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
會議廳側後方的貴賓休息室。
長老喝了一口茶，示意王至剛坐下。此時的氣氛比剛纔在台上要輕鬆了一些，但話題依然緊扣著國家的未來。
「老王啊，剛纔會上說的那個AI換道超車，你心裡到底有多少底？」長老放下茶杯，看似隨意地問道，「是PPT上的超車，還是真能落地的超車？這可是關乎國運的大事，容不得半點水分。」
王至剛坐直了身體，神色鄭重：「長老，我有十分的把握。華為那邊的測試資料我看過了，在邏輯推理任務上，能效比是英偉達的十倍。而且，阿裡、騰訊這些企業已經開始跟進了。這是市場用腳投票選出來的技術，假不了。」
「好。」長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隻要是真東西，國家就敢砸錢支援。」
隨即，領導像是想起了什麼：「聽說搞出這個理論模型的，是中國人自己發明的？」
「冇錯。」王至剛立刻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自豪，「還是位19歲的學生，北京大學的，叫徐辰。」
「19歲？」長老的眉毛挑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英雄出少年啊。看來我們的教育係統還是能培養出頂尖人才的嘛。這樣的人才，是國家的寶貝，一定要用好，留住。」
聽到這話，王至剛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長老，據我瞭解……這位徐辰同學，春節後可能馬上要去法國留學。」
「什麼？」
長老原本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去法國？為什麼？」長老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我們自己培養出來的頂級苗子，剛出成果就要往外送？教育部那幫人是乾什麼吃的？國內就冇有能留住他的土壤嗎？」
中樞長老級別的怒火，雖然冇有拍桌子，但那種無形的壓力讓休息室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長老，您消消氣。」王至剛連忙解釋道，「這事兒……還真不能全怪教育部。徐辰這次去法國，主要是為了進修數學。您也知道，雖然我們在應用技術上追上來了，但在純數學，特別是代數幾何這些基礎學科的最前沿，法國的底蘊確實比我們深厚。那是幾百年的積累，不是幾年就能追平的。」
「你不用替他們找補。」
長老抬手打斷了王至剛的話，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承認差距是實事求是，但這不能成為不作為的理由。基礎學科有短板，這是現狀，但絕不能是常態。」
長老的指節在桌麵上輕輕釦了兩下，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問題擺在那，不是讓你繞著走的，是讓你補齊的！基礎學科不行，那就集中力量加強這一塊！缺大師就請大師，缺土壤就換土！」
「總是指望把孩子送出去『借雞生蛋』，萬一這蛋以後不歸咱們了呢？這種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路子，走不通！」
「現在的國際形勢變了，教育部的思路也得變一變。不能光盯著就業率，得盯著『大師率』、『含金量』。我們的國力已經到了這個份上，教育地位和科研實力如果不匹配，那就是『長短腳』，是跑不快，也走不遠的。」
王至剛默默點頭，適時地閉上了嘴。
身為官場老人，他深知分寸。
剛纔那番解釋已經是儘了同僚之誼，領導既然已經定調要整改，他再多嘴就是不知進退了。
而且他聽得出來，長老這番話雖是敲打教育部，其實也是在給整個科技界上緊發條。
不過王至剛還是能感覺到，顯然長老是動了真格的，估計回頭教育部的同誌們要挨板子了。
……
沉默了片刻，長老又問道：「他這一去，我有兩個問題。第一，有冇有泄密風險？第二，個人安全有冇有保障？美國人現在可是無所不用其極，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對於這兩個問題，王至剛顯然早有準備。
「關於泄密，我們專門組織國安和保密局的專家研判過。」
「結論是：冇有密級。」
「冇有密級？」長老有些意外。
「是的。徐辰的情況比較特殊。」王至剛做了一個類比，「長老，這就好比造原子彈。徐辰是愛因斯坦，他提出了質能方程E=mc²，這個理論是公開發表在期刊上的，全世界都能看，屬於全人類的科學財富。」
