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徐辰抬手,敲響了高二教師辦公室的門。
得到一聲「請進」後,他推門而入。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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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勒個去……這什麼陣仗?三堂會審嗎?】
隻見辦公室裡,七八個腦袋正圍在陳嘉平的辦公桌前,頭碰著頭,像一群考古學家在圍觀剛出土的稀世文物。
而那「文物」,正是他那張滿分數學試卷。
「……這個仿射變換用得太絕了,簡直是降維打擊……」
「你們看這道附加題,用柯西中值定理來證……這思路,我備課的時候都冇想到過……」
「老陳,你確定這孩子……真的是咱們學校的學生?不是隔壁省重點派來的間諜?」
聽到開門聲,辦公室裡熱火朝天的討論戛然而止。
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門口的徐辰身上。
徐辰看到,那幾位老師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震驚、好奇、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當場抓包的尷尬。
徐辰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場景,怎麼跟平時反過來了?】
平時都是學生們在教室裡嘰嘰喳喳,老師一進來,大家立刻噤聲,裝模作樣地低頭看書。
今天這場景,怎麼反過來了?
「咳咳!」
還是班主任陳嘉平最先反應過來,他老臉一紅,清了清嗓子,強行裝出平日裡的威嚴,對徐辰招了招手:「徐辰啊,來,過來一下。」
說話的同時,徐辰注意到陳老師不動聲色地朝其他幾位老師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都散開點!別跟審犯人似的,嚇著我這寶貝疙瘩!
其他老師們立刻會意,臉上堆起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紛紛「若無其事」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動作快得像一群受驚的兔子。
然而,徐辰敏銳地注意到,他們看似在批改作業、整理教案,但耳朵無一例外全都豎得跟雷達似的,眼角的餘光也跟裝了後視鏡一樣,時不時地往這邊瞟。
一位教物理的老師,甚至把一份卷子拿倒了,還對著上麵的電路圖指指點點,嘴裡唸唸有詞,自己盯著看了半天,纔在一陣臉紅中尷尬地翻了過來。
另一位英語老師更絕,對著一本空白的備課本,煞有其事地用紅筆在上麵圈圈點點,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那投入的神情,演技堪比奧斯卡影帝。
看著這些平日裡威嚴滿滿的老師們,此刻像一群好奇心爆棚又拙劣掩飾的孩子,徐辰心中的那點緊張感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和樂趣。
「徐辰啊,來,坐。」
陳嘉平指了指身邊的椅子,語氣相當溫和,與平日裡那個在講台上中氣十足的「老陳」判若兩人。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雲淡風輕,但話一出口,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這次的試卷,最後那道附加題……是你自己,獨立完成的嗎?」
徐辰點了點頭,坦然地迎上陳嘉平灼熱的目光:「是的,陳老師。」
看著陳老師小心翼翼的態度,他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至少,他冇有一上來就劈頭蓋臉地質問自己是否作弊,而是選擇了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來溝通。這份信任和尊重,讓徐辰更加堅定了要「坦誠」相對的決心。
「冇有參考任何資料?」陳嘉平繼續追問,眼睛緊緊盯著徐辰的表情,彷彿一台高精度測謊儀,不放過任何一絲微表情。
「冇有。」徐辰依舊平靜,眼神清澈如水,冇有絲毫躲閃。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陳嘉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他拿起那份被翻看得起了毛邊的試卷,指著上麵的解題過程,問出了第一個核心問題:
「這個換元,u=sin(x),你是怎麼想到的?」
來了!
徐辰心中瞭然,真正的考驗,從現在開始。
「因為題目給出了f(x π)=f(x)的條件,」徐辰解釋道,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這個週期性條件,本質上是將一個無限的定義域問題,壓縮到了一個有限的區間內。直接在整個實數域上處理會非常棘手,所以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進行變數代換,將問題『鎖死』在最經典的[0,π]區間上進行研究。」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在[0,π]上,三角函式是最好的分析工具。sin(x)在這個區間內具備完美的單調性和週期性特徵,能將原函式的週期性,轉化為新變數的定義域邊界條件。這是一種……結構上的降維。」
「結構上的降維……」
陳嘉平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老師們,也是心中微微一震。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謹,那種對數學概念信手拈來的熟稔感,絕不是死記硬背能裝出來的!這是一種已經內化於心的、真正的數學思維!
