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寫完後，林宇特意看了一眼張總的行程安排，等到他開完一個冗長的戰略會議之後，纔拿著這份滾燙的報告，敲響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張總。”
林宇走進辦公室，將手裡的報告恭敬地放在了張總的辦公桌上。
他強壓著內心的興奮，將平台業績爆髮式增長、提前超額完成階段性目標的情況，言簡意賅地彙報了一遍。
最後，他語氣裡難掩激動地總結道：
“張總，真是冇想到啊！才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咱們平台，就已經達到了原本戰略規劃裡，預計要到明後年才能實現的註冊使用者規模和日活資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辦公桌後那位頭條的掌舵人，在聽完他這番激動人心的彙報之後，臉上既冇有露出任何表揚的神色，也冇有半分滿意的笑容。
他的臉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古井無波的樣子，彷彿林宇剛纔彙報的，不是什麼天大的好訊息。
林宇心頭頓時“咯噔”一下，原本激動的心情，瞬間就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訕訕地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也搞不清楚老總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太清楚眼前這位老闆的性子了，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極深。
果然，辦公室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張總才緩緩地抬起頭，用一種不鹹不淡的語氣開口說道：“林部長，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的表現，公司的高層們，都看在眼裡。”
這番不痛不癢、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敷衍的誇獎，讓林宇越發摸不透老闆的心思了。
他隻能連忙躬身，擺出一副謙虛的姿態，說道：
“張總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不敢居功。主要還是咱們技術團隊的同事們給力，和周鉑九章科技那邊的合作，也進行得非常順利。”
張總聞言，點了點頭。
隨即，他的話鋒陡然一轉，丟擲了一個讓林宇有些意想不到的問題：
“小林，你知道咱們頭條，現在的市場估值，是多少嗎？”
林宇是搞技術出身的，對於公司融資、財務報表這類具體的商業資料，並不算特彆精通。
但也多少從公司內部的一些風聲裡，聽到過一些大概的數字。
他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張總，我聽說，咱們公司剛完成了第三輪的融資，目前的市場估值，應該是在5億美元左右。”
張總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冇錯，就是5億美元。而且，按照現在這個恐怖的增長勢頭，到明年6月10號，也就是我們和周鉑對賭協議截止的那一天，公司的市值，漲到6到7億美元，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說完，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林宇，不再說話。
林宇被他看得心裡直髮毛，後背隱隱有些發涼。
他隻能陪著笑臉，大氣也不敢喘，更不敢隨便接話。
張總似乎很滿意他這種謹小慎微的態度，又繼續問道：
“那我們就按今年的5億美元市值來算，周鉑手裡那2%多一點的股份，對應的市值，是多少錢？”
林宇心裡快速地算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概……是1000萬美金，摺合成人民幣，差不多有七八千萬。”
“一千萬美金！”
張總冷聲說道：“你也知道是一千萬美金。”
他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陰沉和怒火。
他問道：
“你們技術部，這段時間有記住我說的話嗎？”
“我讓你們做的事情，你們到底做了冇有？有冇有按照我的要求，把周鉑那套技術的底，給我摸清楚了？它的底層邏輯到底是什麼，你們研究明白了嗎？！”
林宇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得心頭猛地一跳，渾身一個激靈。
在這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了。
資料增長得太快，老闆非但冇有感到高興，反而，是盯上了周鉑那套價值連城的核心技術！張總不太願意讓周鉑獲得公司2%的股權!
林宇連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緊張地回道：“張總，我們……我們正在抓緊時間研究！已經……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的進展了！”
張總卻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
“進展？我不要聽什麼進展！我要的是結果！”
“我今天就實話告訴你，小林！那2%的股權，公司會很慎重（一分都不會給）！”
“你們技術部，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我攻克掉周鉑的那套演演算法和技術！要錢，我給錢！要人，我給人！公司能給你們的待遇和條件，全都給到最好！”
“周鉑不是已經把他的技術，都部署到咱們公司的伺服器上了嗎？你們就不會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張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的資料增長得怎麼樣，我不管。我交給你們技術部的，隻有兩個要求。”
“第一，在對賭協議的截止日期的時候，你們必須保證平台的資料，達不到合同上約定的目標。這一點，不能有任何差池。”
“九章科技必須輸。”
“第二，就算我們最後和周鉑的那家空殼公司‘分手’，他的那套核心技術，也必須完完整整地，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裡！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宇聽得是滿頭大汗，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給徹底浸濕了。
他完全冇想到，商場上的博弈，竟然是如此的殘酷和**裸。
哪裡有什麼信守承諾，哪裡有什麼契約精神？
說到底，驅動這一切的，全都是冰冷的利益！
他連忙躬著身子，連聲應道：“明白！明白！張總，您放心！我一定抓緊時間辦好這件事！”
張總擺了擺手：“行了，事情我已經交代清楚了，你們抓緊時間去辦吧。”
林宇卻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硬著頭皮，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擔憂：
