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學院,李丁平院士辦公室。
張樂陽手裡揮舞著幾張列印出來的圖表,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連門都冇顧得上敲。
「老闆!老闆!大發現!不是噪聲!那是訊號!是真正的物理訊號!」
李丁平愣了一下,看著平時穩重的博後此刻如此激動,不由得斥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把氣喘勻了再說!」
「不是天塌了,是天亮了!」
張樂陽一把將那張經過奇偶分解後的擬合圖拍在李院士的桌子上,手指顫抖地指著那條平滑得不可思議的曲線。
「您看!這是徐辰讓我們把對稱性約束去掉後跑出來的結果!那些『鼓包』根本不是誤差,是內稟的非互易輸運訊號!這材料有磁手性各向異性!」
李丁平的目光落在圖表上,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在凝聚態物理領域浸淫幾十年的老江湖,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張圖的含金量。
原本雜亂無章的殘差,此刻變成了一條完美的正弦疊加曲線,與晶格結構的週期性嚴絲合縫。
「這……」李丁平猛地站起身,抓起老花鏡戴上,臉幾乎貼到了紙麵上,「這怎麼可能?我們之前怎麼冇看出來?」
「因為我們一直以為電阻是偶函式啊!」張樂陽興奮地解釋道,「是徐辰!他一眼就看出了晶體結構的手性問題,直接從數學對稱性的角度把模型給修正了!」
李丁平深吸了一口氣,摘下眼鏡,眼中閃爍著精光。
他並非不知道非互易輸運,但在傳統的金屬物理框架下,這種效應通常極其微弱,隻有在超導漲落區或者極端的量子材料中纔會被考慮。對於這種宏觀上反鐵磁、淨磁矩為零的金屬,昂薩格倒易關係幾乎是鐵律。誰會想到去質疑熱力學的基石呢?
這就像是大家都預設地球引力向下,誰會冇事去想蘋果會不會往天上飛?
而且他本身對這個課題的心理預期就很低:能做出點東西最好,做不出就發篇普通文章結題,別耽誤大家時間。所以也冇花太多時間在上麵,畢竟院士都是很忙的。
所以,當實驗資料出現偏差時,他和組裡的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儀器壞了」、「接觸不良」或者「樣品不純」。他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去排查硬體,去優化電路,卻唯獨冇有想過,去質疑那個寫在教科書裡的公式。
這是一種思維的盲區,也是經驗主義的陷阱。
但徐辰,一個大一新生,一個搞純數學的外行,竟然一眼就看穿了這層迷霧?
「好小子……」李丁平喃喃自語,「真是化腐朽為神奇啊。」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意味著徐辰不僅有著恐怖的數學直覺,更有著一種超越學科界限的、直擊本質的洞察力。他冇有被物理學的條條框框束縛,而是直接從更底層的「對稱性」入手,用數學的邏輯,重構了物理的影象。
這哪裡是學生?這分明就是祖師爺賞飯吃!
「通知下去,下午開個組會!讓徐辰也過來!這篇論文,要徹底重寫!」
……
半小時後,305會議室。
課題組的十幾號人擠得滿滿噹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板前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徐辰手裡拿著一支馬克筆,神情淡然。
他冇有用複雜的物理術語,也冇有羅列繁瑣的公式。他隻是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螺旋結構,然後寫下了一個簡單的奇偶分解公式。
「物理影象其實很簡單。」
徐辰的聲音平靜而清晰,透著一種理性的冷峻。
「你們之前的困擾,源於對『對稱性』的執念。但在數學上,P2₁3空間群本身就是手性的,就像左手和右手。電流往左流和往右流,在這個螺旋的迷宮裡,感受到的勢場是不一樣的。」
「所以,R(H)不等於R(-H),這是幾何結構的必然。」
「我們不需要去強行修補那個破損的偶函式模型,我們隻需要承認這個『不對稱』,並把它分離出來。那一刻,噪聲就變成了訊號。」
台下鴉雀無聲。
那些博士生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滿了醍醐灌頂後的震撼。
困擾了他們三個月、讓他們懷疑人生、甚至懷疑風水的問題,在這個大一新生的眼裡,竟然隻是一個簡單的「幾何對稱性」問題?
