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張濤：我瘋了還是老師瘋了？
對於進來的張濤，周文淵和林葉都並冇有太過注意。
周文淵隻是向張濤點了點頭，示意他把報告放在辦公桌上麵就是；林葉則是向張濤點了點頭，喊了一聲學長。
當然，他感覺自己現在喊師兄都冇什麼問題了，雖然他還不是周文淵名義上的學生，但是從實際上來說的話，他跟周文淵的學生也差不了太多了。
而張濤看著這對不是師徒，勝似師徒的教授和高中生，不由搖了搖頭，低下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報告，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唉~」
這聲嘆息在林葉和周文淵那頗為興奮的討論氛圍中顯得格格不入。
周文淵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得意門生：「張濤，怎麼了？年輕人可是要少嘆點氣，而且你林葉學弟的課題現在已經完成了，可是要陪人家好好高興一下。」
張濤苦著臉，把手中抱著的資料放到了桌上，「老師，我也想高興啊。但是————王教授那邊剛剛把新的非定常模擬結果發過來了，這個情況還是————」
「哦？」
周文淵一愣：「王教授那邊新的模擬結果已經出現了？」
王教授，指的是王海峰副教授，也是他們學院裡一位專攻計算數學和平行計算的青年學者，程式設計能力極強。
同時和周文淵一樣，這位王教授也是他們那個國自然基金重點專案【極端條件下高超聲速流動的多尺度數學物理理論與方法研究】的子課題負責人。
他們這個專案共有三個子課題，而王教授負責的是【多尺度統一氣體動理學高效數值演演算法研究】。
簡單來說，就是將另外兩個子課題搞出來的模型進行大規模的數值模擬，最終驗證理論的正確性，並為工程應用提供可用的計算軟體雛形。
因此，他們負責的這個子課題，一般如果做出了一點成果的話，就會交給王海峰教授那邊進行一下數值模擬，看看將他們的成果和另外一個子課題的成果整合進去後，情況怎麼樣，他們這邊也好在後麵進行調整。
於是，周文淵聽到張濤提到這件事情，立馬就清楚這件事情相比起輔導林葉如何進行英語寫作要重要的多。
他當即讓林葉先自己想一想，然後拿起張濤放下的那疊報告，翻開看了看。
報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值曲線依然如同一團亂麻。
「還是不行嗎？」周文淵的眉頭緊鎖，原本因林葉成果而帶來的喜悅瞬間被沖淡了大半，「還是在駐點熱流的預測上出現了振盪？」
「是的，老師。」張濤無奈地點頭，「王教授團隊這次換了更精細的網格，還嘗試了新的湍流模型，但結果依然一樣。在馬赫數超過7的時候，駐點熱流就開始出現非物理的週期性振盪，而且跟我們現在的理論模型完全對不上。我們正向推匯出的那個邊界條件，根本無法解釋這種現象。」
周文淵嘆了口氣，把報告扔回桌上。
「這個漸近邊界條件的不確定性，簡直就是個幽靈。」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我們現在就像是在盲人摸象，正向算不準，數值模擬又看不懂機理，兩頭堵。」
一旁的林葉聽著這兩人的對話，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份報告上的一張圖表，那是一張熱流隨時間變化的曲線圖，確實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帶有規律性的波動。
他大概猜到了這是哪個課題上麵的東西，應該就是當初周文淵寫給他的感謝信中，提到的那個【激波與邊界層強耦合作用的非定常傳熱機理】課題。
當時他就挺好奇的，畢竟聽周文淵教授在感謝信裡麵提到的，這個課題是一個國自然基金重點專案下的子課題。
國自然基金重點專案是什麼，他後來也在網上查過，這種課題，光是經費就是百萬起步，而時間跨度一般更是達到5年，能夠申請這種課題的，不是大佬就是超級大佬。
冇想到現在居然能夠接觸到這種專案子課題的資料。
林葉多看了幾眼，口中跟著喃喃自語：「熱流振盪————邊界條件不確定————
「」
他感覺有種熟悉的感覺，不由轉頭看向剛纔自己和周文淵寫滿的那麵白板。
白板上，那句核心總結還非常醒目：
【————不僅可以通過流場計算熱流（正問題），在理論上，也可以通過觀測到的熱流資料，唯一地反向確定流場在無窮遠處的漸近邊界條件（反問題），且該反問題是適定的。】
周文淵也正順著林葉的目光看過去。
他的視線在報告上的「熱流振盪曲線」和白板上的「反向確定邊界條件」之間來回跳躍。
突然。
就像是一道靈光劃過。
周文淵正在抓頭的手僵住了。
「等一下————」
周文淵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那不再是對林葉論文的欣賞，而是一種找到方法的激動。
「林葉————」周文淵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剛纔那句話怎麼說的？在理論上，可以————怎麼樣？」
林葉被周文淵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複道：「可以通過觀測到的熱流資料，唯一地反向確定流場在無窮遠處的漸近邊界條件————」
「唯一地！反向確定！」周文淵猛地一拍桌子，這次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張濤！你把那份報告拿過來！再把林葉剛剛推匯出的那個積分變換公式抄一份給我！」
張濤同樣被導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照做。
周文淵一把抓過報告和公式，雙手撐在桌麵上，整個人如同著魔了一般，死死盯著那兩樣東西。
「我們一直被困在正向思維裡了！」周文淵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極快，「我們一直在想辦法從那個算不準的方程裡，正向推匯出邊界條件，再去算熱流！結果當然是錯的！」
「但是！現在我們手裡有什麼？我們有王教授那邊算出來的熱流振盪資料啊！」
「雖然我們看不懂機理，但數值上相對可信！」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林葉的肩膀，那股子激動讓後者甚至有些害怕。
「林葉！你這個定理雖然是基於不可壓縮的理想模型推導的，但它揭示的這個對偶性數學結構—一熱流與邊界條件一一對應的關係，在物理本質上應該是普適的！」
「既然你的定理證明瞭這種反問題的適定性————」周文淵深吸一口氣，指向那份報告，「那我們為什麼不能把王教授算出來的這個熱流Nu（t）作為已知條件，代入到這個邏輯框架裡，去反向鎖定那個漸近邊界條件？！」
「隻要反向算出了邊界條件的波動形態，我們就能分析它的頻譜，就能知道它到底是聲波乾擾，還是係統內部的不穩定性！」
「我們就能知道它為什麼會振盪了！」
一旁的張濤聽著導師的話，嘴巴越張越大，最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什麼鬼？
林葉的論文，又幫助到了他們這個課題？！
開什麼玩笑啊！
張濤滿腦子的不敢相信。
是我瘋了還是老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