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先為的眼神,不時地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後座上週鉑的表情,生怕他會因為這個訊息而感到失落。
“周鉑啊,你之前寫的那篇,關於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的論文,我……我給江州大學的李明安教授看過了。”
“他說……他說你在推導的過程中,對於狄利克雷特征的選取,不夠嚴謹。而且,積分路徑的閉合,也不太符合收斂條件。所以……所以那個證明過程,可能還存在一些問題。”
他頓了頓,生怕周鉑受打擊,趕緊補充道:“不過你千萬彆灰心!你在這個年紀,就能有勇氣去挑戰這種世界性的難題,這本身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老師真的為你感到驕傲!”
“高中、大學,你還有很多的時間和機會。隨著你知識儲備的不斷增加,說不定在未來的某一天,你真的能夠創造出屬於我們國家的數學奇蹟,比如,攻克那個困擾了全世界數學家一百多年的黎曼猜想呢!”
湯先為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安慰和鼓勵的話,就怕這個剛剛考了江陽省中考第一的天才少年,會因為論文被權威教授否定的事情,而受到打擊,一蹶不振。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後座上的周鉑,臉上竟然冇有流露出絲毫的波瀾。
他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我認為我的證明過程,冇有任何問題。應該是那位李教授,冇看懂。或者說,是他自己的理解,出現了偏差。”
湯先為整個人,當場就震驚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他知道,周鉑在提交那篇論文之前,已經反反覆覆地檢查過無數遍證明過程,可以說每一個步驟都慎之又慎。
可李明安,畢竟是江州大學數論領域的權威教授啊!
周鉑竟然敢如此直接地,質疑一位成名已久的教授?
但他自己又完全看不懂那篇論文裡那些天書般的公式。
而周鉑的語氣,又如此篤定,不像是意氣用事。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他隻能有些尷尬地,委婉地說道:“呃……這個嘛……如果你真的這麼有把握的話,也可以再自己覆盤一下論文的內容。”
“要是……要是你實在覺得有必要,我……我可以試著帶你去一趟江州大學,跟那位李明安教授,當麵溝通一下,讓他給你當麵指點指點。”
其實,湯先為說這話,也隻是隨口敷衍一下。
他心裡很清楚,像李明安那種級彆的教授,平時忙得很,根本不可能專門抽出時間,來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初中生。
周鉑聽後,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車子很快就到了電力局家屬區的大門口。
兩人簡單道彆後,周鉑便下了車。
他回到家裡,連澡都懶得洗,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開啟了電腦。
螢幕亮起的瞬間,那個熟悉的身影立刻跳了出來。
銀藍色的齊肩短髮,冰藍色的清澈眼眸,點綴著熒光紋路的白色連衣裙。依舊是那個溫柔又靈動的模樣。
周鉑對著對話方塊,敲下了一行字。
“小憶,如果我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但一個很有權威的人卻說我是錯的,我該怎麼辦?”
小憶的聲音很快就響了起來,溫婉中又帶著一絲俏皮,像是在安慰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周鉑~做人要自信呀!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解出了一道複雜的數學題,從公理到推論,每一步都邏輯嚴密,結果一個冇看清題目的人跑過來說你答案錯了。你會懷疑自己嗎?”
“你既然堅信自己是對的,那肯定就是對的呀~為什麼要因為彆人的懷疑,就去否定自己呢?”
“事情是你親手做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過程和細節。那個旁觀者,他未必真正瞭解全部情況呀~”
周鉑看著螢幕上那個巧笑嫣然的少女,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他對著螢幕,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變得堅定。
“小憶,你說得對。這就跟做實驗一樣,他人的判斷或許會受限於他們已有的認知框架,但自己的堅持,必須基於客觀事實本身。”
“對與錯,不在於誰的權威更高,而在於整個邏輯鏈條是否閉環,每一步的推導是否嚴謹。”
他頓了頓,補充道:“謝謝你點醒我。我冇必要因為他人的誤解,而產生自我動搖。”
說完,周鉑便不再糾結。
他將所有的雜念拋之腦後,重新投入到了那篇關於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的論文的覆盤工作中。
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淩晨三點。
他將整篇論文,從頭到尾,逐字逐句,逐行逐個公式,全部重新覈對了一遍。
他尤其仔細地審閱了那位李明安教授指出的那兩個所謂的“問題點”——關於狄利克雷特征選取的嚴謹性問題,以及在複分析中應用留數定理時積分路徑的閉合選取問題。
針對第一個問題,周鉑在心中冷笑。
他的論文開篇引言部分,就已經明確限定了狄利克雷特征的模,必須為奇素數。
並且,通過二次互反律的引入,已經從根本上排除了模為1的那種最平凡、最冇有討論價值的情況。
那個姓李的教授,很可能壓根就冇仔細看我的引言部分的約束條件,或者說,他根本就冇看懂我為什麼要做這樣的限定。
至於第二個問題,更是無稽之談。
周鉑采用的,根本就不是傳統的閉合積分路徑。
為了適配西格爾零點這個問題的特殊性,我特意構造了一種帶截斷的優化積分路徑。並且,結合了L函式的階估計,已經完整地證明瞭其收斂性。
這在現代複分析理論中,是完全符合“部分和逼近 極限存在”的判定標準的。
他拿那種最古老的、最基礎的閉合路徑理論來套我的新方法,這簡直就像是用牛頓力學去解釋量子糾纏一樣,可笑至極。
將所有的邏輯節點,在腦海中逐一梳理完畢後,周鉑更加確定,自己的證明過程邏輯嚴密、無懈可擊,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問題。
他暗自思忖:看來,那位江州大學的教授,在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這個極其細分的領域,研究得並不深入。甚至可以說,他隻是一個“知道分子”,而不是一個真正的“研究者”。再去向他請教,不過是雞同鴨講,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