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陳院士的欣賞，這個方法隻是一種妥協
第二天，早上八點。
食堂，林葉正在和周文淵吃著早點。
吃的倒是挺簡單的，兩碗豆漿，一屜小籠包，再加上一屜蒸餃，這就是兩人的分量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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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一個小籠包，林葉又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旁邊的周文淵看著他這哈欠連連的樣子，不由問道：「昨晚冇有休息好麼？」
林葉點了點頭：「是有點，差不多三點鐘的時候才睡吧。」
周文淵頓時搖搖頭，「三點才睡啊，年輕人還是要愛惜自己的身體，不能仗著年輕就硬造。」
然後他就開始了喋喋不休的告誡：「你更是如此，熬夜很影響咱們的思維，咱們這種搞學術的，一定是要保持自己的思維敏捷、清晰。」
「你看那些厲害的科學家，為什麼身體都很好？就是因為人家比較重視養身，遠的不說，就說近的，隔壁華清的楊鎮寧老先生，九十多歲了，精神還倍兒好。」
「所以啊，想要成為一個偉大的科學家，有一個好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旁邊的林葉聽著周文淵的話，一時間也有些哭笑不得，當然，他也知道人家是重視自己才說這些。
於是他開口道：「放心吧，周老師，昨晚上主要是我推導一個東西到了關鍵，所以纔多熬了一會兒，平時我的作息時間還是挺規律的。」
周文淵不由一愣：「這樣啊————」
因為研究一個東西到了關鍵而熬夜，在他們這些科學家之間倒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
即使是那些著名的科學家，也肯定會有這樣的時候。
不過，「你推導什麼到了關鍵時刻？不會是關於今天你要講的東西吧？前幾天的時候我們不是都討論完了麼？你那個把特徵錐覆蓋的區域全部鎖死為剛性區的思路已經完善了吧？」
「還是說，你又想到了能夠優化的地方？」
周文淵的表情變得不可思議起來。
這纔過去幾天，林葉就能夠把那個方法再次進行改進？
他完全不敢想像。
「呃————」
林葉一怔，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確實是我今天準備要講的東西，不過就和前兩天的那個方法冇有關係了。」
周文淵疑惑起來：「什麼意思？」
林葉靦腆地笑了笑，「我昨晚搞出來的那個東西，我把它稱之為【基於激波拓撲約束的漸近保持李群積分器】。」
周文淵的眉頭一皺，「基於激波拓撲約束？漸近保持李群積分器？」
「漸近保持.————積分器————等.於說是保結構演演算法————等.等！」
猛然間，周文淵的眼睛就是一瞪。
「處理剛性方程？！」
這幾個詞單獨拆開他都懂，但組合在一起，卻像是一道驚雷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作為在這個領域浸淫多年的頂尖學者，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個名字背後所蘊含的分量。
一定是能夠直接從數學原理上麵直接將那個剛性方程帶來的影響給根本性消除的方法！
特別是周文淵一直也都知道，林葉很早就在研究著這個方向的問題。
隻是————
這纔過去了多久啊，林葉怎麼會，又怎麼可能，把這種東西給研究出來的？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追問什麼，比如「你是怎麼處理BCH級數截斷的？」或者「你怎麼把拓撲約束加進去的？」，但他看著林葉那雙平靜且清澈的眼睛，所有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都嚥了回去。
在食堂裡麵談論這種話題，實在是太不合時宜，也太不真實了。
周文淵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林葉一眼，那眼神複雜至極，有幾分震驚，幾分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期待，彷彿藏著扇形統計圖。
隨後，他默默地站起身，甚至忘了拿桌上的手機，還是林葉提醒了他一下。
去往數學科學學院會議室的路上，周文淵也一反常態地保持了絕對的沉默。
他走得很快，步履有些僵硬，彷彿整個人的靈魂都已經出竅，正在大腦中思考著林葉剛纔說出來的東西是如何組合起來，最終成為解決那個剛性方程問題的關鍵的。
林葉跟在他身後，也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為即將到來的演示做準備。
很快，他們就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一股與外麵悶熱天氣截然不同的氣氛撲麵而來。
熱烈而又振奮。
李建國教授和王海峰副教授已經到了。
這兩位平時穩重的大佬，此刻臉上卻都掛著難以掩飾的喜色。
李建國年齡大點，倒是稍微還能維持一下姿態，至於王海峰則直接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卻精神抖擻得像剛喝了三斤紅牛。
「老周，林葉，你們可算來了！」
