
普通的物理老師會直接回答:「因為同極相斥,異極相吸。」
但費曼卻拒絕給出這種敷衍的答案。
「當你問『為什麼』的時候,你必須在一個我們都認可的常識框架內。」費曼當時盯著記者說道,「如果你問我為什麼老太太在冰上摔倒了,我可以說因為冰很滑。但如果你繼續問『為什麼冰很滑』,我就得打破你生活中的常識,給你解釋水分子在壓力下由於氫鍵斷裂而產生的瞬時相變。」
「回到磁鐵的問題。如果你不滿足於『因為它有磁力』這種同義反覆的廢話,繼續追問『為什麼會有磁力』,那我就無法用你熟悉的『彈簧』或者『橡皮筋』去打比方了。因為宏觀世界裡根本沒有能完美類比它的東西。」
「如果你非要深究,那我就必須強行把你拉入微觀的量子世界:我得告訴你,磁鐵內部的電子因為『自旋』產生了微小的磁矩;我得給你解釋『泡利不相容原理』是如何強迫這些電子的自旋方向排列一致的;如果你還問為什麼,我甚至得動用『量子電動力學(QED)』,告訴你這兩個磁鐵並沒有真正碰到一起,它們隻是在真空中瘋狂地互相交換著一種叫做『虛擬光子』的幽靈粒子,從而產生了你感受到的排斥力!」
費曼的回答揭示了一個真理:在科學的邊界,任何理所當然的「常識」,隻要你敢於不斷地追問「為什麼」,最終都會將你引向一個極其深邃、甚至顛覆認知的底層物理世界。
徐辰現在問出的這個問題,就如同記者問「磁鐵為什麼排斥」一樣。普通的研究員會覺得這問題很蠢,因為「尋找峰值」是教科書裡寫死的常識;但徐辰知道,這個常識的底層,預設了一個非常致命的物理前提!
「因為他們潛意識裡預設了一個前提:新粒子雖然壽命短,但好歹能存活一個足夠形成『共振態』的瞬間,然後在一個特定的能量點上集中爆發。」
「這就好比一顆定時炸彈,它被製造出來後,引信好歹燃燒了哪怕一飛秒,然後『轟』地一下在某個特定的坐標點炸開。能量高度集中,所以會在背景曲線上炸出一個明顯的『包』。」
……
「但是……」
徐辰的瞳孔猛地一縮,一個瘋狂、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如果這顆炸彈,根本就不是定時炸彈,而是一顆『煙霧彈』呢?!」
「定時炸彈是將所有的破壞力集中在一點瞬間爆發;而煙霧彈,卻是在悄無聲息間,將它的能量擴散到一整片廣袤的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