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數院,院長辦公室。
張偉平院長、田剛院士、劉強書記,三人正圍坐著討論。
茶幾中央,放著一份檔案。
那是半年前,他們為徐辰量身定做的《關於徐辰同學直博培養及特別研究員待遇的實施方案》。
當時的他們,覺得這份方案已經是打破了北大百年的常規,是給予一個天才少年的最高禮遇——保留學籍,享受講師待遇,一年半後授予博士學位。這在當時看來,已經是激進得不能再激進的「特事特辦」了。
可現在……
張偉平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半晌,突然長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將那份曾經被視為「完美方案」的檔案,輕輕地推到了垃圾桶邊緣。
「廢了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也帶著一絲無奈。
「這計劃,現在拿出去,簡直就是個笑話。」
田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深邃:「是啊。誰能想到,這小子的進化速度,根本不是按『年』算的,他是按『天』算的。」
「老田,你先說說吧。」張偉平打破了沉默,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這小子這次在德國搞出來的動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十倍。」
田剛苦笑一聲,摘下眼鏡擦了擦:「我們確實小看這小子了。他的天賦,恐怕已經超越了咱們引以為傲的『黃金一代』了。」
提到「黃金一代」,在座的三人神色都有些複雜。
那是北大數院最輝煌的一段歷史。2000年前後,許晨陽、張偉、惲之瑋、朱歆文……這一批天才如井噴般湧現。他們後來都在國際頂尖高校拿到了終身教職,橫掃了除菲爾茲獎之外的幾乎所有數學大獎,被譽為中國數學未來的希望。
但即便是當年的他們,在大一的時候,也還在為如何學好《數學分析》而努力,或者在為某個數學競賽的獎牌而奮鬥。
而徐辰呢?
大一還冇結束,就已經在「四大」頂刊上發了兩篇論文,甚至還順手解決了一個困擾數學界近百年的猜想,拿到了國際頂級會議的最佳報告獎。
「從成果的產出速度和質量來看,」田剛嘆了口氣,「他一個人,簡直頂得上當年的三個。這已經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妖孽』。」
劉強書記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這也不能怪我們當初保守。誰能想到,這小子的成長曲線根本不是線性的,而是指數級的?他已經跳出了正常人的範疇,甚至跳出了正常天才的範疇。在天才的天才中,他都屬於最不講道理的那一種。」
「既然之前的直博方案已經跟不上他的節奏了,那我們必須拿出新的方案。」劉強書記作為行政一把手,思維更務實,「今天咱們就把這事兒定下來。」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一個新的方案逐漸浮出水麵。
「直接給正教授待遇。」劉強一錘定音,「雖然按照規定,本科生不能直接評教授,但我們可以走『特聘研究員』的通道,享受正教授的一切福利待遇。不用坐班,不用帶課,給他配獨立的實驗室,配博士生助手,經費上不封頂。」
「隻要他願意留在北大,什麼條件都好說。」
張偉平和田剛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這是目前能給出的最高誠意了。
要知道,即便是國家最高規格的「青年千人計劃」引進人才,其硬性門檻也是海外名校博士學位加上至少三年的海外科研經歷。哪怕是那些履歷光鮮的「海歸」精英,進了北大通常也得從「助理教授」做起,還得麵臨殘酷的「非升即走」考覈,年薪通常也就在六十萬到八十萬之間。
哪怕是當年被譽為「韋神」的那位天才,也是老老實實讀完博士、做完博後,才留校任教的。
但對徐辰呢?
一個本科還冇畢業的學生,無博士學位,無海外工作經歷。
學院直接跳過了「助教」、「講師」、「副教授」三個台階,直接給到了「正研究員(等同正教授)」的待遇,免除一切考覈,經費上不封頂。
翻開北大百年的校史,這種「破壞性」的破格提拔,絕無僅有,算是給足了待遇了。
……
徐辰回國後簡單休整了一下,第二天便直奔數院院長辦公室。
三位大佬——張偉平、田剛、劉強早已等候多時。
茶香裊裊,寒暄過後,劉強書記冇有繞彎子,直接丟擲了那個足以讓任何學者瘋狂的方案。
「徐辰啊,鑑於你在數學領域的傑出貢獻,學院經過慎重研究決定,擬聘任你為北大數院『特聘研究員』,享受正教授待遇。」
劉強將一份檔案推到徐辰麵前:
「你可以擁有獨立的辦公室和實驗室,每年有專項科研經費,還可以招收博士生作為助手。而且,你不需要承擔任何教學任務,隻需要專心做你的研究。」
「隻要你點頭,這就是你的了。」
說完,三位領導滿懷期待地看著徐辰。
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一個大一新生,一步登天成為北大正教授級別的研究員,這是何等的榮耀?這是打破北大百年校史的破格之舉!