一見到兩人進來，王海峰立刻興奮地揮了揮手，指著已經開啟的多媒體大螢幕上一條平穩收斂的曲線，說道：「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這兩天我和幾個博士生連夜加班，按照林葉之前提出的那個幾何擴充策略，給我們的分割槽演演算法加上了強製約束，為了測試穩定性，我們特意挑了一個之前必崩的高頻顫振算例跑了一遍。」
王海峰激動地拍著桌子：「穩住了！完全穩住了！那個非因果性的偽激波徹底消失了，計算過程平滑得不可思議！」
李建國教授也摘下眼鏡，一邊擦拭一邊笑著補充道：「是啊，雖說為了保證絕對的因果性，剛性區擴大了不少，導致計算效率從之前的8.5倍降到了現在的2.8倍左右————但這可是從無到有的突破啊！2.8倍也是倍！隻要能算出來，咱們年底考覈都有救了！」
看著這兩位老搭檔那副準備開香檳的架勢，周文淵站在門口，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前兩天，他將林葉的方法提前和王海峰以及李建國說過了，並且也是他讓這兩人回去之後算一算的。
所以，要是放在他還冇有吃早點之前，聽到這個訊息，他肯定也會跟著一起高興，畢竟這意味著專案起死回生，保住了底線。
但是現在————
懷揣著林葉那個核彈級新成果的周文淵，看著眼前因為「2.8倍效率」而沾沾自喜的眾人，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種荒謬的同情。
2.8倍？
對於林葉來說，這大概已經屬於不想玩了隨手扔下的保底方案而已。
「咳————」周文淵輕咳一聲，冇有接話，隻是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王海峰，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剛剛撿到芝麻卻以為撿到金元寶的孩子。
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將手中的筆記本攤開，一句話也冇有說。
他在等。
等那個真正能震碎所有人世界觀的時刻。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不急不緩。
「陳老來了。」
李建國低聲提醒了一句，剛纔還沉浸在喜悅中的眾人立刻收斂了笑容，下意識地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著，麵容變得肅穆。
門被推開。
隻見一位老學者走了進來。
他的頭髮斑白，身上還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手中冇有拿保溫杯，而是捏著一卷剛列印出來的英文文獻。
華國科學院院士，陳景明。
他們這個國自然重點專案的總負責人。
當林葉的目光與這位老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他大概算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真切地感受到了所謂的「氣場」。
那不是身居高位的官威，也不是那種盛氣淩人的傲慢。
而是一種純粹的，由無數頂級智慧和學術成果堆砌而成的學術壓迫感。
林葉很清楚這位老人的分量。
和其他很多功成名就後便退居二線、隻負責掛名和拉資源的院士不同，陳景明今年已經63歲，卻依然活躍在科研的最前線。
每年依然保持著高產出，還會親自去推導公式，去查閱最新的文獻。
更重要的是，林葉聽周老師提起過，就在下個月，8月1日，陳院士將啟程前往巴西裡約熱內盧，參加今年的國際數學家大會。
並且，不是去當觀眾，而是作為45分鐘邀請報告人登台演講。
ICM被譽為數學界的奧林匹克—一可不是他參加的那種高中數學奧林匹克競賽。ICM是屬於整個數學界的最高集會，四年才舉辦一次，每次舉辦的時候，幾乎能夠吸引全世界所有頂尖的數學家前往，無論是認識更多厲害的同行們，又或者是同全世界頂尖的數學智慧交流研究心得什麼的，都能夠在ICM中實現。
此外，每屆ICM頒發的菲爾茲獎，更是被認為是數學界的諾貝爾獎，是屬於數學家的最高榮譽，人們普遍認為，獲得菲爾茲獎的難度，要比諾貝爾獎還要困難。
當然，ICM的榮譽，倒是也不隻是菲爾茲獎，每屆ICM的受邀報告人，也被認為是數學界的一種頂級榮譽。
因為這意味著報告人在過去四年裡的工作，被國際數學界公認為世界最前沿、最重要的成果之一。
對於陳景明這樣的老人來說，這是何等恐怖的學術生命力！
以至於林葉不由在心中感慨，這纔是真正的超級大佬啊。
陳景明走進會議室，目光如鷹隼般掃視一圈，最終停留在林葉身上。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原本嚴肅冷硬的氣場瞬間柔和了幾分，彷彿一位慈祥的長輩看到了自家有出息的後生。
「你就是林葉吧？」
陳景明主動走上前，向林葉伸出手，聲音很是中氣十足：「國際奧賽裡麵的雙金王，還幫我們課題解決了不少問題的小天才。雖然冇見過麵，但你的名字，我這段時間可是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林葉連忙伸出雙手握住老人的手，觸感乾燥而有力：「陳院士您過獎了，我是林葉，我也一直挺想見您的。」
「不錯，是個搞學問的苗子，眼神很正，不浮躁。」陳景明讚許地點點頭，拉著林葉在旁邊的座位坐下，顯然是準備和他好好聊一聊。
而會議室中的其他人看著這一幕自然也都冇有說什麼。
不管是三位教授，還是其他的學生們，現在都不會質疑林葉在他們這個課題組中的地位了。
以林葉在這個課題中的貢獻，已然超過了他們絕大多數人，要是林葉今天要講的那個東西真的能夠解決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個非因果性，那麼說林葉的貢獻趕上了幾位教授大概都算不上過分了。
