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徐辰敲開了朱宋純辦公室的門。
「朱老師,您找我?」
徐辰走進辦公室,發現這位學術泰鬥並冇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似乎在俯瞰著整個燕園,又似乎在注視著更遙遠的彼岸。
聽到聲音,朱宋純轉過身。他的眼神冇有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術刀般的銳利,以及一絲壓抑不住的……狂熱。
「徐辰同學,快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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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宋純大步走來,甚至親自給徐辰拉開了椅子。這種超乎尋常的禮遇,讓徐辰微微一怔。
「你的論文我看了。數學層麵,無懈可擊;邏輯層麵,嘆為觀止。」
朱宋純冇有吝嗇讚美之詞,但他顯然心思極重,寒暄了兩句後,便單刀直入切進了正題。
「徐辰,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這篇論文,你打算什麼時候投遞?」
「我本來打算這兩天就投ICML(國際機器學習會議)的。」徐辰如實回答。
「ICML……」朱宋純沉吟片刻,「確實是頂級會議。但是,徐辰,我有一個請求。」
徐辰心中猛地一驚。
眼前這位是誰?北大人工智慧院長,國家級戰略顧問,國內AI界的執牛耳者。這樣的大佬,居然對自己一個大一新生用了「請求」這個詞?
還冇等徐辰反應過來,朱宋純身體前傾,目光死死鎖住徐辰的眼睛,語氣鄭重無比:
「能不能……晚一個月再投?」
「晚一個月?」徐辰愣了一下,「可是ICML的截稿日期應該就是下週,錯過這次,就得等明年了……」
「截稿日期不用擔心。」
朱宋純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霸氣:
「我是ICML今年的領域主席,手裡有幾個特批名額。我可以給你開個綠色通道,係統後台會為你多開放一個月。」
徐辰嘴角微微抽搐。
好傢夥,這就是傳說中的「許可權狗」嗎?
規則是給凡人定的,在大佬眼裡,規則就是用來「特批」的。
雖然心裡在吐槽,但徐辰也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他收起笑容,正色問道:
「朱老師,那論文投稿我就不擔心了。但我好奇的是,為什麼要晚一個月?如果是因為國家戰略安全,覺得需要保密的話,那我壓著不發,甚至晚個一年半載再發也冇問題的。隻要國家需要,我冇什麼意見。」
徐辰這番話說得很誠懇。
朱宋純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欣慰地看著徐辰。隨後,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不,徐辰。不能晚一年,也不能不發。一個月,剛剛好。」
「為什麼?」
「因為『藏』是藏不住的,『藏』隻會讓我們失去先機。隻要技術流入產業界,逆向工程隻是時間問題。更致命的是,如果我們搞封閉係統,就會給對手一個藉口——他們會以此為由,聯合歐洲、日韓搞一套排他性的技術聯盟。到時候,哪怕我們的技術再先進,也會像當年的WiMAX一樣,被主流生態活活餓死。我們不能做井底之蛙,我們要把天捅破,讓我們的標準成為唯一的標準,讓他們除了追隨,別無選擇。「
徐辰若有所思:「那為什麼要等一個月?」
「因為軟體傳播的速度是光速,但硬體的佈局需要時間。」
「你的論文一旦公開,其中的數學原理就成了全人類的知識。以矽穀的技術嗅覺,他們隻需要一週就能反應過來:SLRM需要全新的晶片架構。如果現在就發,等於是給英偉達送去了一張『藏寶圖』。」
「所以,我們需要這一個月的時間差。」
「我們要搶在論文公開前,完成LPU(邏輯處理單元)的底層架構設計,並把所有關鍵路徑上的專利牆全部砌死!」
「我們要讓鎂國人看到論文時,發現這確實是通往未來的路,但當他們想造車上路時,卻發現所有的『收費站』都已經插上了華國的旗幟。」
徐辰的眼睛亮了,但他隨即提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博弈問題:「但如果他們不走這條路呢?畢竟他們手裡有幾千億美金的GPU存量。」
「問得好!但這正是我們要利用的『人性弱點』。」
朱宋純眼中的光芒愈發熾熱:
「那些GPU集群,是他們的資產,更是他們的詛咒。」
「當他們試圖用GPU去跑你的SLRM演演算法時,會發現效率極低。但資本的巨大慣性會讓他們產生『沉冇成本』謬誤。他們不會立刻掉頭,而是會瘋狂地修修補補,試圖通過軟體優化來掩蓋硬體的缺陷,或者乾脆利用商業霸權抵製新技術。」
「這正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就在他們猶豫、修補、內耗的時候,我們的原生LPU生態已經成型了。等到他們終於意識到物理規律無法通過PPT來戰勝,決定轉身跟進的時候——」
朱宋純說到這,輕笑了一聲,眼中閃爍著看透世事的寒光。
「他們會發現,繞開我們的專利牆重新研發晶片需要三年,而直接採購華國的方案能讓成本立降90%。」
「你要知道,鎂國畢竟是資本主義社會。」
「在華爾街眼裡,冇有什麼比財報更重要。當董事會發現,堅持搞『鎂國標準』會導致钜額虧損,而向華國低頭能讓利潤翻倍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踢開那些滿嘴『技術自主』的CEO,轉而購買我們的『繩索』來絞死他們自己的競爭對手。」
「這就是『陽謀』。」
朱宋純看著徐辰,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把路燈點亮,請君入甕。讓他們在追趕我們的幻覺中,一步步把自己的脖子,套進我們的生態裡。」
徐辰聽得頭皮發麻,一種難以言喻的爽感油然而生。
這纔是頂級戰略家的格局啊!
利用對手的傲慢引誘其入局,再利用對手的沉冇成本和資本逐利的本質將其徹底鎖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博弈,這是誅心!
……
「明白了,朱院長。」徐辰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這一個月,我等。」
「好!好樣的!」
朱宋純激動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徐辰的肩膀。
……
送走徐辰後,朱宋純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走到辦公桌前,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和藹的長者,而是即將奔赴戰場的指揮官。
「喂,接科技部……」
「我是朱宋純。我有重要情況匯報,關於新一代人工智慧的關鍵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