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風
在公寓裡倒了三天時差，徐辰的生物鐘總算是從「北京時間」調整到了「巴黎時間」。
這三天裡，他除了每天早晚給家裡視訊報平安，剩下的時間就是把公寓附近的超市、藥店、麵包房摸了個遍。
……
第三天傍晚，徐辰正準備出門逛逛，收到陳默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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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學弟，時差倒得怎麼樣了？今天晚上有個小聚會，都是咱們北大出來的幾個留學生，給老鄉接接風。就在奧賽那個著名的「老山東」中餐館，來不來？】
徐辰想了想，回復道：【好的，一定到。】
雖然他不太喜歡這種社交場合，但這畢竟是同門師兄的邀請。陳默作為田剛院士門下的博士生，算起來是徐辰最親的「直係師兄」。
而且，陳默在薩克雷這邊混跡多年，又是代數幾何方向的大佬，跟著他也算是能稍微瞭解一下這邊的學術生態。
……
晚上七點，「老山東」中餐館。
徐辰推門進去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六個人。
除了之前上海麵基過的陳默等3人，還有3個生麵孔，兩男一女。
陳默熱情地拉著徐辰坐下，開始一一介紹。
「這是李博文，這是張子昂，咱們之前在上海見過了。」
……
隨後陳默介紹剩下3人。
陳默指著第一位男生介紹道：「這是趙雨，也是咱們數院的，現在跟著那個搞數論的大牛洛朗·拉福格做博後。」
緊接著，陳默指著第二位男生：「這是王嶽，物理係的。他在阿蘭·阿斯佩（2022諾獎得主）的實驗室搞量子光學。薩克雷的物理可是拿諾獎拿到手軟的，這傢夥算是咱們這裡的『物理一哥』。」
最後，陳默的目光轉向了坐在角落裡的一位女生，語氣明顯變得輕快了幾分：「還有這位，王若涵。她是咱們薩克雷生命科學學院的，專攻神經科學的。」
還冇等陳默介紹完，旁邊的王嶽就笑著插了一句嘴：「老陳你這介紹太乾巴了。若涵可是咱們留學生徒步協會的會長，平時要是冇她組織，我們這幫死宅男估計能在實驗室發黴到畢業。」
「哪有那麼誇張。」王若涵笑著擺了擺手，聲音清脆好聽，「就是大家平時科研壓力大，湊一塊兒吃吃飯、爬爬山放鬆一下。」
王若涵看向徐辰，落落大方道：「徐辰學弟，久仰大名啦。我還拜讀過你那篇《Nature Biotechnology》呢，真是太強了。」
徐辰禮貌地迴應：「學姐過獎了，運氣好罷了。」
徐辰說著，看向這位師姐，確實長得很舒服，很有親和力。
更有意思的是，徐辰敏銳地察覺到，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當王若涵說話的時候，原本癱在椅子上的趙雨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而當王嶽試圖給王若涵倒茶時，陳默卻「恰好」把轉盤轉了過去，順手把茶壺接了過來。
看來這位美女學霸，確實是這幫理工男心中「不可言說」的焦點，大家暗地裡冇少較勁。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家的話匣子也開啟了。
起初，畫風還比較正常，大家聊聊國內的八卦，吐槽一下法國的辦事效率。
但很快，話題就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徐辰啊，」陳默貌似無意地說道，「其實咱們代數幾何組的氛圍特別好。每週都有下午茶，而且老闆特別大方，經費管夠。你要是來我們組，那絕對是團寵。」
還冇等徐辰說話，旁邊的趙雨立刻接茬：「還是來我們數論組吧！拉福格教授可是出了名的儒雅隨和，而且他最近對你的廣義CNTT特別感興趣，昨天組會上還誇你是『為了數論而生的天才』。」
就連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張子昂也忍不住了，推了推眼鏡說道：「徐辰，其實動力係統纔是現在的熱門。阿圖爾·阿維拉那邊最近在招人，他對你的那個超圖動力學模型評價極高。你要是來，我可以幫你引薦。」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默默吃菜的物理係王嶽忍不住了，插嘴道，「徐辰在物理領域的造詣也不低啊！徐辰，我們裝置全是頂配，你要是願意來我們物理實驗室，你想怎麼做實驗就怎麼做，而且還能發《Nature》，不比在紙堆裡算公式香？」
這話一出，數學係的幾人同時轉過頭，異口同聲地懟了回去：
「去去去！徐辰的學籍在數學係，你們物理係湊什麼熱鬨！」
王嶽縮了縮脖子，自知理虧，不過還是小聲嘀咕：「徐辰這天賦，跨個界怎麼了……」
……
徐辰聽著這一圈「安利」，看著眼前這群師兄師姐為了推銷自家老闆爭得麵紅耳赤，甚至連跨界的都來摻和一腳，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這哪是接風宴啊，這分明是各家門派的「招生宣講會」啊！
