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孔采維奇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嘆。
雖然他早就猜到徐辰的野心不小,但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哥德巴赫猜想。
完整證明。
雖然他早就猜到徐辰的野心不小——畢竟能搞出廣義CNTT這種狠活的年輕人,絕不可能甘心隻做一個普通的博士生。
但他原本以為,徐辰最多也就是想繼續推進一下哥德巴赫猜想的弱形式,將那個正密度概率進一步擴大一些。
但他居然要的是哥德巴赫猜想的完整證明!
哪怕是在大神雲集的薩克雷,哪怕是在菲爾茲獎得主紮堆的巴黎,這個名字依然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壓迫感。
在數學界,哥德巴赫猜想有一個別名——「數學家的墳墓」。
因為它太誘人了,像海妖塞壬的歌聲,引誘著無數天才駛向礁石,最終撞得粉身碎骨,耗儘畢生精力卻一無所獲。
……
「年輕人,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他並冇有直接評價這個目標是否可行,而是先聳了聳肩,用一種略帶自嘲的口吻攤開了手:
「說實話,這是一個數論問題。而我,是個幾何學家和數學物理學家。」
「在純粹的數論領域,尤其是那種精細的算術分析上,我必須承認,我並不比一個普通的解析數論教授高明多少。對於那些素數之間古老而神秘的加法糾纏,我也常常感到敬畏。」
「所以,我很希望你加入我的課題組,但是你的這個課題,似乎並不適合我。」
孔采維奇的坦誠令人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到了他這個級別,不需要為了搶一個學生而強行攬下自己不擅長的領域,那反而是一種不負責任。
……
「不,教授。」徐辰上前一步,直視著孔采維奇的眼睛,語氣誠懇而篤定。
「恰恰相反,我認為您是最合適的人選。」
聽到這句話,孔采維奇剛剛端起的咖啡杯停在了嘴邊。
他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那種「這小子很有眼光」的滿足笑容。
然而,徐辰頓了一秒,緊接著極其自然地補充了兩個字:
「……之一。」
孔采維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瞥了一眼徐辰,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把天聊死的直男,忍不住吐槽道:
「嘿!年輕人,這時候其實可以不用這麼嚴謹。」
……
徐辰冇忍住笑了一下,但隨即正色道:
「我是認真的,教授。因為我不打算用傳統的數論方法去硬磕。我的廣義CNTT本質上就是一種將數論問題轉化為代數幾何問題的嘗試。」
「在這個轉化過程中,我需要的不再是傳統的篩法或者圓法,而是對高維幾何結構的深刻洞察。而一旦進入了幾何的領地——那就是您的主場了。」
「而且您涉獵極其廣泛,物理、代數、幾何無所不通,我相信隻有您這樣打破學科壁壘的視野,才能給我指引出一條全新的路。」
聽到這番話,孔采維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那標誌性的爽朗笑容。
「哈哈!看來你是有備而來啊。」
「有點意思。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他摸著下巴,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似乎在重新審視徐辰的那個理論框架。
「既然你是希望融入更多的數學方案來解決這個問題……那我嘗試著從我的角度分析一下吧。」
……
「不過在開始之前,你得先給我復盤一下你那個『廣義CNTT』的核心邏輯。我雖然看了你的論文,但畢竟不是搞這個研究方向的,有些底層的算術動機我需要再確認一下。」
徐辰點了點頭,走到白板的另一側,拿起白板筆,一邊書寫一邊快速地講解起來:
「冇問題。簡單來說,我構建了一個廣義CNTT函子Φ,並將其定義為一個傅立葉-向井變換:Φ(F)= Rπ₂⁎(π₁(F)⊗ᴸ_CNTT)。」*
「這裡的核心在於,我把經典解析數論中那個極其噁心的障礙項 R(x)~ log(log x),對應到了Motivic設定中的一個非平凡擴張類[ξ]∈ Ext¹_ℳ(ℚ(0),ℚ(1))。」
徐辰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個複雜的交換圖表,筆尖在黑板上敲擊出清脆的節奏:「然後,我利用Motive的格羅滕迪克-黎曼-羅赫定理,證明瞭陳特徵 ch(Φ([ξ]))必須在關聯的分次環中消逝。也就是說,在Motivic的幾何意義下,那個阻礙我們證明哥德巴赫猜想的『誤差項』,被幾何平坦性給強行吸收了!」
「最終的結果就是,我證明瞭在所有偶數中,至少有萬分之一(0.01%)的偶數,絕對可以被寫成兩個素數之和。」
聽完徐辰極其精煉的復盤,孔采維奇看著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同調符號和譜序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非常優美的幾何化操作。」孔采維奇讚嘆了一句,隨後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徐辰。
「你現在的思路,應該是想繼續推廣這個幾何框架,看能不能把這個密度提升到更大,比如10%,甚至50%?」
徐辰點了點頭:「是的。我目前的直覺是,通過引入更高維的同調代數工具,可以進一步壓縮誤差項,從而提高正密度。」
「推廣到更大密度,這在邏輯上是絕對可行的。」
孔采維奇肯定了徐辰的思路,但隨即話鋒一轉,「但是,如果你想把它推廣到100%,也就是全體偶數……」
「難度極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