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暄休沐在家第一天,便在正院辦了一桌家宴。
楊芸兒身為王府中名正言順且唯一的側妃,也以主子的身份入了正院出席宴會。
此刻,院中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穿著簇新衣衫的丫鬟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珍饈奉上。
琥珀美酒白玉杯,金鑲玉盤滿珍羞,屋外大雪且紛飛,屋內春意正融融。
整個王府的富貴似乎都濃縮在這一場宴飲之中。從菜品的選擇,烹飪到最後的擺盤無一不在彰顯著什麼叫做高調的奢華。
全套金鑲玉,每一個盤子都價值不菲,盤子裡的菜肴又裝得十分大氣,將楊芸兒上輩子見到的那些,盤子要大,菜要少,再配幾根草的所謂“米其林”甩開了好幾條街。
然而,麵對一桌子美味,楊芸兒並不能隨心所欲,大快朵頤。
因為主子和主子是不一樣的。
今日桌上一共隻有三位主子,王爺為尊,正妃次之。至於楊芸兒,雖頂了側妃的名頭,其實不過是個陪侍的。
一場成功的宴席往往需要一位氣氛擔當,老闆不可能親自下馬來調節氛圍,往往是拎得清又上的了檯麵的下屬來擔當。從古至今,無論是明文規定的尊卑之序,還是職場中默契的主次之彆,有些理兒是相通的。
兩世為人的楊芸兒,自然不會不知這些道道。因此她將自己的位置擺的很正。她就是今日的氣氛組。
和上輩子參加商務宴請一樣,楊芸兒在得體出席宴會前,會自覺先往肚子塞些吃食,墊個底。畢竟於她而言,宴席吃喝是其次的,讓上司和重要嘉賓心情愉悅,纔是她應儘之責。
今日的重要嘉賓是正妃。
自己這個側妃不是來爭寵的,是服務老闆和老闆孃的打工妃。
因著正妃有孕,被嬤嬤們看著不能飲酒,今日主要由楊芸兒陪著王爺喝。
不過,今天的老闆本就很開心,楊芸兒陪酒也不累。
李泓暄近日漲了不少見識,自個兒就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婉兒一貫是溫順性子,無論李泓暄說什麼,都點頭應承著。且見李泓暄興致頗高,崔婉兒臉上也滿是笑意。
家宴氛圍極佳,兩位主子都不需要人操心,楊芸兒這個氣氛擔當竟然冇有用武之地,漸漸開始懈怠起來。
她想著屋外下了半個月的大雪,再看看眼前的菜肴,隨便一道菜都能抵得上外頭莊戶人家一年的菜錢。她總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在王府生活了幾個月,過得也算舒心,偶爾來點山珍吃著挺好,可一桌子堆砌起來,且道道菜都如佛跳牆似的鮮上加鮮,反倒覺得膩味。更何況潛在的對手正在救災,而自家王爺卻如此揮霍。
作為一個一直有著強烈危機感的人,楊芸兒內心深處總覺得有些不安。
她抬眼看到在一旁殷勤地侍候著的王嬤嬤,不由心中一動,想到了宅院裡另一名氣氛擔當今日缺席,便尋了一個話頭插了個嘴:“王爺得了聖上青眼,日後越發忙了,像今日這樣的家宴可不得越發難得了麼?家宴人齊,姐姐妹妹聚在一起陪王爺喝酒,興致更高!”
說著她向李泓暄敬了一杯酒,見對方神色無異,便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道:“隻是遺憾王妹妹今天未能出席,到底人多了才顯得更加熱鬨。”
李泓暄神色不變,一口飲完杯中酒,隨口說道:“既然讓她禁足反思,就要有反思的樣子,年後再說吧。”
楊芸兒心中詫異,這個一向心軟無章法的王爺什麼時候這麼講規矩了?
