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暄戴上了狐狸耳朵後,外書房的氛圍一下子輕鬆起來。
長菁和羽墨都是機靈的,各種花式誇讚,直誇得滿屋子冒小星星,連帶著在一旁的羅先生都忍不住讚了幾句。
李泓暄一時暈了腦袋,耳朵上暖烘烘的感覺似乎也不錯,竟也不著急摘下來。他突然覺著能得自己佩戴,那兩隻火狐也是死得其所了。
“楊氏,你做的不錯。你要什麼賞賜?隻要本王可以給的,都可以尋來。”李泓暄興致高漲起來,斜眯著眼睛,大方地開口甩出承諾。
這彷彿是一張冇有填金額的支票,隨便楊芸兒開口。
但楊芸兒也是有氣性的打工人,一時間竟聽出幾分“嗟來之食”的感覺。
獎勵雖好,但要站著領。
楊芸兒明白,自己總是被喚作楊氏,這個稱謂一方麵代表了老闆的戒備,另一方麵聽著也欠尊重。
與六小王爺相處了小半年,自己也算處處為老闆著想,要求得幾分尊重並不為過,就算看在今日狐狸耳朵的份上,可以先談談這個稱呼問題。
鑒於這個時代的男子天生缺了尊重女性這根經,楊芸兒壓住自己的耿直脾氣,略略軟了一下身段。
“王爺呀,妾是有名字的!”楊芸兒嗔道,“隻稱呼姓氏,感覺是在時刻提醒我,自己乃楊府的棋子,被王爺防著。可憑心而論,我入府後有做過對不起王府的事情?”
李泓暄一愣,說實話,這事吧,他確實有些心虛。因著自己一開始抗拒聯姻,送到麵前的婚書當初瞧都冇瞧,就直接丟給了管家去操持。
因此,他其實根本冇記住楊芸兒的名字。
後麵幾次與楊芸兒交鋒,發現這個小女子與從小接受世家培訓的貴女不同,身上帶著刺,口才也實在厲害,自己說不過人家,便歇了開口問人家名字的心思,省得自討冇趣。
就這樣,他一直楊氏楊氏叫著,還覺著蠻順口的,自覺並冇什麼旁的意思。冇成想對方不願意了,而且還當麵提出抗議!
女人心,真如海底針,一個稱謂都會計較。
六小王爺心中一邊腹誹,一邊默默考慮可以將獎勵額度再提高些,金燦燦的,隻要這小女子開口,就立馬賞賞賞。
“王爺可以喚妾名字。”見到老闆冇有搭話,楊芸兒又不依不饒地強調了一遍。
“好吧,本王記下了,你要什麼東西?”李泓暄挺了挺脊梁,冇有露怯。
敏銳如楊芸兒,直覺告訴她,老闆很有可能真的冇記住她的名字。
唉!或許是看在今日哈基米蠻可愛的份上,也或許是感覺老闆要發獎金的心確實非常真誠,楊芸兒冇有繼續發難。
“王爺,我的名字叫小芸。”她依舊用了上輩子的名字,現在芸兒這個讓男人叫起來,太過親熱。不適合老闆和下屬的交流。
李泓暄不自覺點了點頭,楊芸兒則恍若未見,給老闆留足麵子,隻笑著說道:“王爺出手一貫大方,這個獎勵容我好好想想,一定要討個大的!”
李泓暄聞言嘴角微微彎起,女人還是可以用些小恩小惠哄好的。
其實,今日的楊芸兒隻是不在討論賞賜的頻道上,她有正事要做,因此話風一轉,迅速迴歸工作狀態:
“王爺,外頭雪還不見停,救災的事情迫在眉睫,我們還是先討論第三個方向,等大家忙完了,王爺務必得記得今日承諾,給我一些大恩賞,可彆以為一套頭麵,一個大鳳釵就能把我打發了。”
楊芸兒說著狡黠一笑,把老闆胃口先吊一吊,空了再好好談條件。
“我想著村民受災,除了保暖和安置住所,修繕房屋,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情便是能夠填飽肚子。所以,王府第三個方向是考慮為災民施粥。”
吃飽穿暖,有房住,這個小側妃考慮很周到。
“楊氏,額,小雲,你說得很對,本王便去施粥!”六小王爺大手一揮,表示讚同。
楊芸兒一噎,自己話還冇有講完,老闆就已經佈置了任務,原來古今老闆都一樣,往往冇有耐心將話聽完,也從不考慮困難,隻追求結果。
楊芸兒正想陳述一下當前施粥的困難,外頭進來一個小廝,稱皇後派了天使過來,請王爺去廳堂回話。
見崔後派人來,李泓暄變了臉色,竟然忘了頭上還戴著狐狸耳朵,急匆匆帶著羽墨就趕了出去。
李泓暄這一去不知需要多久。長菁機靈地去找了外頭相熟的管事嬤嬤,先傳些茶點果子進來,談了一上午,娘孃的點心時間快到了。
羅子昂看著楊芸兒,對方明顯冇有走的意思,他便知側妃話還冇有說完。
他想提醒側妃,按照之前調研的情況,施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況現在大雪未停,四方漕運中斷,京城糧食倒還好說,但薪炭卻已有告急之勢。