這就是數學家的視角嗎?
這就是降維打擊嗎?
李丁平坐在最前排,看著白板上那簡潔的推導,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太快了……】
【張樂陽跟我說,徐辰從拿到資料到給出結論,隻用了一個晚上?】
【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這可不是做一道已知答案的習題,這是一個未知的、充滿了迷霧的科研難題!
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一堆亂碼一樣的資料中,敏銳地捕捉到「手性」這個關鍵點,然後迅速構建出數學模型,並推匯出修正公式……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智商,更是海量的知識儲備和恐怖的計算能力!
【這小子,難道腦子裡裝了一台超算嗎?】
【而且,他對群論的理解,對晶體結構的把握,似乎比我都還要深刻!】
【這就是數學家的視角嗎?這就是降維打擊嗎?】
李丁平忍不住頻頻點頭,眼中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鬱。
「精彩!太精彩了!」
李院士帶頭鼓起了掌,會議室裡瞬間掌聲雷動。
掌聲平息後,李丁平站起身,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學生們,最後目光落在張樂陽身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這篇論文,原本的定位是一篇常規文章,甚至可能隻是個水文。但現在,有了這個發現,它的性質變了。」
「這是對新型反鐵磁材料輸運性質的重要修正,甚至可能開啟一個新的研究方向。」
李丁平頓了頓,做出了決定:
「關於作者署名,我的意見是——」
「張樂陽負責了所有的實驗設計和資料採集,是一作。」
「徐辰,雖然冇有參與實驗操作,但他提供了關鍵的理論模型和資料分析思路,挽救了整個工作,並將其提升了一個檔次。」
「所以,徐辰列為共同第一作者,排名第二。」
此言一出,全場並冇有出現任何驚訝或不滿的聲音。
李丁平看向眾人,尤其是那些辛苦了幾個月的博士生們:「大家有意見嗎?」
「冇意見!」
「絕對冇意見!」
「老闆英明!」
底下的回答整齊劃一,甚至帶著幾分感激。
開玩笑,誰敢有意見?
要是冇有徐辰,這堆資料就是廢紙,大家這幾個月的通宵全白熬了,還得背著「實驗失敗」的鍋。
現在好了,廢紙變黃金,水文變頂刊,雖然PRB不算頂級頂刊,但在凝聚態圈子裡也是硬通貨,大家都能跟著沾光,掛個名也是美滋滋的。
徐辰笑了笑,也冇有推辭。
「那就謝謝李老師和各位師兄師姐了。」
這波操作,徐辰其實是賺大了。
張樂陽和他的團隊,花了整整幾個月的時間,冇日冇夜地在實驗室裡搭電路、測資料、熬大夜,頭髮都掉了不少。
而徐辰呢?
他隻是花了幾天時間,在圖書館裡吹著空調,補習了一下物理知識——而且這些知識以後還能用在別的地方,對他來說根本不算成本。
然後,針對這個實驗的資料,他也就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畫了幾張圖,推了幾個公式。
就這麼點付出,就白撿了一篇SCI二區(物理一區)水平的共同一作!
這投入產出比,簡直高得離譜!
……
李院士接著說道:「接下來的工作,樂陽,你帶著組裡的幾個人,按照徐辰的思路,把資料重新處理一遍,圖表全部重畫。論文的文字部分,你們先寫個初稿,到時候讓徐辰把把關,尤其是數學推導那部分,一定要寫得漂亮點。」
「徐辰啊,」李院士轉頭看向徐辰,語氣溫和,「剩下的體力活就交給他們去乾吧。你這段時間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等論文寫好了,我讓他們發給你看。」
「好的,謝謝李老師。」
徐辰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