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題為《基於超圖拓撲動力學與奇異攝動理論的細胞代謝網路全景可控性重構》的論文，最終被徐辰投給了生物資訊學領域的頂級期刊——《Nature Biotechnology》（自然生物技術）。
雖然名字裡帶著「生物技術」，聽起來像是什麼二流的應用類刊物，但在學術圈，這本期刊的地位簡直就是「掃地僧」般的存在。
要知道，在生物學界，影響因子（IF）就是硬通貨。《Nature Biotechnology》的影響因子常年穩定在40甚至50以上，有時候甚至比《Nature》正刊還要高。它是所有搞計算生物學、合成生物學的人心中的聖殿，是那種你發了一篇就能在簡歷上橫著走，甚至能直接去二本高校當個副院長的存在。
徐辰雖然第一次獨立投稿生物學論文，但是這篇論文字身過硬的質量——紮實的數學推導、驚艷的實驗資料、以及那個極具創新性的「拓撲動力學」視角，審稿通過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要是這都被拒，我就把電腦螢幕吃下去。」徐辰一邊點選提交，一邊在心裡默默立了個Flag。
……
投稿後的第二天，徐辰來到陳誌華辦公室，想和他們說下論文結題的事。
陳誌華看到徐辰來了，很高興，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單獨把徐辰叫到了辦公室。
徐辰心裡其實大概猜到了幾分。
作為國內頂級高校的生物學教授，陳誌華在產學研結合這塊一直走在前列。他名下掛著兩家生物科技公司的首席技術顧問頭銜，實驗室裡的很多課題都是直接對接產業需求的，在圈子裡是也算是出了名的「有錢有資源」。
現在自己的論文雖然發了，但這套代謝網路模型在工業上的潛力是顯而易見的。不過，既然論文已經公開發表，就意味著核心的拓撲結構和動力學方程已經不再是秘密，全世界的藥企都可以拿去研究。這樣一來，陳誌華也拿不到獨家的技術壁壘，所以如果要談合作，價格上必然會大打折扣。
「之前劉偉說這技術要是申請專利能賣個百八十萬，現在估計得打不少折了。」徐辰暗自盤算。
「坐。」
陳誌華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徐辰啊，你那篇文章寫得確實漂亮。尤其是這個拓撲動力學模型，把那幾個關鍵代謝節點的通量耦合關係算得清清楚楚。咱們院搞計算生物學的也不少，能做到這個深度的，你是獨一份。」「陳老師過獎了，主要是您的實驗平台好，資料質量高。」徐辰客氣了一句。
陳誌華擺了擺手，也冇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
「文章發了是好事，但這麼好的理論，光發文章有點可惜了。」
說到這，陳誌華的語氣裡帶了一絲惋惜。
其實他這話還是說得委婉了。
在商言商，這篇文章發出去，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如果不發，這套代謝通路重構方案就是獨門秘籍，隻要悶頭研發幾年，搞出高產菌株，那就是壟斷級的優勢。可一旦發了，雖然徐辰拿了名，但商業價值瞬間縮水了一大半。現在全世界的企業都可以沿著這條路進行菌株改造，這塊蛋糕就會被更多人分走。
「不過既然發都發了，咱們就得往前看。」
「徐辰，你這套理論的核心，其實就是通過乾實驗模擬，找出菌種代謝流的最佳分配路徑，從而高效率產出目的物。這比傳統的誘變篩選要省錢省力得多，能給出一個大致準確的基因敲除或過表達的方向。」
「雖然目前還隻是在實驗室的大腸桿菌上跑通了，離工業應用還有距離，但我跟華北製藥那邊有個合作專案，正好是做抗生素髮酵工藝優化的。他們現在的產線，菌種老化，底物轉化率一直上不去。你這個模型，我看很有潛力能用上。」
陳誌華看著徐辰，語氣很誠懇。
「怎麼樣？有冇有興趣接著往下做？把這個理論模型放到真正的工業底盤細胞上跑一跑？」
「我這邊正好有個橫向課題的經費，可以撥一部分出來。如果你願意牽頭，我可以聘你做這個專案的技術顧問。」
說到這，陳誌華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雖然你的建模思路已經公開了，冇什麼技術轉讓費可談。但我可以以技術合夥人的身份邀請你，給你開100萬的年薪，負責後續的模型疊代與動力學常數校準。如果專案做成了，我再給你價值500萬的期權股份，大概相當於公司0.5%的股份。」
一百萬年薪，加五百萬期權。
陳誌華知道，徐辰這種級別的天才，並不是特別缺錢的主。但這已經是他在現有條件下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
畢竟，徐辰目前的成果還隻是理論驗證，離工業化還太遠了。工業發酵那是動輒幾百噸的大罐子，流場分佈、溶氧傳質、剪下力對菌體的影響……每一個環節都能把理論模型按在地上摩擦。而且現在模型公開了，其他競爭對手肯定也會跟進。
這是一場有風險的投資。陳誌華開這個價，本身就算是友情價，因為他相信徐辰這個人。投資本來就是投人。
徐辰心裡還是挺感動的。
自己當初為了發頂刊，直接放棄了申請專利，相當於捨棄了百八十萬的轉讓費。現在陳誌華又變著法子把這筆錢塞給了自己，這份心意，確實難得。
「陳老師，這個工業化的週期，您預估大概要多久？」徐辰問道。
「生物醫藥嘛，你也知道，週期長。」陳誌華實話實說，「從小試到中試，再到工業級放大，怎麼也得個三五年。前期燒錢很厲害，光是建個百噸級的發酵罐產線，幾千萬就進去了。」
其實這還是保守說法。以國內著名的生物發酵巨頭凱賽生物為例，他們當年為了攻克長鏈二元酸的生物法生產工藝，從實驗室搖瓶到千噸級產業化，整整耗時八年，燒掉了數億研發資金。期間光是為瞭解決發酵罐內的溶氧不均勻問題，就報廢了十幾批次的菌種，每一次失敗都是幾百萬的真金白銀打水漂。
生物產業，從來都是用錢和時間填出來的。
徐辰思考了一下。
三五年，這個時間節點，和徐辰之前的判斷基本一致。
三五年後的自己，在學習天賦係統的加持下，他可能都在研究可控核聚變或者曲率引擎了。為了這幾百萬，把自己困在發酵罐旁邊，天天盯著菌體濃度有冇有波動，殘糖量有冇有超標？
這種做法價效比太低了。
「陳老師，謝謝您的看重。」
徐辰並冇有表現出太多的激動，隻是平靜地笑了笑。
「不過，這個專案我就不參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