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與薩克雷大學蘇菲女士的「VIP對接」後,徐辰緊接著便去聯絡那些「野生嚮導」——也就是北大背景的中國留學生學長學姐們。
畢竟,官方的安排再周到,也有些生活上的細節是涵蓋不到的。比如哪家超市的速食麵最全,哪個食堂的飯菜最難吃,甚至是哪個教授最愛掛人……這些「江湖秘籍」,隻有在當地摸爬滾打過的留學生才知道。
徐辰熟練地開啟微信。
雖然在國外,WhatsApp和郵件是學術交流的主流,但在中國留學生圈子裡,微信依然是絕對的王者。無論是二手交易、租房攻略,還是吐槽導師、約飯局,所有的「江湖救急」都在微信群裡發生。
「畢竟,有些表情包和梗,隻有微信懂。」
徐辰輸入了王老師給他的那個微訊號,那是北大數院22級的學長,名叫陳默。
陳默現在是薩克雷大學數學係的博四學生,專攻代數幾何方向。
好友申請剛發過去,不到兩分鐘就通過了。
【陳默:徐辰學弟?真的是你?】
【徐辰:學長好!是我。之前王老師給了我您的聯絡方式,說您在那邊照顧咱們北大的學生。】
【陳默:哈哈,王老師太客氣了。照顧談不上,互相抱團取暖罷了。你現在在國內可是頂流啊!拉馬努金獎、青橙獎……這波操作太秀了,我們在群裡都討論瘋了!】
【陳默:對了,我這就拉你進群。咱們薩克雷雖然其他專業也不錯,但數學絕對是扛把子,所以有個專門的「薩克雷數學民工互助會」大群,裡麵全是搞數學的苦逼博士和博後。平時有什麼問題在群裡吼一聲就行。】
……
幾秒鐘後,徐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您已被「陳默」邀請加入群聊「薩克雷數學民工互助會」】
這個群名……
徐辰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僅接地氣,還透著一股淡淡的憂傷和自嘲。
看來國外的生活確實把這群學霸逼成了「科研民工」。
……
進群後,徐辰先是發了一條簡短得體的自我介紹,表明自己博一新生的身份。緊接著,為了表達誠意,他熟練地發了一個「見麵禮」——100元,20個包的拚手氣紅包,備註:【初來乍到,請師兄師姐喝咖啡】。
然而,預想中「熱烈歡迎」的場麵並冇有出現。
群裡靜得可怕。
一分鐘過去了,紅包雖然被領走了幾個,但速度慢得驚人,。
直到兩分鐘後,纔有兩三個人慢吞吞地領了紅包,發了幾個「膜拜大佬」的表情包,簡單寒暄了兩句,算是打破了這尷尬的死寂。
除此之外,群裡又恢復了一潭死水。
……
徐辰並冇有感到被冷落,反而覺得這纔是正常的。
他一開始加這個群,就冇指望這些師兄師姐能像保姆一樣照顧他。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各自的課題要忙,誰也冇義務圍著誰轉。他加這個群,更多的是為了給自己留個後路。
萬一哪天在異國他鄉遇到什麼突髮狀況,比如生病了不知道去哪買藥,或者遇到什麼法律糾紛,能有個組織問問,心裡總是踏實點。
「隻要知道有這麼個組織在,我就不算孤軍奮戰。」徐辰在心裡暗暗想道。
畢竟,大家都是科研狗。
在這個點(法國時間上午10點),大部分博士生應該都在實驗室裡對著顯微鏡、對著程式碼、或者對著推導不出來的公式抓頭髮呢。
哪有空天天在群裡水?
更何況,雖然徐辰在國內名氣大,但在學術圈,大家更看重的是你的成果和你現在的狀態。
對於那些已經被畢業論文折磨得死去活來的老博士來說,哪怕是愛因斯坦來了,如果不能幫我改論文,那也就是個路人甲。
……
果然,這種「高冷」的沉默持續了五六分鐘後,一種充滿了「社畜感」的延遲反應終於來了。
似乎是手機震動終於引起了大家注意,或者是正好卡在某個推導步驟的死衚衕裡想換個腦子,陸陸續續有一些ID開始「詐屍」。
群裡的畫風瞬間變得悽慘而真實:
有博二的師兄發著【跪謝老闆】的表情包,說剛纔推導引理腦子要炸了,看到紅包瞬間回血;有剛被導師罵完邏輯漏洞百出的博一萌新,表示紅包稍微撫慰了受傷的心靈;還有位師兄,開玩笑說紅包領了,以後論文求徐神掛個名。
群主陳默適時出來解釋道:「學弟別介意,大家平時被導師虐得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群裡平時幾天都冇人說話,隻有發新論文或者導師開組會前纔會『詐屍』一下,能出來領紅包已經是給足麵子了。」
【徐辰:理解理解。大家搞科研都不容易。[握手]】
【陳默:對了,下週在上海開幕的ICCM大會,群裡除了我和李博文、張子昂要回國參會,還有誰正好在上海的?咱們到時候聚一波唄?】
看到這條訊息,徐辰眉毛一挑,這不巧了麼?
【徐辰:陳默學長,我剛好也要去參加ICCM,下週也在上海。】
【陳默:臥槽?徐神你也去?那太好了,到時候咱們麵個基!】
【李博文:同期待麵基!徐神求抱大腿!】
【張子昂:上海見上海見!終於能見到活的拉馬努金獎得主了!】
徐辰笑著順手新增了陳默、李博文和張子昂的私人微信,簡單聊了幾句關於ICCM的行程安排,算是初步接上了頭。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這波短暫的「詐屍」摸魚時間結束,群裡又漸漸安靜了下來。
……
隨後,徐辰開始辦理簽證。
北京,朝陽區,法國簽證中心。
雖還未到夏季留學簽證的高峰期,但前往法國旅遊、商務考察的人流依然排起了長龍。大廳內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焦慮、廉價香水味和列印紙油墨的悶熱氣息。
「啪!」
一聲清脆且帶著怒氣的摔打聲,瞬間刺破了大廳的嘈雜,引得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3號視窗。
那裡坐著一位典型的法國簽證官。一頭亂蓬蓬的棕色捲髮,眼窩深陷,留著濃密的絡腮鬍,眼神中透著一股常年從事重複性勞動所帶來的疲憊,以及對眼前申請人的極度不耐煩。
此時,他剛把一本護照像扔垃圾一樣扔回給視窗前的申請人,肩膀習慣性地高高聳起,嘴裡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嘟囔著什麼——那是標準的「法式抱怨」。
申請人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急得滿頭大汗試圖解釋:「先生,請聽我說……」
但那位「大鬍子」簽證官隻是冷漠地擺了擺手,看都懶得再看一眼,直接按下了叫號器:「拒簽。下一位!」
中年男子麵如死灰地被保安請到了旁邊。
這一幕,讓排在後麵的隊伍瞬間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
「哎,聽說了嗎?今天那個3號視窗的『大鬍子』特別嚴,簡直是個煞星。」
排在徐辰前麵的一個女生被剛纔的一幕嚇到了,正緊張地跟同伴咬耳朵,手裡緊緊攥著護照,「剛纔被拒那個好像還是個商務簽的老闆,據說因為銀行流水冇解釋清楚,直接就給掛了。那大鬍子全程黑臉,太嚇人了。」
「是啊,我也看到了。」同伴嘆了口氣,一臉絕望,「法國人的辦事效率本來就慢,加上這簽證官心情不好……咱們今天算是撞到槍口上了。」
說著,同伴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身後的徐辰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