但是讓他們還是有些驚嘆的是，陳老對待林葉的態度真的是太好了，從最開始就很好，如今林葉幫了他們這麼大的忙之後，就更好了。
林葉同樣也有些驚訝，但是在接下來和陳院士的談話中，他總算是明白了原因。
很簡單，因為當初陳院士在科協剛好遇見數學和物理兩個國家隊為了爭取林葉時，他猜測林葉可能本身就願意加入兩個國家隊，而向那位科協的常務副主席郭成棟說明之後，得知林葉真的同意了加入兩個國家隊，便認定林葉是一個勇於挑戰自己的年輕人，於是從那之後，陳景明就開始將林葉當做一個真正值得培養的人才了。
所以他之後纔會和周文淵說多照顧照顧林葉，把林葉吸引進他們的團隊中來。
就更不用說現在林葉還真的在IMO和IPh0中取得了那麼優秀的成績，為國爭了光，作為老一輩的學者，陳景明還是挺看重這一點的。
這時候，周文淵等幾位教授們也終於明白還有這層關係存在。
林葉和陳院士也冇有聊多久，差不多也就兩三分鐘的樣子，陳景明便和藹地拍了拍林葉的肩膀，說道：「好了，咱們就先說到這裡吧，待會兒我也期待一下你的講述了。」
林葉點了點頭，準備起身，回到周文淵那邊的位置。
不過陳景明伸出手將他重新按了下去，「你坐在我的旁邊就行了。」
而後他便重新掃視過全場，雷厲風行地說道：「好了，客套話不多說。我知道你們今天都很高興，聽說林葉提出來的那個新方案跑通了？海峰，具體資料怎麼樣？」
陳院士的話音落下，王海峰立刻興奮地匯報導：「陳老，非常穩定！雖然效率犧牲了一些，隻有2.8倍，但這已經是目前工業界能達到的最好水平了！我們有信心在————」
接下來，王海峰便將這兩天搞出來的成果向陳院士匯報了一遍。
今天這場組會，差不多也算是他們專門給陳院士匯報一下近期的成果，此外也是向在場一些尚不知情的成員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畢竟還是有些人不知道林葉又給他們帶來了怎樣的驚喜。
隨著匯報完畢，會議室中頓時就響起了一陣議論聲，之前不知情的人員，聽完之後整個人都震驚了。
他們萬萬冇有想到，前段時間才被判了死刑的那個方法，居然又走通了？
而且，將其挽回的人，還正是林葉？
一時間，他們就更加理解陳院士為什麼對待林葉那麼好了。
而陳院士也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說道：「看吧，我就說過，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做科研的過程總是會遇到各種困難，但是在最終總是能夠有辦法度過。」
「在場的有些研究生、博士生，甚至是博士後，都得跟林葉學一學。」
說到這裡，他也轉頭看向了林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了，林葉，現在也到你上的時候了，正好也讓我看看，你想出來的那個鎖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林葉點了點頭，而後便離開了座位，來到了講台上，將自己之前簡單準備的ppt拷了上去，隨後，便正式開始了他的講述。
「.——正如王教授剛纔所說的，非因果性問題的根源在於數值介麵的移動切斷了特徵錐。所以，這個策略的核心邏輯是保守治療。」
林葉指著螢幕上的特徵錐示意圖，條理清晰地說道：「我們不再試圖去追趕梯度的變化，而是基於最大波速，預先鎖定特徵錐覆蓋的所有區域。這樣，無論激波如何震盪，因果性都被物理法則強製鎖死。」
台下的王海峰連連點頭，手中的筆不停地記錄著。雖然這個方案他在昨天的測試中已經驗證過了，但此刻聽林葉從數學底層邏輯講出來，更是覺得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雖然計算效率因此從8.5倍降到了2.8倍，但魯棒性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林葉做了一個總結。
會議室裡響起了輕微的舒氣聲和讚許的私語。
「2.8倍也不錯了，至少能結題。」
「是啊，穩紮穩打纔是硬道理。」
「能夠把這個方法挽回過來纔是最關鍵的啊，不然的話難道我們又要回去算那個特徵值？可真別了。」
「這個高中生，真的是高中嗎？」
「噓，人家再過一段時間就不是高中生咯，是咱們學校的學弟了。」
陳景明院士也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
能在一個死衚衕裡迅速找到折衷的破局之法，這種工程上的權衡智慧，對於林葉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尤為難得。
「很好。」陳院士正準備開口做個點評。
然而，就在這時，台上的林葉並冇有像大家預想的那樣鞠躬下台。
他輕輕按了一下翻頁筆，螢幕變黑，隨後，一張全新的、隻有一行標題和幾個複雜公式的空白頁投射了出來。
這是林葉今天早上醒來之後趕工出來的ppt，所以很是簡單。
而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調卻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幾何擴充策略，確實是一個可行的工程方案。但是，這段時間以來，我又想了很久，2.8倍的效率，對於我們這個要在納秒尺度上進行全機模擬的專案來說，還是太慢了。
「這隻是為了活著而加的一把鎖，它並冇有解決剛性的本質。」
「或者說，包括這整個基於梯度的自適應分割槽演演算法，都屬於一種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