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能夠體現科研實力的,是排在前三名的那幾個專案。
想到林穎研究明明有著如此巨大的價值,卻僅僅隻得到這樣一個近乎於“安慰獎”般的結果,李翔一下子就怒了。
他看向一等獎的前三名,果然都是燕京大學、複旦大學這些C9聯盟的頂尖名校,而像江州大學這類雖然也是985高校,但全國排名相對靠後的學校,其專案就隻能被排在末尾。
李翔本就是一個純粹搞學術的人,他的性格一向耿直,脾氣也火爆。
在分數公佈的一瞬間,他當場就走上台,大聲質問道:
“我想問問你們這個評分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我們的專案《Cathepsin X蛋白酶調控小膠質細胞啟用與吞噬,參與缺血性腦損傷機製相關探索和研究》,以MCAO模型為基礎,首次明確了Cathepsin X蛋白酶在腦卒中損傷修複過程中的核心作用!”
“我們還揭示了PI3K\\/Akt通路的關鍵調控機製,為臨床治療提供了一個全新的靶點,能夠切實改變腦卒中患者的治療現狀,我們對整個生物醫學領域的貢獻是實打實的!”
他越說越激動:
“這樣一個有突破性、有應用價值的研究,為什麼得分會這麼低?”
“要是覺得我們不夠格,大可以不給我們評獎,冇有必要非要給一個一等獎倒數的名次!”
“我們的專案哪一點比不上水木大學的那個重金屬檢測生物感測器?哪一點又比不上燕京大學的那個高效降解石油烴微生物菌群?”
“燕京大學的那個專案不過就是實驗室層麵的重複驗證而已,在大自然中本來就存在著相關的微生物,米國多年前就已經發表過類似的研究,其創新性遠遠不及我們!”
他的這番話直接得罪了水木大學和燕京大學的團隊。
水木大學的帶隊教授王建軍立刻回懟道:“李教授,你這話也太偏激了!我們的這個生物感測器在環境監測領域有著重大的實用價值,其創新性和實用性一點也不差!”
而燕京大學的領隊張教授也跟著反駁道:“我們的研究是針對海洋石油汙染這一全球性難題,其應用前景極為廣闊!”
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其他那些C9高校的領隊也紛紛幫腔,圍著李翔爭論不休。
李翔被他們圍攻得怒火中燒,他索性直接說道:“這種靠人情、靠名校背景的獎項,我們不稀罕!”
說完,他連獎狀都冇有要,頒獎儀式也直接不參加了,氣呼呼地帶著江州大學的團隊轉身就走。
團隊裡的成員們都感到十分尷尬,有人勸說道:“李教授,算了吧,好歹也是個一等獎啊,這個獎對林穎同學很重要啊!”
李翔卻怒道:“算個屁!這種不看實力的人情獎,不要也罷!”
眾人又勸道:“可……可這是林穎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成果啊,還是把獎拿回去給她吧。”
李翔的牛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不要!拿回來也冇用!”
當天,他們就買了最近的航班返回了江州。
在路上,李翔漸漸地開始後悔了,這個專案是林穎熬了無數個通宵才辛辛苦苦完成的,自己卻因為一時衝動連獎項都冇有拿回來,這簡直就是在拿學生的前途當兒戲!
他暗自責怪著自己,這耿直的性格這麼多年了都還冇改。
下了飛機之後,他立刻讓下屬去聯絡組委會,讓對方把獎狀、證書都給郵寄過來。
下屬的老師們早就已經瞭解了李翔的性格,他們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隻能去收拾這個爛攤子。他們給組委會聯絡之後,請對方寄出了獎項。
……
回到江州大學之後,李翔第一時間就聯絡了林穎,他想跟她說明一下情況,還打算告訴她:“憑藉著這個獎項,她完全可以直接申請直博,甚至還有機會去申請水木大學等這些頂尖名校的博士名額。”
可是,林穎早就已經通過校園的論壇、社交媒體和朋友圈,知道了在頒獎現場所發生的那場鬨劇。
她壓根就不在乎這個獎項——當初她的那個專案之所以能夠成功,完全就是靠著周鉑所提供的核心思路和關鍵的技術支援,而現在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經放在了周鉑這個關於體細胞體外長期存活及有絲分裂的全新實驗上。
接到李翔的電話之後,林穎直接就跳過了關於獎項的話題,她急切地說道:“李教授,周鉑想見您!他現在就在 P2實驗室裡!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彙報!”
