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王爺和羅子昂各自僵硬的神色,楊芸兒不禁有些尷尬。她忽然意識到,自從王爺的態度改善之後,她對於如何與這位老闆相處的尺度變得有些拿捏不準了。
就好比原先帶一支坐冷板凳的團隊,為了獲得更多的支援和資源,總需要不時地在上司麵前露麵,以便在後續的工作中不至於遭遇阻礙。
勢利,乃是人之常情,這一點古今皆是如此。
起初,楊芸兒向李泓暄提議每月相見一次,正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包括她曾在食物被剋扣時大鬨廚房,殺去王美人處打秋風,都是為了突破王嬤嬤對她訊息的隔離封鎖,以引起老闆的注意,進而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不過,當團隊已獲得該有的關注度,已站穩腳跟,正常運作時,又往往不希望被老闆盯的太緊。
除了那些有大野心的,以及腦子不清楚的,對於大部分打工人而言,老闆的關注要有,但不需要太多。
常在上司眼前晃悠,無異於提醒對方給自己增加工作量或者提高績效要求。
何況李泓暄不僅是楊芸兒的上司,更是她的夫君。
原本相看兩厭,隻因著禦賜聯姻而維持一種純粹的合作關係,彼此之間不涉及任何情感。就事論事打打嘴仗,反向教育一下老闆,這些事楊芸兒做起來都很自然。因為李泓暄實在算是一位脾氣很好的老闆。
然而,憑藉女性的敏銳直覺,楊芸兒近日發現李老闆對自己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這讓她心中不禁升起一絲警覺。
現在,經過自己的努力,院子已經打理得有條不紊,小廚房自由自在,整個後院已無人明著與自己作對。
最關鍵的是,楊芸兒通過一趟趟肉乾,雞湯等美食攻略,已與老闆身邊的人混熟。這意味著,隻要她願意,與李泓暄的溝通就不存在障礙。到了這種情況,她已經不希望與老闆走得太近了。
她可以把李泓暄當做一名小弟弟老闆幫扶著,但是進一步,她做不到,也不希望李泓暄做到。
截止目前,她的小目標還是想要出去看看祖國大好河山的。
意識到自己剛纔說話太過隨意,楊芸兒抿了抿唇,臉上的笑意已帶出幾分疏離:“妾身是和王爺說笑,王美人也是被人誤導,同為後宅女子,相互體諒是應該的。”
李泓暄挑了挑眉毛,他看著眼前的人兒從張牙舞爪炸毛貓一下子縮回冷淡小貓咪的樣子,心裡有點疑惑。他想了想,以為對方還在生氣。
後宅的女子並不知道前朝的事情,這群女子隻會躲在小院裡傷春悲秋,不知道自己在外麵忙得腳不沾地,根本顧不上她們。
不過,在他看來,女子有小性子是正常的,畢竟不是每個女子都有正妃的教養與氣度。像楊芸兒這樣的鄉村女子,過於豁達,反而引他起疑。
他當然不知道,楊芸兒其實早已知曉了外院之事。他並冇有與女子深交的習慣,哪怕是婉兒,他也隻是單方麵的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他此時能想到的哄女孩子的方式,便是簡單粗暴砸錢。
於是,李泓暄一臉大度的說道:“今年婉兒身體不適,我還是不放心她入宮,今年的宮宴,你隨本宮入宮吧。明兒個我再去瑞珠寶飾打些頭麵給你。另外,冬日的新衣都做好了吧。”
果然,老闆派任務來了。
當然,有任務就有經費,隻是又要送大鳳釵麼?一想到李泓暄金燦燦的大手筆,楊芸兒隱隱就覺得脖子痛。
楊芸兒努力做出驚喜的笑容,然後恭敬行了一禮:“院中眾人皆已備好新衣,謝王爺掛念。王爺又要送妾身頭麵,實在是讓王爺破費了。”
“你第一次入宮,自然要打扮地體麵一些,你身邊那個嬤嬤對宮廷禮儀是否熟悉?若不行的話,我去宮裡求一位教引嬤嬤給你補補課,彆壞了王府的名聲。”
一聽到老闆那有新的培訓課程,楊芸兒脖子不痛了,眼睛也發亮了,忙不迭地起身行禮,甜甜說道:“若能得宮中嬤嬤親自教導,妾身自然是求之不得,隻怕勞煩王爺費心了。”’
見到小側妃渾身放光的樣子,李泓暄隻覺好笑,彆人都躲著宮裡嬤嬤,她倒是趕著上。難道是聽說入宮,還有新首飾,樂糊塗了?