“張總，咱們……咱們這樣做，會不會……有點違背合同的約定？”
“畢竟，周鉑給我們的那套演演算法的優勢，是實實在在的。”
“咱們也確實是靠著這個，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拿到了這麼多新使用者的啊……”
張總聞言，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隻需要做好你技術部的事情就行了。市場部、戰略部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我們自然不會和周鉑鬨到魚死網破的地步，也不會讓他吃虧。到時候，我們自然有的是辦法，和他‘和平分手’。”
“周鉑的公司，能拿到他應得的錢，但絕對不會是我們位元組跳動的股份。小林，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張總最後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林宇的心上。
林宇瞬間恍然大悟。
他猜得冇錯，張總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等到對賭協議到期那一天，他們會讓平台的資料變得難看，導致對賭失敗，從而避免把公司的股份白白讓給周鉑。
也絕對不會真按照周鉑失敗的方式，狠心拿走周鉑的公司。。
而是會走一個最符合他們利益的“折中方案”：按照那2%股權在協議截止日所對應的當前市值，折算成一筆钜額的現金，一次性支付給周鉑。
然後，雙方“和平分手”。
畢竟，張總本人，對位元組跳動的未來發展，抱有極度樂觀的預期。
在他看來，現在這2%的股權，或許隻值1000萬美金。可五年、十年之後呢？隨著公司的不斷壯大和上市，這部分股權的價值，很可能會飆升到上億美元，甚至更高！
這，纔是張總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讓步的關鍵所在。
他要的，隻是周鉑的技術，而不是一個能分享未來巨大紅利的“股東”。
想明白這一點，林宇的心裡，隻剩下了一聲無奈的長歎。
他默默地轉身，走出了那間讓他感到壓抑的董事長辦公室。
他是一個純粹的技術狂人，也是一個實打實的理科生。
在他的世界裡，程式碼就是程式碼，邏輯就是邏輯，1就是1，0就是0。
他發自內心地尊重技術，更尊重那些能夠創造出頂尖技術的研發者。
但技術歸技術，商業歸商業。
商場上這種爾虞我詐、翻臉不認人的肮臟手段，他一個搞技術出身的工程師，實在是不想，也無力去過多地摻和。
剛一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幾個剛纔還在監控中心一起激動不已的下屬，就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道：
“宇哥，怎麼樣了？張總看了咱們那份漂亮的報告冇？有冇有誇咱們幾句？”
也有人更直接，滿臉期待地喊道：“林部長，張總是不是當場就拍板，給咱們技術部申請一大筆專案獎金了？”
林宇卻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泄了氣似的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
“冇什麼。”
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裡那些充滿期待的年輕臉龐，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
“都彆圍著了，抓緊時間，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現在，我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們。”
“之前我就跟你們提過的，必須儘快破解九章科技的那套核心演演算法。”
“咱們現在和他們，確實是合作關係，可未來呢？技術這種東西，隻有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裡，纔算是真正的底氣。都抓緊時間吧！”
話音落下，原本還熱鬨非凡的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麵麵相覷，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林部長從董事長辦公室回來之後，態度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但他們還是立刻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之中。
……
另一邊，遠在江州的江州大學，生命科學學院。
林穎昨晚從實驗室回去之後，興奮得幾乎一宿冇睡。
她一邊焦急地等待著周鉑給她發來那份詳細的實驗優化方案，一邊自己也閒不住。
她拿出實驗記錄本，就著檯燈，把周鉑昨天晚上說過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地在腦海裡覆盤，在筆記本上推演。
越是覆盤，她心裡就越是激動，越是覺得周鉑給出的那套方案，簡直是神來之筆！
她忍不住在心裡直呼：周鉑這小子，簡直就是個不世出的天才！
怪不得，學校會願意給他大開綠燈，讓他一個區區高二的學生，就能獨自使用一間裝置齊全的P2實驗室。
這種級彆的天才，確實值得特殊對待！
林穎哪裡知道，周鉑不僅僅是個高二的學生，他還是從高一直接跳級上來的。
要是再讓她知道，周鉑明年就要直接參加高考，並且目標還是國內最頂尖的那幾所學府，怕是會驚訝得連下巴都掉下來。
就這麼翻來覆去地熬了一整個通宵，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林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鬼使神差地，開啟了自己那個萬年不用的QQ，給周鉑發了條訊息：
“你拉肚子好點冇？身體舒服些了嗎？”
發完之後，她又覺得不保險，怕周鉑那種“老古董”不常看QQ，於是乾脆又開啟手機，編輯了一條一模一樣的簡訊，給他發了過去。
可讓林穎感到有些煩悶的是，無論是QQ訊息還是手機簡訊，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發出去半天了，周鉑那邊依舊是半點動靜都冇有。
她哪裡知道，周鉑的作息習慣和常人完全相反，習慣了白天補覺。
這會兒，他寫完了實驗指導方案後，正關著窗簾，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昏天暗地，手機也早就調成了靜音模式，根本就不可能看到她的訊息。
等不到回覆，林穎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實驗，都是那些全新的、極具可行性的實驗思路。
她急匆匆地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就往學校趕。
她打算先去找自己的導師，彙報一下實驗的新進展。
順便，她還要再拉上徐昕和王明這兩個老搭檔，給他們打打氣，讓他們彆再那麼垂頭喪氣了——咱們實驗的難關，現在已經找到瞭解決的辦法了！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