陳嘉平眼中的激賞之色越來越濃,他感覺心頭那塊懸著的巨石正在鬆動。他指著解題過程中的一個關鍵推導,繼續追問,聲音也因為興奮而變得高亢起來:
「那這裡呢?你在這裡引入了柯西中值定理!這個定理,我冇記錯的話,是大學《數學分析》的內容,高中生別說應用,恐怕連名字都冇聽過!」
「我暑假的時候,自己提前看了一些大學的教材。」徐辰坦然回答,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時推導到這一步時,我發現需要建立一個關於原函式和另一個輔助函式在導數層麵上的聯絡。拉格朗日中值定理隻能處理單個函式,『威力』不夠。我立刻就想到了它的推廣形式——柯西中值定理。」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它就像是為這種情況量身定做的鑰匙,能完美地將兩個函式的導數和函式值聯絡起來。我當時甚至覺得,這道題的命題人,可能就是在考察這個思想。」
「好!說得太好了!」陳嘉-平忍不住一拍大腿,臉上的笑容再也抑製不住,激動得滿臉通紅。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坐在主位上的教導主任王德發,突然開口了。他推了推自己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深邃。
「徐辰同學,既然你喜歡自學,那你最近在看些什麼書呢?」
王主任的語氣輕鬆隨意,彷彿隻是隨口一問。但徐辰知道,這纔是終極BOSS的試探。
「最近在看《數學分析》和《實變函式》。」徐辰如實回答,「比如《數學分析》中的斯通-魏爾斯特拉斯定理,還有《實變函式》裡的勒貝格積分。我覺得這些理論雖然抽象,但內在的邏輯結構非常優美。」
「嘶——」
辦公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如果說柯西中值定理還在他們的理解範圍內,那「斯通-魏爾斯特拉斯定理」和「勒貝格積分」這兩個詞,對絕大多數高中老師來說,已經約等於外星語了!
王主任的眼角也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但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
「哎呀,這可真是勾起我的回憶了!」王主任眼睛一亮,故作感慨道,「我年輕的時候也特別喜歡研究這些。不過說起斯通-魏爾斯特拉斯定理,我當時總覺得它和泰勒展開式有什麼聯絡,但又說不太清,總感覺隔著一層窗戶紙。」
他故意說得含糊其辭,丟擲了一個極具迷惑性的問題。
周圍幾個老教師心裡暗笑:老王又開始給自己臉上貼金了。當年他讀大學時是出了名的「笨鳥」,全靠死磕才考上研究生,現在倒好,一開口就「年輕的時候」,彷彿自己曾經也是個天才。
【來了來了,老狐狸開始下套了。】
徐辰聞言,立刻心領神會。
這是最後的考驗了。
他笑了笑,順著王主任的話說道:「原來王主任以前也有這個困惑啊,我還擔心隻有我一個人這麼想呢!」
但徐辰內心其實在吐槽:【困惑個鬼啊!這兩個定理的適用範圍和證明思路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強行聯絡在一起,就跟討論關公和秦瓊誰的刀法更好一樣,純屬外行。】
但他嘴上卻說得極為謙虛:「我第一次看這兩個定理的時候也是一頭霧水,總覺得它們都是用多項式逼近函式,應該差不多。後來才明白,泰勒展開是在一個『點』的附近做文章,追求的是區域性最優,像個狙擊手;而斯通-魏爾斯特拉斯定理是在整個『區間』上進行全域性逼近,追求的是整體最優,像地毯式轟炸。一個精,一個廣,思路完全不同。」
「好小子!」王主任忍不住打斷道,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你這理解,比我年輕時候透徹多了!」
他猶豫了一下,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徐辰啊,你能理解我們的心情吧?看到一個學生突然有這麼大的進步,我們既為你高興,又難免有些擔心,怕你基礎不牢。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妨……給我們講講這個定理?」
【圖窮匕見了啊。】
徐辰心裡門兒清。王主任這不是真的想聽課,而是要他當著所有老師的麵,來一場現場答辯!
隻要他能講出來,那一切懷疑都將煙消雲散。自始至終,誰也冇提「作弊」二字,既保全了領導的麵子,也維護了學生的尊嚴。
【高,實在是高!】
「當然可以。」
徐辰爽快地答應了。
他知道,藏拙已經冇有意義。今天,他必須拿出一點真本事,徹底鎮住這群老師。
他走到辦公室角落的白板前,那裡是老師們平時討論題目的地方。
「王主任,陳老師,我可以借用一下這塊白板嗎?」
「用!隨便用!」王主任大手一揮。
徐辰拿起一支黑色的白板筆,轉身麵對那塊潔白的板麵。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原本的溫和內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與從容,彷彿一位即將登上講台的大學教授。
辦公室裡,所有老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清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