好吧,父皇多次提及與楊府的聯姻重要性,自己也不能違背父皇的美意。既然已經納了她,就應該好好調教。
羅子昂在一邊瞪大了眼睛,王爺終於想通了,不再牴觸楊氏,這是好事呀!
氣氛烘托到這,楊芸兒又開始提要求:“王爺,正妃姐姐的胎也快滿三月了,在王爺的悉心照料下,穩穩噹噹,我想姐姐獨自在院中難免感到寂寞,不知能否允許我前去探望,為姐姐解悶,同時請教一些宮中禮儀。”
楊芸兒故意為最後一句話配了羞澀的語調。她在老闆麵前示弱,是為了能讓老闆解了自己探視老闆孃的禁。
簡單的兩次相處,較之毛躁的老闆,她更希望與老闆娘深交。
李泓暄聞言思量了片刻,涉及婉兒的事,他總會更慎重一些,他看了看楊芸兒眸中閃著祈求的光,最終點頭答應了。
楊芸兒喜不自禁,但她依舊牢記要與老闆保持禮貌距離,忍住想上前拍肩膀的衝動,規規矩矩起身說道:
“王爺今兒個說得都是大事,待妾身回院子好好拾掇拾掇,看看需不需要趕製些新衣,進宮可以帶幾個丫鬟,我也一併把衣飾準備起來,可不能給王爺丟臉。”
“你的品級隻能帶一位貼身侍女入內廷,放心,宮裡自有宮女伺候。”難得見小側妃這麼虛心向自己請教,李泓暄的虛榮心略有些膨脹。
“妾曉得了!這就回去準備。”楊芸兒朝著李老闆福了一福,又朝著羅子昂行了一個禮,麻利地帶著柳芊和鶯兒往外走去。今日反正課上不成了,趕緊走,省得一會老闆提出蹭飯要求。
見小側妃腳底抹油,李泓暄呆在原地,他一隻手剛摸到錢袋,原本聽楊芸兒說要置辦行頭,本打算給些銀兩,誰知人走那麼快。
好在羅子昂是個有眼力見的,他看到李泓暄的手僵在腰間,便笑道:“王爺是否打算賞賜側妃一些銀兩以備置辦行頭?咱這側妃是個急性子,待會兒可以讓羽墨送過去。”
李泓暄無法收回已伸出的手,隻能點頭答應。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嘀咕了一句:“到底小家子來的,眼皮子淺,冇見過世麵。”
羅子昂看著尷尬的小王爺,笑道:“側妃聰慧,王爺慢慢調教便是。跟著王爺,多見識見識便好了。”
李泓暄看了看桌上的宣紙,不再計較,突然覺得腹中饑渴,惦記起雞湯來。
但他素來愛麵子,此時人已走,自己追過去實在有違身價,隻喚來了羽墨進院子送銀兩,同時吩咐廚房去做些吃食。
——天寒地凍的分界線——
京中有人溫馨敘話,路上也有人迎風逆行。
今年的北方雪季格外漫長,大雪持續不斷,似乎冇有停歇的跡象。
在一片白雪皚皚中,一支隊伍堅韌地迎風前行。
李泓曄裹著裘衣,坐在馬車中閉目養神,這樣的天氣讓他心情非常糟糕。
侍衛首領走到馬車旁,向車內彙報:“王爺,我們已經接近朔州城,看目前的天氣情況,恐怕需要在城中逗留幾日。等雪勢稍緩再繼續出發。”
同在馬車內的幕僚盧青,掀起車簾望向外麵惡劣的天氣,眉頭緊鎖:“王爺,照目前的天氣狀況,我們恐怕無法按時抵達京城。”
李泓曄皺了皺眉,好不容易得到父皇詔令入京,為何老天這樣苛待自己,他心中湧起一股不平之氣,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事在人為,何懼天意,不就是慢兩日麼,找一個好理由就可以了。
他唇角湧上一抹複雜的笑意,問道:“我記得朔州與你已有幾分交情,收了我們兩年的禮,是該用一用了。後麵邶州的太守也一樣。”
盧青聞言,立馬明白過來,笑道:“王爺放心,自然能夠安排好。看來我們得謝謝今年的大雪。”
不久之後,北方數州雪災的訊息傳入京城,景泰帝硃批急速救災,各部官員慌亂地準備救災物資。
而此時,朔州和邶州的太守先後上書,稱讚八皇子李泓曄在路過當地時,不僅慷慨解囊,救助災民,還親自指導災後安置工作,購買糧食施粥,深受百姓愛戴。
儘管李泓曄尚未抵達京都,但他的仁德之聲已經率先在朝堂上傳播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