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們在食堂吃過早飯，徐辰便回到了自己的專屬研究室。
這一整天，他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螢幕上的程式碼進行最後的精修。
優化後的 smooth_logic.py模組，程式碼量其實並不大，核心邏輯也就幾百行。但其中涉及的Gumbel分佈取樣、流形對映以及極其複雜的自定義梯度計算，對計算資源的要求卻是指數級上升的。
（
當徐辰按下執行鍵的那一刻，不出意外的，爆視訊記憶體了。
徐辰無奈地停止了執行。
之前那個簡陋的Demo，用筆記本還能勉強跑一跑。
但現在這個引入了高維幾何嵌入的完全體模型，引數量雖然不如GPT那麼恐怖，但計算密度極高，顯然不是一檯筆記本能扛得住的。
……
買工作站來不及，租雲伺服器又擔心程式碼泄露。徐辰想了想，決定找組織。
他撥通了數院輔導員林軒的電話。
如今徐辰已是數院的「重點保護物件」，享受講師級待遇，林軒對他自然是格外上心，電話幾乎是秒接，語氣裡透著股親熱勁兒。
徐辰也冇兜圈子，簡單寒暄兩句後，便道出了借用GPU伺服器的需求。
不過結果有些遺憾。正如林軒所言，數院的超算集群設計之初就是為了服務於數值計算和代數推導，主打的是CPU核數和記憶體，GPU資源相當稀缺。僅有的幾台帶A100顯示卡的機器，也早已被應用數學係的老師們占滿，用來跑流體力學方程，隊都排到了下月了。
但林軒很快指了條明路——校級計算中心。
那是北大的公共大平台，硬體設施全是頂配，且遵循全校共享原則。相比於學院自己的「小灶」，那裡纔是真正的「大食堂」。隻要去得早，大概率能申請到空閒節點。
謝過林軒後，徐辰冇再耽擱，背上書包便直奔理科樓群深處的計算中心。
……
掛了電話，徐辰收拾好硬碟，直奔位於理科一號樓地下的校級計算中心。
這裡是北大科研算力的心臟。
徐辰來到前台服務視窗。
「你好，我想申請使用高效能GPU集群。」
值班的老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徐辰的學生卡，又在係統裡查了查。
「運氣不錯，HPC-G分割槽剛好空出來一個A100節點，四個卡。前麵的任務剛跑完。」老師推過來一張申請單，「掃個碼，然後填一下這張表，簽個字就行。」
徐辰心中一喜。
四張A100，這算力足夠他在出發去德國前把模型訓練完了。
他拿起筆，剛寫下自己的名字和院係。
……
就在這時，大廳的自動門「嘩啦」一聲開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快快快！老劉！江湖救急！」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緊接著，一隊人火急火燎地衝到了視窗前。
領頭的是個穿著格子襯衫、頭髮有些亂的男生，看樣子也是個博士生或者青年教師，滿頭大汗，一臉焦急。手裡還抱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身後跟著兩個更年輕的學生，也是一臉的緊張。
前台的中年老師抬起頭，顯然跟來人很熟：「喲，這不是物院的張博嗎？怎麼急成這樣？」
「別提了！」被稱作張博的男生擦了把汗，「我們那個『誇克-膠子等離子體』的模擬實驗，引數出了點問題，得重新跑。但是下週就要在那邊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截稿了，這幾天必須把資料跑出來！」
「老劉，江湖救急，給我搞一組GPU節點，越快越好！」
視窗裡的張老師愣了一下，指了指正在填表的徐辰。
「那個……實在不巧。剛纔確實空出來一個節點，但是這位數院的同學……正在申請。」
「什麼？！」
那個被稱為張博的男生猛地轉過頭，看向徐辰。
當看到徐辰手裡那張已經填了一半的申請單時，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糾結，就像是被人搶走了最後一碗紅燒肉的餓漢。
他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徐辰身邊。
……
雖然很急，但他並冇有表現出蠻橫，反而態度非常客氣，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這位同學，你好。我是物理學院的博三學生，張樂陽。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一下。」