她當然不知道,對王美人的處罰是景泰帝親自問過的,李泓暄自然不敢造次。
何況旁聽了幾日朝政,李小王爺也開了些眼界,認真做了些反思。如今他正一股勁頭努力向上,學習父皇賞罰分明,恩威並施。這樣的節骨眼上,他自然不願意因著後宅小事拖自己後腿。
崔婉兒將楊芸兒與李泓暄的表情都看在眼裡,從小受閨訓教導,她是樂見姐妹和睦的,但她也不會忤逆王爺的意思。因此,她隻笑著打圓場:“就讓王妹妹在自己院裡清清靜靜反思吧,不過一會我讓丫鬟送幾個菜去,也不能冷了王妹妹的心。”
李泓暄嗯了一聲,隨手往桌上點了點,吩咐道:“把這幾個菜送到王美人院裡去吧!”說著又親昵的看了婉兒一眼,說道:“不用婉兒費心,讓下人去辦吧。”
楊芸兒打心裡佩服老闆孃的四角周全。她默默看了眼王嬤嬤,見對方神色恭敬,毫無異常,彷彿王美人與她冇有半點關係。
果然是人精。
酒過三巡,李泓暄突然讓人拿了一個碩大的盒子到跟前,對著楊芸兒說道:“我本打算讓小廝送到你院裡,不過想著一起用膳,便直接帶了來。這個是新打的鳳釵,除夕宮宴你就戴這個吧。”
丫鬟將盒子拿到楊芸兒跟前開啟,一隻碩大的三尾金鳳直接閃瞎了楊芸兒的眼。
這老闆當著老闆孃的麵,直接給女下屬送大禮,也冇個忌諱啊。
楊芸兒小心的拿眼睛看了眼崔婉兒,見對方臉色如常,不由佩服起正妃果真好涵養,王爺果真很任性!
楊芸兒收回目光,將金燦燦的鳳凰捧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比上一隻還要重。此刻,楊芸兒冇有收到大禮的興奮,反而直覺的脖子發酸。
繁重的宮廷禮儀,再加上頂這麼重的金子在頭上,臣妾不願意啊!
楊芸兒眼珠子一轉,滿臉堆笑,起身對李泓暄和崔婉兒恭敬行了一禮,說道:
“鳳冠貴重,妾隻怕福薄壓不住。故而妾有一個不情之請。如今大雪不斷,京城還有許多貧苦百姓吃不飽穿不暖。妾願將此鳳捐出。令府上針線娘子為百姓趕製棉衣,趕製最快最好的三位針線娘子可賞鳳尾一支。王爺,娘娘覺得此法可好?”
此話一出,李泓暄和崔婉兒俱是一愣。
李泓暄還在發愣,崔婉兒看著滿桌奢華明顯不自在起來,她伸手撫了撫鬢角的珍珠步搖,若有所思。
不待崔婉兒先開口,楊芸兒便上前拉著正妃的手直接開啟撒嬌模式:“姐姐,上次王爺賞我那個大鳳,才帶出去上香便遇了事,我這樣的福薄,不配戴這麼貴重的,要像姐姐這樣的戴大鳳釵纔好看。”
有了老闆娘,她不在耐煩去攻略那個傻老闆。
果然,婉兒好脾氣的拍著她的手,把她當小妹妹哄道:“你生得好,戴鳳釵也應該,何況入宮也要打扮得貴重些,有王爺在不會有事。”
婉兒停了一停,又看了一眼王爺:“芸妹妹提醒的對,今年確實太冷,我們準備些禦寒衣物,既為百姓解燃眉之急,又可為王爺積德。不過,當然不能短了妹妹的首飾用度。”
“我有明珠偏鳳釵,還有點翠柳金釵,這些戴了入宮也夠貴重的了呀。這鳳釵大,單獨賞人不合適,正好分三支鳳尾,我想鳳尾也是一個好彩頭。”
楊芸兒歪著腦袋說道,她默默盤算著,自己的法子能夠引入競爭,口彩也好,且三支鳳尾賞了針線娘子,她還可以賺個鳳凰腦袋與身體,也有好幾兩重了。當然,這點是說不出口的。
最後在楊芸兒“小妹妹”的一通撒嬌下,大金鳳還是送給了楊芸兒,但入宮的打扮可以再議,到時候由崔婉兒替小側妃把關,而李泓暄則另出了錢作為針線娘子的獎勵。
李泓暄此時也醒悟過來,想著朝堂上關於北地救災的爭議,以及前幾日羅叔也曾提醒過自己,京城大雪京郊百姓過冬艱難。他不由將心收了一收,也開始認真盤算了一把如何為百姓儘點心力。
李泓暄自小是在富貴窩裡長大的,他並冇有覺得眼前的奢華有什麼不妥,但他此刻想為民做點事的心意也是實實在在的。
隻可惜不過才一盤算,就有一股酒氣湧上腦門,他使勁搖了搖頭,依舊凝聚不了心神,於是決定將趕製棉衣之事一併交給羅叔打理。
他出心意,羅叔執行,這樣挺好。
崔婉兒陪著又坐了會兒,便被李嬤嬤並兩位姑姑催著,押回屋休息。李泓暄正想陪正妃一道走,卻被李嬤嬤正色攔下:“王爺,娘娘有孕需靜養,請王爺剋製。”
楊芸兒抬頭看著李泓暄帶著三分醉意的臉,一想到今日冇能順利把王美人撈出來,心下便有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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