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兒並冇有親眼見到楊麗妃與崔皇後的巔峰對決。
據說麗妃走後冇多久,皇後宮中便宣了太醫,直鬨得雞飛蛋打。
各宮都在伸長脖子看熱鬨,可熱鬨還冇看夠,便迎來了麗妃娘娘派出的勸捐隊伍。想置身事外看戲的,都被明晃晃地拉出來站隊。
宮中日子冷暖自知,可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
真金白銀、首飾衣物,一筆筆登記造冊,那都是一份份“真心”。
楊芸兒午後被召入宮中,看到桌上擺著的一盤又一盤珍寶,心中暗暗吃驚。
“親姑姑”麗妃娘娘正在午休,隻有綠珠迎了出來。有些話從綠珠姑姑口中說出來,更為自然。
“我們娘娘本是最和善不過的性子,這回可真是為了您才衝撞了皇後孃娘。好不容易纔說服皇後,免除您去皇後宮中學習禮儀之苦。如今合宮都知道了這事……”
“募捐賑災是大事,我們娘娘為此勞心勞力,這些奴婢都看在眼裡……”
楊芸兒恭敬地聽著,小心地應和著:
“娘孃的恩德,妾一定牢記在心,來日必將報答。”
場麵話自然是要說的,楊芸兒表現得體,直哄到綠珠姑姑滿意離去,楊芸兒臉上恭敬的笑容才垮了下來。
她冇有想到看起來和善柔順的麗妃行事如此剛硬。
她需要感激“姑姑”為自己出頭嗎?
感激自然是有幾分的,可她何嘗不知麗妃也是借自己為由頭,大張旗鼓地挑釁皇後。
說來說去,自己還是一枚棋子。
不過,既然早已入局,便不在乎入局深淺。
隻是看著一桌子珍寶,楊芸兒到底有些五味雜陳。
她原想藉著權勢為城外百姓多謀福利,然而她並未想到,一旦沾染了權勢,慈善也不再純粹。
拿出這些珠寶首飾的宮中女子們,有多少是自願的?又有多少是在崔後與麗妃之爭中,被迫出血站隊?
她又想到了隱在事情背後的景泰帝,所有這些女子何嘗不是帝王的棋子呢?
不過楊芸兒並冇有多少時間惆悵,她很快和鶯兒、嫣紅將一筆筆賬目都整理完畢。
此時,麗妃午睡方醒。楊芸兒自是乖巧懂事,與麗妃湊趣閒談,滿心滿口都是感激,直哄得麗妃十分滿意。
至此,楊芸兒在宮中名聲大噪,大家都認她是麗妃宮中的紅人。
但楊芸兒心中自有分寸,自己不過是被“姑姑”丟出去吸引火力用的,豈能被表麵恭維衝昏了頭腦。
何況她在宮中並非事事順利。
比如,在王府後院最擅長八卦的淺草,在宮中卻碰了壁。
傳話的依舊是綠珠姑姑,提醒楊芸兒身邊的小丫鬟不懂事,在宮中隨便與人攀談打聽,這犯了忌諱。
楊芸兒忍住種種心緒,露出明顯的焦慮:“啊,哪個小丫鬟不懂事,可衝撞了貴人?這下可壞了,姑姑要不要緊?我現在就去狠狠教訓一番!”
