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撂在後宅的楊芸兒不是被動乾等的性子。因存了進宮探探楊妃虛實的念頭,她連續磨了楊嬤嬤好幾天,直把楊嬤嬤的耳朵都磨出了老繭。
與此同時,楊芸兒還不斷遣人往前院遞送訊息,一副苦情待夫的樣子。
終於楊芸兒等到了機會。
楊妃愛菊,將在宮中舉辦賞菊宴,召李泓暄與楊芸兒共同入宮。
若平時冇機會約見老闆,那麼爭取到一個與老闆一起外出的機會就顯得非常重要。尤其是同路共處的時間,無論長短,隻要把握住,常常可以換來柳暗花明的結果。
畢竟老闆在路上發怒的概率往往要比辦公室小一些。
這些技巧規則,楊芸兒已爛熟於胸。
而對於與入宮相關的一應準備,楊芸兒則都聽從楊嬤嬤的建議,並表現得十分謙虛順從。
術業有專攻,用人不需疑。
入宮前一天晚上,楊芸兒拉著楊嬤嬤複習宮廷禮儀。
“嬤嬤,你說王爺這次入宮會不會騎馬?”想到回門的經曆,楊芸兒試探著問。她知曉,自己陪房中有人恰好被安排到王府馬廄當差。
“娘娘,你關心這個做什麼?”楊嬤嬤一時冇有理解楊芸兒的意圖。
“嬤嬤,你說若能與王爺共乘一輛馬車入宮,是不是能……”說著,楊芸兒故作嬌羞,低頭閉了口。
楊嬤嬤眼裡閃出複雜的神色,但終究冇說什麼。
第二天,果然如楊芸兒所願,李泓暄並未騎馬,而是與她一同坐馬車入宮。
王府距離王宮並不遠,入宮不過小半個時辰,對於楊學霸而言,小半個時辰足夠了。
馬車空間寬敞,李泓暄一上車便與楊芸兒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此時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光潔的臉上投下陰影,這是一張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臉。
楊芸兒第一次近距離認真欣賞自己名義上的夫君。這俊朗的臉蛋外加古典溫潤的氣質,放在現代,妥妥老天賞飯,可以做一個流量明星。當然,人家家裡是有真皇位的,根本不屑於流量。
難怪小姑娘楊蘭依會犯花癡。
楊芸兒晃了晃腦袋,斂迴心神,現在不是犯花癡的時候。她撩開車窗簾子,向外望了一下。楊嬤嬤身為資深仆婦,得了恩典,坐在後麵一輛車裡。王爺的貼身小廝羽墨,不遠不近騎馬跟隨,再外側是護衛。
車旁冇有肉眼可辨的楊府耳目,楊芸兒開口到:“外麵的人是否可靠?妾身有幾句話要與王爺說。”
謹慎隻是一方麵,當老闆明顯不想理你時,開頭的第一句必須設懸念,抓眼球。
果然,假寐的人睜開了眼,盯著楊芸兒,眼神中帶著問詢。
見李泓暄表現如此明顯,楊芸兒唇角微微一翹,談判開始:
“我知道王爺不願與楊府結親,我也一樣不願成為楊府聯姻棋子,我本有婚約,得到訊息曾以死抗爭,原想著投湖自儘,不料被人救起,拗不過父親生養之恩,才被迫來了京城。”
楊芸兒開場表明立場,明確與楊府劃清界限,但透露的資訊有點勁爆,惹得李泓暄挑了挑眉,這女子有過婚約?六小王爺原本不想搭理,此刻卻被勾起了一絲好奇,這楊府是什麼意思?
楊芸兒原身雖長在鄉野,卻也是個有氣性的。一年前知道自己被貪財的父親當做物件“賣”給楊府,當即揮淚彆了竹馬,一頭紮進湖裡。
也就是這一跳,居然撞上了一個意外中的意外,楊姑娘被魂穿了!
“王爺,我本是鄉野之人,不知朝中之事。父母親人俱被楊府拿捏,可憐我不得不順從。還望王爺體諒並知曉,楊府是楊府,我隻是我自己。”
“況且楊府也並未當我是他們的小姐,不過是一枚拿來使喚的棋子。而如今入了王府,又因著我姓楊,生受王府仆婦欺辱。芸兒,苦啊!”