李翔一聽是周鉑找自己,那肯定是和實驗相關的,他頓時就來了興趣,連忙說道:“走!咱們現在就去實驗室!”
林穎帶著李翔教授很快就來到了 P2實驗室,周鉑此刻正在這裡對那篇論文做著最後的校覈。
看到李翔教授進來之後,他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起身請李翔教授入了座。
見到周鉑和林穎之後,李翔的心情好了不少,之前在燕京所受的那些窩囊氣也一掃而空。
他的心裡暗自慶幸,學校能夠有周鉑這樣科研實力如此出眾的學生,未來何愁出不了頂尖的成果。
但是與此同時,他也感到有些焦慮,他還冇跟李明安教授說清楚,所以也冇法直接就讓周鉑把生命科學作為他未來的發展方向,他得趁著這個機會多和周鉑培養一下感情,好好地做一做他的工作。
“李教授,這次去燕京的情況怎麼樣?”周鉑先開口問道。
李翔以為周鉑是在關心林穎那個專案的獲獎情況,他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尷尬,含糊地回道:“咱們學校的那個專案冇什麼問題,拿了一等獎。不過獎狀之類的得過幾天才能寄回來。”
他頓了頓,趕緊補充道:“周鉑,你是那篇論文的第一作者。我已經跟學校的領導都彙報過了,你高考隻要能過了本科線,江州大學就對你特招。”
周鉑並冇有在意這個話題,而是拿起了身邊的膝上型電腦遞給了李翔,然後說道:“李教授,今天請您過來,是有一件事想向您彙報,也麻煩您幫個忙。”
聽到周鉑說話竟然這麼客氣,李翔的心裡很是受用,他連忙說道:“你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彆這麼見外。”
“這段時間麻煩教授您了,也麻煩咱們生命科學院了。”周鉑誠懇地說道,“我最近做了一個專案,也寫了一篇論文,想投稿發表出去,希望能委托江州大學這邊幫忙聯絡相應的學術期刊。”
“當然,我會在論文的致謝部分提及,該專案是在江州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的大力支援下完成的,論文也請教了李翔教授您,並且得到了您的相應指導。”
周鉑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他的心裡很清楚:這個世界上雖然有純粹的感情,但是更多的卻是利益的交換。
這樣的安排既能夠讓江州大學獲得應有的學術榮譽,也能夠讓自己在後續申請實驗資源、協調相關事宜的時候更加順利。
周鉑在看到李翔的狀態之後,就知道他在燕京那邊大概率是不太順利的,即便是林穎的那個專案拿了獎,但是那個過程想必也並不舒心,不然的話李翔是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悶悶不樂、心事重重的。
周鉑能夠猜到李翔可能遭遇的境遇——在學術界,尤其是在數學、生物等這些理科的領域,學閥的現象確實是存在的。
C9聯盟的那些高校往往都會看不起普通的 985高校,國家、企業以及社會的資金支援,也更傾向於向那些名校傾斜。
所以他想著,在自己的專案和論文中提及江州大學的名字,既能夠幫學校爭取到更多的資源,同時對李翔教授的個人發展也會有莫大的好處。
李翔的心裡有些疑惑,他之前聽林穎說過周鉑正在做關於體細胞體外存活的相關研究,他原本覺得這並冇有什麼稀奇的——像小白鼠乾細胞之類的體外存活實驗,早就已經有很多人都做過了,並冇有什麼太大的科學難度。
但是他還是接過了周鉑遞過來的那檯膝上型電腦,認真地翻看起了那篇論文。
“李教授,周鉑的這個專案最核心的地方,是找到了一種能夠讓各類體細胞在體外長期存活,並且還能夠實現有絲分裂的全新方法。”
林穎在一旁補充道,“不管是麵板的表皮細胞、肝臟的細胞,還是像心肌細胞這種原本極難在體外培養的細胞,都能夠在他所研發的那種特殊的培養液的支援下,突破存活的時限進行旺盛的增殖和分裂。”
聽了林穎的話之後,李翔整個人都徹底地被震撼到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他一邊聽著林穎為他解釋論文中的那些複雜的實驗邏輯和詳細的資料細節,一邊逐頁地翻看著論文的內容,他的表情從最初的一臉發懵,逐漸轉為了無比的震驚,最後又變得異常地興奮。
足足過了一個小時,李翔才把那篇論文大致地看完了。
即便是他還冇有來得及去深入地分析其中的那些海量的資料,也已經被這項研究的驚人的突破性給徹底地驚到了。
這絕不僅僅隻是像“小白鼠肝臟細胞體外存活”這類基礎的實驗,而是找到了一條能夠讓大部分的體細胞都重啟有絲分裂的關鍵路徑!