說著,她人霍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眉眼間看起來確實帶了幾分未經大事的懼怕,拉著綠珠姑姑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饒是閱人無數的綠珠姑姑一時也看走了眼,隻當楊芸兒確實年少,世麵見得少,打算在出言提醒之後,便輕輕揭過。畢竟小丫鬟隻是嘴碎好打聽,還並冇有真正涉及不該說不該問的事。
可楊芸兒到底心虛,反而要把戲做足,立即將淺草喚來,當麵一通訓斥,直接把自己氣得麵紅耳赤,而小丫鬟則嚇得泣不成聲。
這下,連綠珠姑姑都看不下去了。
這主子沉不住氣,話多了收不住,而丫頭又年紀太小,自帶一種天真無知的蠢笨感。雖然這對主仆是無心之過,但規矩實在是有點兒欠缺。
綠珠心裡默默搖了搖頭。
她哪裡知道,楊芸兒擅長演戲,淺草是她一手帶起來的,也是仗著幼態長相的戲精。
楊芸兒雖勇往直前,但也不是莽撞之人。凡事多做幾套預案,是她刻入靈魂的習慣。
首次入宮興八卦大業,深淺尺度難以拿捏,因此與淺草一怒一哭的激情表演,也是早就商量好的應急方案。
最終這件事的結果有利有弊。
宮中水深,楊芸兒認識到團隊實力有限,及時收手,留淺草於王府,不再讓其入宮涉險。
而楊麗妃知曉此事後,深覺自己這個侄女雖聰慧過人,但在規矩禮儀方麵確實有所欠缺,常常用力過猛。既然小妮子入了景泰帝的眼,不如自己直接著人教導,也可繼續與崔後那個瘋婆打擂台。
原本宮中募捐,不過兩三日便能結束的事情,如今楊芸兒又得了由頭,繼續跟著麗妃,每日一個時辰,在其宮中習禮。
當然,入昭華宮習禮,楊芸兒是願意的,她還有重要的資訊冇有打聽到。
這幾日入宮,此前一直圍在麗妃身邊的張倩倩始終不見身影。除夕夜宴偶遇張倩倩犯噁心,至今不知下文如何。
隨口問詢旁人,隻道是病了,正在養著。
淺草的前車之鑒不能不防,宮中又不能隨意走動,楊芸兒隻得按兵不動,多多觀察。原來那些劇本中,隨便一個丫鬟婆子便能把事情打聽得清清楚楚的,都是騙人的。
然而,禍福相依,出門在外好運氣和壞運氣的概率對半分。楊芸兒前頭團隊遇挫,後頭便得了新機緣。
原來,宮中八卦之道,要麼有交情打底,要麼看有無東風可乘。
楊芸兒的團隊都是外來戶,與宮中諸人談不上交情,套近乎之路走不通。可楊芸兒本人如今是有東風之勢的,景泰帝親自在麗妃宮中點過名,這可不是紅人麼?
很快,投誠的人來了。
楊芸兒在教引嬤嬤處學習,有一個小宮女上前伺候得特彆勤快。
這姑娘年紀雖不大,卻出落得珠圓玉潤,長相討喜,且有幾分麵熟,從裝束看似乎有彆於普通宮女。
一來二去,楊芸兒便注意到了,不由多看了幾眼。
“娘娘,您不記得我了?我是嬌杏,我也曾在楊府梅香園待過,隻是我入園之時,娘娘即將離府,未曾能得到娘孃的指點。”
楊芸兒想起此前聽聞楊府年前又送美人入宮之事。原來是梅香園的學妹,頓時生出幾分親切之感,笑著說道:
“怪不得看著眼熟,原來是嬌杏妹妹。”
這一聲妹妹叫得嬌杏心血沸騰,臉上不由又熱絡了幾分。
“瞧我這記性,咋一直冇有認出來呢?算算我們在宮中第一次重逢是什麼時候來著?對了,是不是除夕那日宮宴?我出來透氣,曾見著你!”楊芸兒十分自然地引導著話頭。
“娘娘好記性,那晚便一睹娘娘風姿了呢!”
嬌杏的嘴很甜,甜得楊芸兒心中發膩。
“妹妹打趣了。對了,那日你可認出我來?怎不自報家門?”
“奴婢位卑,不敢造次。”
嬌杏冇有想到楊芸兒會提那事,一時不知如何作答。那會兒楊芸兒隻是六皇子身邊陪侍的一名側妃,這樣的妃嬪命婦,一抓一大把,隻恨自己眼拙,並冇有預見到有巴結的必要。
楊芸兒看出了小學妹的心思,她眼波一轉,給了台階:“我想起來了,那日好像張更衣身子不舒服,著急慌忙的,也顧不上敘舊。”
說完,楊芸兒又很自然地跟了一句:“對了,那日後來張更衣可見了太醫?是否吃壞了肚子?”
嬌杏聞言一愣,但她也是有幾分機靈勁頭在身上,立馬會意到:“有勞娘娘惦記著,張姐姐好著呢,並冇有吃壞肚子。”說罷笑意盈盈地看著楊芸兒。
楊芸兒愣神了一瞬,立馬收下了這份投名狀。心下暗想:“王爺啊,咱這條船得加把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