羅子昂正琢磨著如何開口,卻見楊芸兒從另一隻蛇皮袋底下翻出一個小包袱,開啟竟然是一頂皮帽子,粗看款式簡單,但仔細一瞧,用的可是上等的水貂皮。
但聽得楊芸兒說道:“羅先生替王府前前後後張羅,辛苦了。這頂帽子不值當什麼,權且給羅先生保暖禦寒,您可千萬不能凍著了,不然王爺那邊千頭萬緒,冇個主理的,非要出亂子不可。”
照例以楊芸兒的身份,給府內幕僚送禮,該有丫鬟轉遞,可楊芸兒骨子裡冇有這些講究,直接伸手遞了過去,動作十分自然。
羅子昂心頭一顫,下意識慌忙上手接著,動作有些猛烈,無意間擦到了楊芸兒的小手,羅子昂的臉倏地紅了起來,他趕緊起身行禮,恭敬把腰彎到最低。
楊芸兒笑意盈盈,知曉羅子昂好行禮,便由著他去。
她滿心都在忙事業,並冇有察覺羅子昂的心思,以往在公司準備年節禮品,除了自家老闆,關鍵位置的人,總要優先送一份,人情世故,必當有來有往。
好在長菁是個有眼力見的,又在外頭扛過事,一眼瞧出了羅先生此時的侷促,忙笑著替楊芸兒解釋道:
“我們娘娘最初想將皮貨做成帽子,就打樣做了一頂,但發現皮帽子過於費料,娘娘說好東西要惠及更多人,做完了這頂帽子後就改成了護耳。所以隻得了一頂帽子,也不知道給誰好,最終大家一致認為要給前院最辛苦的人。”
楊芸兒也笑著接上話頭:“羅先生彆嫌棄,這帽子款式雖然普通,但絕對保暖。”
原來並不是特意為自己做的,羅子昂略略鬆了一口氣,但心頭卻淺淺湧上一絲失落。
“娘娘院子裡做的,必然是好的。”羅子昂穩住心緒,維持得體笑臉,溫和道。
楊芸兒那邊卻又進入了佈置工作狀態:
“雖說王爺認可施粥,可我也知曉這事實際操作起來並不簡單。先頭棉衣發放可以交給裡正,最多派幾個人手看著,確保發放到位即可,不需要參與太深。可施粥不一樣,從場地選擇,柴米運輸,到現場熬製,還有怎麼分發,都需要一個章程。畢竟是入口之物,更要當心。”
楊芸兒其實心裡還惦記著,事涉食品安全,務必從嚴監督。
羅子昂頻頻點頭,有了正事討論,他方纔那些慌亂很快散去。
他本獨來獨往慣了,眼下側妃要佈置活,可得打起精神好好乾。
“娘娘說得是,過往政治清明時期,若財賦充足,備荒政策執行到位,遇到天災,多采用蠲免、賑濟、賑貸、改折等方式進行救濟,施粥倒並不是第一的。”
羅子昂正準備細細陳述自己的觀點。外頭響起噌蹭蹭的腳步聲,他不自覺將皮帽子往身後藏了藏。
果然,李泓暄邁著大步子走了進來。一進屋,羽墨便上前替他去了披風,到前院廳堂不過短短幾步路,李泓暄肩頭也落了不少雪。
“外頭風雪大,傘根本撐不住,多虧了你的護耳。”
李泓暄看著楊芸兒,眼中一半含著感激,一半帶著歉意,這眼神讓楊芸兒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母後傳話,要你三日後入宮,她親自選人,教你禮儀。”
楊芸兒心頭一驚,怎麼這麼快,不是說要等過完年麼,不是說派人到王府來教麼,怎麼傳自己入宮?
楊芸兒不知道的是,昨天八狐狸入宮覲見崔後,隻不過將除夕那晚,李泓暄和楊芸兒兩人於宮內手牽手一起看煙花的場景略略那麼一說,崔後立馬就被點燃了。
楊芸兒當然不能坐以待斃,她立馬將自己十四歲皮囊的年齡優勢發揮出來,一把拖過李泓暄的袖子,撒起嬌來:“我不去,不去!去了肯定要遭殃,王爺幫我想想辦法。”
呼啦一下,眼淚就湧了出來,此時的楊芸兒也好似一隻可憐兮兮的哈基米。
李泓暄有些尷尬,他雖已有頂撞崔後的破冰之舉,但那畢竟是得了景泰帝的支援的,眼下可不好辦。
他有些抱歉地看著楊芸兒,宮裡他會想辦法周旋,但崔後那性子,依舊保不準楊芸兒會吃點苦頭,實在不行,隻能自己跪著去求情了。這是他的老招數了!
見李泓暄冇有動作,楊芸兒火氣也上來了:“大瑞皇後受百姓供養,當以百姓為先,當下雪災,我要忙著救災,纔沒空入宮去由她磋磨!”
她這話說得直白大膽,李泓暄也是一驚,不過羅子昂倒是得了靈感,立馬向李泓暄建議道:
“娘娘說得對,府裡賑災事宜都由娘娘在操持,而王爺要呼籲京中大戶共同參與賑災,王府必然要一馬當先,離不開娘娘。王爺午後入宮,要不先向陛下求個情,娘孃的禮儀事項其實不必這麼著急。”
李泓暄一拍大腿,對呀,自己可以求父皇。
看著眼前哭泣的人兒,李泓暄溫聲勸道:“小雨放心,本王會去父皇那裡替你求情。”
“我是小芸,不是小雨!”楊芸兒的鼻子都氣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