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兒回到自己院子,坐在窗前,發了會呆。
她自回門偶遇楊蘭依後,便知道自己陷入了奪嫡陰謀之中。不過,當時僅對未來做了預判。甚至,身為穿越者,能獲得親曆古代權謀的機會,那會兒她心裡隱隱還有一絲興奮。
可如今,真正經曆過是非波折,心態與當初已大不相同。
這並不是玩一場劇本殺,也不是什麼沉浸式體驗,而是真正關乎生死,直麵殘酷。
在這個對生命冇有敬畏的時代,若一步錯,則步步錯,隨時都可能付出血的代價。
楊芸兒想到那個在她麵前常常矯揉造作,嬌俏細語的素蓮,雖是心機重了些,卻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和不少初入職場的打工人一樣,那女孩對未來充滿期許,把努力與野心都寫在了臉上。這樣一個充滿旺盛生機的人,居然毫無聲息地消失於暗夜之間,根本冇有為自己開口辯駁的機會。
楊芸兒不由黯然傷神。她並非聖母,可她畢竟受過現代教育,敬畏生命,因此她會心驚,也會害怕。
她內心深處保留著對這個時代的疏離,但她依舊願意與身邊人親近。她自己想過更好的生活,也想帶著身邊人一起進步,不希望大家出事。畢竟,她不能孤立地活在這個時代。
楊芸兒發呆之際,碧桃急匆匆從外麵進來。
因著碧桃新近心情不好,楊芸兒放了她兩天假,許她回楊府看看爹孃,順便也可與趙大哥見一下。
當然,遣了碧桃回去,更主要的原因是打探訊息,瞭解楊府的態度。
其實楊嬤嬤這兩天也回了一趟楊府,但許多事情楊芸兒不能問楊嬤嬤,她始終防著楊嬤嬤。
好在碧桃臉上留疤後時常情緒低落,這一點楊嬤嬤是知曉的。甚至因碧桃失去未來做通房的可能,楊嬤嬤看碧桃的眼神已冷了下來。原先還攔著碧桃找趙二,後來便索性不管了。此番楊芸兒給碧桃放假,楊嬤嬤根本冇有多想。
“娘娘,奴婢去紅梅院看了昔日姐妹,又少了好幾位。琴兒小姐一個月前被抬到了宗正寺卿府上。聽說那宗正寺卿已經年過花甲,大家都替琴兒小姐不值。聽說出嫁前,琴兒小姐把眼睛都哭紅了呢。”
楊琴兒(第15章提及)和楊芸兒一樣,是楊相國從旁支選上來的乾女兒,都是楊相國為結交各府準備的棋子。
楊芸兒皺了皺眉,心中暗暗罵了一句萬惡的舊社會,她默默將此事記下,然後繼續問道:“養父近來可又收了彆的義女?”
“這倒不曾聽說,奴婢聽紅梅院的姐姐們說,本來老爺打算將馨兒姐姐送到李禦史府上,可新近因著什麼事耽誤了,據說是為了避嫌。馨兒姐姐暗地裡高興了好一陣呢!”
楊芸兒微微頷首,看來那些禦史並非兩袖清風,不過眼下李泓暄在風口浪尖,自己這個楊氏女同在漩渦中,那些禦史若要收禮收人,可不得先避避嫌麼。
“娘娘,聽夫人身邊的姐姐說,前幾天楊嬤嬤回去見夫人,被夫人留在屋裡,好一通責罵。許是夫人覺得嬤嬤冇有照顧好娘娘,讓娘娘受了不白之冤。”
“對了,還聽說……”
楊芸兒聽碧桃絮絮叨叨說了不少,心下歎道,小丫鬟還是嫩了些,許多事情看不通透,楊夫人怎可能為自己抱屈?更有可能是罵自己不中用,讓楊府臉麵無光。
楊芸兒默默同情楊嬤嬤數秒,畢竟楊嬤嬤這可是替自己在捱罵呀,難怪那天回來臉黑得跟炭似的。
碧桃打探訊息,雖欠了火候,但也不虛此行,在家長裡短的瑣事中,藏著不少有用資訊,可供楊芸兒推演局勢發展情況。
前幾日楊相國下朝曾邀請李泓暄去楊府品茶,王爺居然冇有拒絕。這說明楊府依舊看重與李泓暄的聯姻,而李泓暄對此也不再如開始那般排斥,至少明麵上如此。
楊琴兒已嫁,楊府冇有彆的適齡女兒,那麼自己這顆棋子暫時不會被替換。
不過,她知曉自己遲早會成為楊府的棄子,可在此之前她和楊府是捆綁在一起的。
如果有人想要破壞楊府和李泓暄的聯姻,或者挑唆楊府與崔氏一族的關係,那自己就是一個活靶子。
她不知道李泓暄是否能想到這一點,或者是否能給予自己足夠的保護。
想到李泓暄,她不由歎了口氣,自己這場耽誤事的風寒,一半都是拜他所賜。
楊芸兒腦子雖快,但眼下資訊不多,少了太多關鍵節點內容,她依舊無法做完整的推演。若要在陰謀旋渦中處於不敗之地,她便必須有更多的資訊渠道。
可前院的人依舊防備著她,而她身邊的人打聽八卦可以,涉及更深的資訊,則遠遠不夠。
這樣不利的局麵,自己未來何去何從?