徐辰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默，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我看你們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被徐辰這麼一看，陳默幾人瞬間啞火了。他尷尬地推了推眼鏡，又看了看旁邊同樣心虛的趙雨和張子昂。
終於，陳默繃不住了，長嘆一口氣，苦笑著攤牌：
「行了行了，大家都別裝了。徐辰，實話跟你說吧，我們都是帶著任務來的。」
「自從你要來的訊息傳開後，咱們薩克雷的教授圈子都瘋了。各家老闆都想把你挖過去，甚至為了誰去接機都差點打起來。我們這些做學生的，也是被逼無奈啊。」
大家鬨堂大笑，氣氛瞬間輕鬆了下來。
「哈哈，別捧殺我了。」徐辰謙虛地擺擺手，「我就是來學習的。這邊的數學底蘊確實深厚，我還得向各位師兄師姐多請教。」
「謙虛了謙虛了。」陳默笑著搖頭，「你那幾篇論文我們都看過，那水平，說是我們的導師也不為過。尤其是那篇廣義CNTT，我導師那個老頑固看了都直呼『不可思議』。」
徐辰笑了笑，給了眾人一個台階下：「導師嘛，我還冇定，到時候還得看緣分。不過各位師兄剛纔推薦的幾位教授，我肯定會優先考慮去拜訪的。」
聽到這話，大家也都鬆了一口氣。雖然是帶著任務來的，但既然話帶到了，也就算交差了，回去也不至於被老闆罵辦事不力。
陳默補充道：「雖然我們是為了完成老闆的任務，但有一說一，剛纔說的那些優點都是真的。咱們薩克雷這幾個組，確實是世界頂級的，無論去哪個都不會虧待你。」
徐辰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
接下來的時間，大家終於卸下了「任務」的包袱，話題也從充滿功利性的「學術拉攏」轉向了最真實的科研生活吐槽。
有人抱怨導師催進度像催命，有人吐槽實驗資料總是跑不通，還有人調侃法國人的辦事效率能把人急死。大家一邊吃著家鄉菜，一邊互相倒苦水，偶爾爆發出幾聲心照不宣的大笑。
酒足飯飽，飯局散去。
大家站在餐館門口，互相約定有時間再聚。
「徐辰，你住哪？要不要我們送你？」陳默熱心地問道，「我們幾個都住在山下的Crous（法國大學學生公寓），要是順路的話可以一起拚個車。」
其他的留學生也紛紛附和，畢竟在大家潛意識裡，剛來的留學生基本都是住Crous或者自己在附近合租的房子。
徐辰看了看方向，指了指不遠處那片掩映在森林邊的白色建築群，搖了搖頭：「不用了師兄，我不順路。我就住在那邊，走兩步就到了。」
順著徐辰手指的方向，陳默和張子昂等人愣了一下。
「那邊？」張子昂眯起眼睛看了看，「那邊不是奧賽植物園嗎？旁邊好像隻有……」
突然，陳默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徐辰：「等等……你指的是那棟白色的『奧賽訪問學者公寓』？！」
徐辰點了點頭：「對，學校安排的，說是環境比較安靜。」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鐘。
陳默的眼鏡差點掉下來，趙雨的嘴巴張成了O型，就連一直淡定的王若涵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訪問學者公寓？！」陳默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就是那個……隻有客座教授和諾獎大佬才能住的那個白樓？帶獨立廚房和陽台的那個？」
徐辰一臉無辜地點了點頭：「嗯，好像是的。蘇菲老師說那是專門給我申請的。」
眾人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那是混合了震驚、羨慕、嫉妒以及「給大佬跪了」的情緒。
要知道，在薩克雷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留學生的住宿條件那是出了名的「艱苦卓絕」。
大部分博士生隻能擠在那種十幾平米的Crous宿舍裡，為了申請一個帶窗戶的單人間都要排半年的隊。至於廚房？那是整層樓公用的「生化戰場」。
每到做飯高峰期，你不僅要忍受印度小哥咖哩味的油煙，還得時刻提防哪個不懂事的法國新生把你的平底鍋順走。想安安靜靜做頓像樣的中餐？那是奢望。
而徐辰，剛來第一天，直接住進了那個傳說中的「貴族公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不用排隊、不用搶鍋鏟的獨立廚房！要知道廚房這可是全村最核心的戰略資源！
「牛逼……」王嶽憋了半天，隻憋出了這兩個字。
陳默拍了拍徐辰的肩膀，語氣幽幽地說道：「師弟啊，以後有什麼困難別找師兄了，師兄想找你借個廚房煮火鍋。」
大家再次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大笑，隻是這笑聲裡多少帶著點想吃火鍋的口水聲。
對於海外遊子來說，冇有什麼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因為冇地方煮。而徐辰的公寓，瞬間成了大家心中的「米其林三星聖地」。
徐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揮手告別：「一定一定，隨時歡迎各位來蹭飯。」
看著徐辰離去的背影，幾位留學生在風中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