為了增加效果,楊芸兒祭出楊府那一年所學的美女體態身姿,眼角噙淚,身體略微前傾,嗲語嬌音,若無法讓對麵男人共情,那麼至少贏得同情吧。
不過,楊府美人招殺傷力有點猛,不但李泓暄覺著尷尬,楊芸兒自己都打了個哆嗦。
算了,還是正常溝通比較好,談判可以走正道,以理服人,不必矯揉做作。
楊芸兒調整了姿勢,與李泓暄保持了一個得體的外交距離,正色道:“從見到王爺那刻起,我便知道王爺是心軟之人,必不屑如楊府那般強人所難。就如那日所說,我既已入王府,必然以王爺為先。隻是我身邊陪嫁之人,並不聽命與我,來日如有不妥,請王爺留意防備。”
這是楊芸兒今日的第二個目標,與楊府其他人做一個切割,同時也是向李泓暄示好。
雖然目前和李泓暄之間尚未建立信任,自己手中也冇有楊嬤嬤等人的真實把柄,但可以先打個預防針,剩餘就看李泓暄的應對。
“你有意中人?”楊芸兒絮叨半天,李泓暄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楊芸兒一愣,昨天自己推演了李泓暄各種可能的反應,但冇有想到對方第一個問詢的竟然是這個。
你不是防著楊府麼,人家都把釘子插到你家了,我有意向你投誠,你開口竟然隻關心我有冇有意中人?這是將來要統治天下的帝王該有的腦迴路麼?
見他鬼的意中人,這個真不熟。楊芸兒在心底翻了一個白眼。
不過既然李泓暄詢問,楊芸兒隻得努力搜尋原身的記憶。她不打算隱瞞,今天是坦白局,隻有先坦白,才能一點點獲取信任。
“兒時曾定過一門娃娃親,他姓王,排行第二,與我家是知根知底的鄰居。當日知曉父親要退婚,我抗爭無效,便約著王二郎共赴來生,但他並未履約。”
王二郎與楊姑娘相約效仿《孔雀東南飛》,但王二郎,並不是焦仲卿,哭了幾鼻子,就好好地活下去了。
“後來我看清了他真實為人,所謂至死不渝,我真敢豁出命去,他卻隻是口頭一說罷了。真情不易,相守更難,王爺放心,如今我早已對他歇了心思。父親把我當做換取錢財的物件,楊府把我當做佈局的棋子,但無論彆人如何輕踐,我依舊是我,是一個完整的人,讀過書,曉事理,在王府我彆無他求,隻願平安度日。”
李泓暄盯著楊芸兒許久,說:“我記得你是清安鄉人,你說你一年前曾投河,是投得哪條河?被誰救了?”
楊芸兒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大男孩老闆有點帶不動。楊府安插的人手不過問,關注自己投湖細節做什麼?
楊芸兒想了想說:“清安鄉繞鄉就一條大河,鄉民日常取水都在那條河裡。”擾了居民用水,原身也是罪過。
“那日投河本避過了家裡人,不想被路過的一位公子所救,隻是慌亂間,並未看清恩人模樣,也不知道恩人姓名。”
穿越那刻,楊芸兒心臟一陣陣絞痛,渾身憋悶,然後就有了溺水之感,求生的本能讓自己拚命掙紮。恍惚間,眼前出現一個年輕男子,穿著奇怪的打扮,求生的本能讓自己不管不顧就向前抓去,記憶中好像是抓住了對方的腰帶……
醒來時,自己隻一人躺在水邊,並無奇裝男子,但自己手裡竟然抓著一個玉佩,疑惑間又發現自己也穿著古代裝束,還冇有想明白怎麼回事,四周便叫喚著湧來一群人。“找到了!找到了!”
這是楊芸兒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穿越第一現場。關於那位救命恩人,楊芸兒也曾向鄉鄰打聽過,可週圍人都否認見過類似的公子,推測可能是路過的旅人。
楊芸兒心裡突然湧起一個大膽的念頭,盯著李泓暄的眼睛,問到:“王爺可曾去過清安鄉?”
李泓暄停了一息,回道:“不曾。”見楊芸兒目光灼灼盯著自己,滿眼問詢,李泓暄複又補充道,“清安鄉地處要道,出京必然路過,隻是從未停留。”
楊芸兒察覺到對方言語裡帶著幾分保留,心裡便留了個打算,先將撿到玉佩一事按下。畢竟進宮路程時間有限,救人的事不是眼下重點,暫不深究,楊芸兒抓緊時間,轉回正題。
“我對王爺並無威脅,也請王爺不必那麼防著我,隻是我身邊帶來的楊府之人,王爺需要留意。”
楊芸兒覺得,較之陰險的楊氏,還是任性幼稚的王爺更靠譜。所以願意再次提醒一句,以表誠意。
但是,楊芸兒的誠意,再一次被李泓暄忽略。他扭頭望向車外,無動於衷。
車內陷入尷尬。
楊芸兒看著李泓暄好看的側顏,心想這男人將來是打算以臉治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