楊芸兒再次想到了潤。她盤了盤手頭的資源,或許可以從開一家肉脯零食店開始,她已讓劉嬤嬤的兩個兒子在外打聽過商鋪的訊息,細細盤算過成本。
上次午膳後,李泓暄單獨給自己增加的月例銀子,主要用在小廚房食品研發,以及院內各種瑣事。這些錢讓自己在王府的範圍內,可以過得寬裕些,可還不足以支撐自己走出去。
如果趁著年節上,能再從李泓暄那邊哄到些銀錢,租個小店從零開始,也不是不可能。不過這樣一來,自己依舊要好好哄一鬨李老闆。想到這裡,楊芸兒又歎了口氣。
還是去練練字,靜靜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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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房內,李泓暄已經足足跪了一個時辰。景泰帝依舊對其不理不睬,隻顧忙著與幾位大臣處理國事。
幾位老臣看不下去,可鑒於景泰帝威嚴,隻能在心中默默同情李泓暄一把。
待政務處理完畢,老臣們紛紛退出,今日六皇子被皇帝罰跪的訊息,在前朝不脛而走。
李泓暄在朝臣中本無威信,但因著他好脾氣好相貌好人緣,且是一眾老臣看著長大的孩子,朝中同情他的人倒是不少。
可同情歸同情,能力也很重要!朝中依舊有不少大臣擔心這位小王爺能力不足,將來難堪大任。家事尚處理不清楚,何況國事?
“你可知錯!”尚書房內,景泰帝終於有空搭理他這個兒子。
“兒臣知錯!”
“錯在哪裡?”
李泓暄噎住,他其實打心裡覺得自己很冤枉!不過父王問話,不能敷衍,他打起精神,小心地回道:“兒臣不該過於優容後宅婦人,以至於做出這等惡毒之事。”
“那崔氏婦不堪大用,你就該自己擔起責任來!實在不行,父皇替你換一個!”
“父皇,婉兒有孕且體弱,這事怪不了她!”聽到父皇斥責婉兒,李泓暄想也不想,立即迴護。
“那便是楊氏婦私德不修?”景泰帝看著兒子的表現,語調裡帶著幾分諷刺。
“楊氏並不是這樣的人。”李泓暄這次回答的很肯定。不知何時起,他內心已對楊芸兒有了幾分另眼相看。
景泰帝冷哼一聲,“那便是你那個奶嬤嬤家的不是東西!”
“王嬤嬤待兒臣極好,王美人年紀小,是受了身邊人的攛掇,兒臣已發落了那些惡奴,想來王嬤嬤母子不敢再犯!”
景泰帝隨手拿起禦案上一本奏章朝著李泓暄砸去。“蠢貨,這個也是無辜,那個也情有可原,你果然不堪大用!”
李泓暄脖子一縮,堪堪躲過。
景泰帝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長子,那個溺水而斃的太子。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當年的太子很優秀。可自己總是控製不住對太子發怒,很多次,自己也如今天這般,隨手抄起禦案上的東西砸向太子,但太子從來不躲,再吃痛,太子也隻是老老實實跪在底下,不敢辯駁。
想到這裡,景泰帝冇由來感到一陣悲哀。
他看著跪在下首有些瑟縮的李泓暄,歎了一聲,放柔了聲音,說道:“你起來吧。”
李泓暄一愣,本能地抬頭看向他的父皇。
景泰帝看著這個傻愣的兒子,心頭邪火再次竄起,他大喝到:
“你那正妃無用,你的側妃無辜,你的美人可憐,後院這點子事都擺不平,你就是個蠢貨!你讓朕怎麼放心把江山交給你,你還不如你的大哥!”
一提到先太子,李泓暄突然一個激靈,他直起身子,壯著膽子大聲說道:“太子哥哥去的蹊蹺,他當年和臣弟說過,太子妃是被冤枉的!”
“你,你知道些什麼?”景泰帝一驚,指著李泓暄顫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