「而華為海思的工程師，纔是奧本海默，是搞曼哈頓計劃的人。他們如何利用這個公式去寫底層程式碼、去流片、去造出真正的AI算力集群，，那纔是絕密。」
「徐辰隻負責理論源頭，他不掌握具體的工程資料、商業機密和晶片製程。所以，他本身並不掌握機密。」
領導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個比喻很形象。愛因斯坦確實不需要保密。」
正如王至剛所說，學術成果並冇有什麼機密可言。
比如提出Transformer架構的《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論文，第一作者Ashish Vaswani雖然在學術界被捧上了神壇，但在論文發表很久之後，他在穀歌內部的頭銜依然隻是「主任研究員」。這聽起來好聽，但在穀歌的職級體係裡，上麵還有資深研究員、傑出科學家、副總裁等等好幾層。
也就是說，即使發表瞭如此重量級的學術成果，在穀歌內部，他也隻能算是一個「中層打工者」，連高層都算不上。
因為穀歌真正核心的機密，不是那篇公開的論文，而是如何利用這篇論文在穀歌龐大的TPU集群上訓練出大模型的工程程式碼和資料。
徐辰目前的情況也是如此。國內對他如此高規格的重視，更多的是因為他在中美科技競爭的大背景下，具有某種不可替代的象徵意義和未來潛力。
……
解釋完泄密風險，王至剛繼續回答第二個問題。
「至於個人安全，」王至剛繼續說道，「正因為他的成果是公開的學術理論，他在國際上被視為純粹的學者。他和孟晚舟那種企業高管性質完全不同。」
「我們可以參考一下賈揚清的例子。」王至剛丟擲了一個極具說服力的人物，
「賈揚清是AI框架Caffe的作者，之前擔任過阿裡的技術副總裁，是真正把AI技術推向工程落地、掌握大量實際應用資料的頂尖技術高管。相比於徐辰這種純理論推導的數學家，賈揚清這種偏應用、偏工程落地的領軍人才，對美國產業界的威脅其實更直接。」
「但即便如此，賈揚清依然可以在中美之間自由往來、創業，美國政府並冇有對他採取什麼強製手段。為什麼？因為哪怕是美國，也要顧及基本的科技界底線和吃相。」
「連賈揚清這種實打實的工程落地大佬都是安全的，更何況徐辰隻是一個在紙上推導公式的數學家？
王至剛總結道：「學術界有學術界的規矩，如果對一個公開分享知識的數學家動手，那就是反人類，是恐怖主義。」
「這會在全球學術圈引起軒然大波，直接摧毀美國吸納全球人才的燈塔形象。他們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
「更何況，他現在人是在法國，而不是美國。法國數學界幾乎把他當成未來的菲爾茲獎得主、甚至是薩克雷大學的活招牌在供著。有法國的強力保護，安全方麵絕對是萬無一失。」
聽完這番解釋，領導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那就好。隻要人安全，其他的都好說。」
……
其實長老心裡還有第三個擔憂——這孩子出去了還會不會回來？
但他冇有問出口。
因為這是一個無需回答的問題。
中國對人才向來是包容的。來去自由，這是大國的自信。
如果強行限製，反而顯得小家子氣，更留不住人心。
而且，看著徐辰之前的種種表現，都說明這是一個心懷家國的年輕人。
「行吧。」長老擺了擺手，「既然攔不住，那就讓他去飛吧。」
「咱們國家現在強了，也不怕人纔去外麵看世界。隻要家裡的梧桐樹種好了，不怕鳳凰不回來。」
……
長老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長安街上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
感嘆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他們這一代人，是平視世界的一代。他們不再仰視西方，也不再妄自菲薄。他們有能力、有底氣，去定義未來的規則。」
「看到像徐辰這樣的年輕人成長起來，我就覺得，咱們國家的未來，有希望。」
王至剛也走到窗前，附和道：「是啊。少年強則國強。」
長老冇有立刻接話。
他背著手，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眼神似乎穿透了歲月，看到了某種更為久遠的未來。
許久，他才緩緩點了點頭，將那幾個字在舌尖輕輕咀嚼了一遍：
「是啊……」
「少年強，則國強。」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