「是這樣，我們團隊有個非常緊急的物理模型需要跑，關係到一篇頂刊論文的截稿，時間非常緊迫。我看你也是剛來申請……」
對方稍微頓了頓，然後試探著問道：
「能不能麻煩你……把這個節點先讓給我們？我們可以補償你一些機時費，或者等我們跑完了，把我們的帳號借你用幾天，你看行嗎？」
徐辰停下筆，看著眼前這位滿頭大汗、眼神中透著渴望的師兄。
他能理解這種為了科研deadline拚命的感覺。
但是。
這三週對他來說，同樣珍貴。他也急著要在去德國之前，把AI的第一個版本疊代完。
「師兄，不好意思。」
「我的任務……也很急。」
……
徐辰的拒絕讓張樂陽愣了一下，剛想說什麼，手裡的電話又響了。
「喂，李老師……是，我在計算中心……什麼？隔壁震旦已經把預印本掛到ArXiv上了？資料跟我們預測的差不多？……好，好，我知道了！我這就跟他們協調，必須馬上跑！」
掛了電話，張樂陽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額頭上的汗珠更密了，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看了一眼徐辰，眼神中多了一絲決絕，同時也帶著深深的歉意。
「同學，實在對不住了。」
張樂陽嘆了口氣，轉身走到角落，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王主任嗎？是我，小張……對，還是那個專案。我們這邊急需一組算力，但是現在排滿了……對，事發突然，復旦那邊昨天發了預印本，資料跟我們要做的很像，老闆急了，下了死命令必須今晚出結果驗證……好好好，謝謝主任！改天讓我老闆請您喝茶！」
結束通話電話，不到兩分鐘，櫃檯裡的工作人員便接到了內線電話。
「嗯……好的，明白了。」
工作人員放下電話，有些歉意地看向徐辰：「徐辰同學是吧？實在不好意思，中心剛接到通知，有一項緊急的國家重點研發計劃任務需要優先保障。這組GPU節點……得先劃撥給物理學院這邊了。」
「同學，真的對不住。」
……
這就是行政力量。
雖然不爽，但也無可厚非。
在高校裡，科研資源的分配本來就是極其殘酷的。
國家級重大專項＞重點基金專案＞一般專案＞個人申請。這是寫在潛規則裡的鐵律。
徐辰皺了皺眉。
雖然理智上能理解科研競爭的殘酷性——那是真的爭分奪秒，晚發一天，幾個月的成果可能就打水漂了——但被人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肉搶走，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不爽。
……
張樂陽走過來，臉上滿是愧疚，並冇有那種「仗勢欺人」的囂張，反而顯得很侷促。
「同學，真的抱歉。」張樂陽轉過身，並冇有那種「我搶了你資源理所當然」的傲慢，反而態度依舊放得很低，眼神裡滿是誠懇。
「我也知道這事兒辦得不地道，但我們那邊真的火燒眉毛了。這樣，這次你的機時費，全部算在我們課題組帳上，回頭我讓財務跟數院對接，絕不占用你的一分錢額度。」
說著，他掏出手機，調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遞到徐辰麵前：
「另外，咱們加個微信。這幾天我們跑完資料，我把我們組這個優先順序最高的佇列借你用一週。」
「我看你剛纔準備提交的是個人申請，這種申請的優先順序是最低的，就算之後你排到了，還是很有可能被擠掉的。」
「算是我張樂陽欠你個人情，以後在北大，凡是跟物理學院有關的事，隻要不違規，你隨時來找我。」
徐辰原本心裡確實有些不爽，但是對方態度誠懇，給的條件也確實不錯，自己就算冇有被他們搶，之後也可能會被其他人搶，畢竟個人專案優先順序實在太低了。心情好了一些，眉頭舒展了一些。
「算了。」徐辰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掃了一下二維碼加了好友，「大家都是做科研的，都不容易。既然是國家重點專案，又是為了跟隔壁搶首發，你們先跑吧。」
他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人。而且看張樂陽那副快要急哭的樣子，顯然是被學術進度逼到了牆角，都是科研狗，相煎何太急。
「謝了！太感謝了！以後有事說話！」張樂陽通過了好友申請，雙手合十，連連作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