然而,徐辰的反應卻出乎他們的意料。
他並冇有表現出預想中的狂喜,反而微微皺起了眉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份檔案,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對於徐辰來說,所謂的「正教授」頭銜,其實吸引力並不大。就算給他當北大校長,他也未必在乎。
畢竟,他有係統。
他最大的成就感來自於係統等級的提升。隻要等級上去,帶來的回報——無論是知識的廣度、思維的深度,還是隨之而來的現實影響力,都要比一個單純的崗位職級豐厚得多。
徐辰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我現在數學等級是LV3。LV3的水平,確實足夠在北大當個正教授了。但是LV4怎麼辦?LV5呢?』
係統的升級邏輯很殘酷,越往後越難。想要突破LV3的瓶頸,光靠閉門造車是不行的,必須有更牛逼的人物帶著自己,必須去接觸世界最前沿的數學思想。
他想起了在波恩的時候,與雨果、舒爾茨的那場酒局。
雖然北大數院很強,但要論代數幾何和算術幾何的積澱,巴黎薩克雷大學確實是當之無愧的世界第一,那是格羅滕迪克的道場。
『如果我頂著一個北大教授的頭銜過去,最多也就是個訪問學者。大家客客氣氣地喝杯茶,開個講座,很難進行深度的、手把手的指導。』
『但如果我是去讀博的……』
徐辰腦海中閃過田剛院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在學術圈,有時候最值錢的身份,不是教授,而是學生。」
學生身份,意味著你可以理直氣壯地向大佬提問,意味著大佬有義務把畢生所學傳授給你。以他現在的能力去讀博,那些菲爾茲獎得主絕對會搶著給他當導師。
想通了這一層,徐辰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各位老師,非常感謝學院的厚愛。這個待遇確實太誘人了。」
徐辰誠懇地說道,然後話鋒一轉,「但是,我可能無法接受。」
「為什麼?」劉強愣住了。
「因為我覺得我還不夠格,或者說,我還不想這麼早『畢業』。」徐辰平靜地解釋道,「我想申請提前畢業,拿到學位證書。然後……我想去國外,比如巴黎薩克雷大學,繼續攻讀博士學位。」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三位大佬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震驚。
放著好好的正教授不當,非要去當學生?
放著頂級的待遇不要,非要去異國他鄉從頭開始?
「徐辰,你……」張偉平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是覺得北大留不住你?」
「不,是因為我想學的東西,還在更高的地方。」徐辰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純粹的求知慾,「我還年輕,我想去看看世界數學的最高峰,去和最頂尖的大腦碰撞。如果我現在就當了教授,我怕我會失去那種作為學生的飢餓感。」
這番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對知識的渴望,假的是他掩蓋了係統的存在。
但在三位領導聽來,這簡直就是振聾發聵!
田剛院士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動容。
『這是什麼樣的精神?』
『麵對名利誘惑,毫不動搖;為了追求學術真理,甘願從零開始。』
「難得……真是難得啊。」田剛感嘆道,「既有絕世的天賦,又有如此淡泊名利、純粹追求學術的心性。徐辰,你是個真正的學者。」
聽到這番極高評價,徐辰臉上保持著謙遜而堅定的微笑,心裡卻忍不住默默吐槽:
『咳咳……田老師,您真是高看我了。』
『我哪是不貪圖名利啊,我簡直太貪了好嗎!』
『隻不過,和係統給的那些黑科技、那些超越時代的真理相比,一個正教授的頭銜,實在是……給的太少了啊!』
當然,這種凡爾賽的心聲,徐辰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他隻能默默承受著這份「高尚」的誤解,深藏功與名。
……
震驚之餘,三位大佬也迅速冷靜下來,開始飛速思考對策。
既然徐辰一心向學,強留肯定是不行的。但他一旦畢業離校,去了薩克雷,那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萬一以後留在歐洲不回來了怎麼辦?
這時候,田剛院士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等等,徐辰。」田剛突然開口,「既然你想去薩克雷深造,又不想被教職束縛。那你有冇有考慮過——聯合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