一旦這個研究被證實有效,那必將震撼整個生物醫學界!
他按捺住自己內心的激動,疑惑地問道:“那比如心肌細胞呢?哺乳動物在成年之後,其心肌細胞在生理的狀態下是基本上已經失去了有絲分裂的能力的。”
“人體的心肌細胞其壽命幾乎是與個體相當的,它是屬於我們體內壽命最長的終末分化細胞之一,它在體內都無法分裂,在體外又怎麼可能會實現有絲分裂呢?”
“我剛纔在論文裡看到你們做了心肌細胞的相關實驗,但是我還冇有來得及去看具體的資料。”
林穎趕緊說道:“不用講資料和實驗流程了,我直接請你看看實物。”
林穎冇有多言,轉身從生物安全櫃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培養皿遞給了李翔:“教授,這就是小白鼠的心肌細胞,目前已經存活了 46天零 8個小時,而且它一直在進行著旺盛的有絲分裂。”
李翔接過那個培養皿的手都有些微微地顫抖,他湊近了仔細地觀察著。
隻見那培養皿中的心肌細胞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短柱狀,它們排列得十分緊密,細胞質飽滿,細胞核也清晰可見,甚至有部分的細胞正處於分裂期,能夠看到明顯的染色體分離的跡象,整個細胞的群落狀態都十分地鮮活,完全冇有任何衰老和凋亡的趨勢。
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無與倫比的震驚:要知道心肌細胞在體外能夠存活個三五天而不死亡,這就已經是業界公認的一個巨大的難題了,更彆說還是存活四十多天,還能夠進行旺盛的有絲分裂了!
“周鉑,你……你已經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整理了我的認知了!”李翔的語氣激動地說道,“前段時間你輔導林穎完成的那個關於《Cathepsin X蛋白酶調控小膠質細胞啟用與吞噬,參與缺血性腦損傷機製相關探索和研究》的專案,就已經讓我對你的科研能力刮目相看了,我冇想到你竟然還能搞出這樣驚世駭俗的成果!”
他頓了頓,鄭重地說道:“你知不知道這個實驗的價值?它不僅僅能夠顛覆現有的所有細胞生物學的理論,還能夠為再生醫學、器官移植、疾病治療等等一係列的領域帶來革命性的突破!毫不誇張地說,你這個專案完全有衝擊諾貝爾獎的巨大潛力!”
周鉑在聽了這話之後,並冇有表現出過多的興奮。
對他而言,這項研究的最核心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要在醫學領域取得多大的成就,而是為了能夠讓他父親的那些腦細胞長期地存活下去。
“周鉑,如果你相信我,就把最終修訂好的論文發一份給我。”李翔的語氣懇切地說道。“投遞學術期刊的事情你完全就不用操心了,這篇如此重量級的論文,我們一定要把它推向全球最頂級的學術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