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王美人此番帶出來的團隊配合度極佳,顯然是做了充分準備。
隻見王美人原地用嘴哭喊著要尋死覓活,腿腳卻尚未見動作,兩個大丫鬟朝露和晚霞便立即撲上前去,撲通兩聲跪下,一邊一個死死抱住王美人的腿,一陣苦勸。
其餘二等丫鬟,雖不配拉扯王美人金貴的身體,但也在氣勢上為自家主子造勢,配合著朝露和晚霞的節奏,撲通撲通跪了一圈,也是哭喊聲一片。至於那些粗使婆子,妥妥的承擔了外圍氛圍組的職責。
原本清幽雅緻的王府花園,此刻好比夏日的農家蛙塘,聒噪聲一片。
直吵得李泓暄頭疼,楊芸兒發抖,而那個號稱要撞石頭自證清白的王美人,始終冇能挪動一寸地方。
李泓暄耐心本已用完,此刻心中更是火起,大喝一聲:“夠了!都給本王閉嘴。”
王爺一聲令下,喧鬨的現場猶如被按下了暫停鍵,群眾演員整齊劃一地原地刹車,順從地把表演空間留給主角王美人。
但見王美人呈現出一種驚恐狀態,雙肩一拱一拱,抽抽搭搭,淚眼婆娑,斜向上怯怯地看了眼臉色鐵青的李泓暄,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哭道:“王爺,您是知道的,妾哪有那麼多心思,側妃姐姐那些話實在是誅心啊。”說著,又委委屈屈地抽泣起來。
跪在一旁的朝露也帶著哭腔,補充道:“方纔王爺早膳用的多,我家美人見今日是難得一個晴天,怕王爺積食,才邀王爺一起來園中消食,真真是臨時興起之事,哪能預料後續會發生如許多的事情啊。”
楊芸兒方纔寥寥數語,到底還是點醒了李泓暄,他看著這對哭得梨花帶雨的主仆,厭惡之感湧上心頭,他正要開口嗬斥,卻見前方疾步趕來數人,打頭的竟是正妃崔婉兒。
“婉兒,這麼冷的天,你不在房中安胎,怎地跑到花園作甚?”
一見到崔婉兒,李泓暄便顧不得斥責王美人,先打量了一番正妃的穿著。見她好好的穿著暖和的小襖,披著一件厚實的鵝黃緞麵毛鬥篷,還拿著手爐,這才鬆了口氣。
然後,李泓暄用眼神狠狠掃視了一番正妃身後的丫鬟們:“你們難道不知道婉兒身體不好,怎麼都不勸著點兒,若出了事,本王必定打斷你們的腿!”
“王爺,不怪她們,是妾聽聞花園裡出了事,不放心,特地趕來瞧瞧。近來我身體都好,出來一趟不妨事。”
正妃見李泓暄臉色非常不好,上前溫聲勸到:“王爺先彆動怒,拿住了人,慢慢審問便是,彆急壞了身子。”
一絲陰鷙在王美人眼中閃過,引正妃來此,是王嬤嬤與她商量好的計策之一。
她們這次計劃安排不可謂不周詳,但王嬤嬤始終擔心楊芸兒突然使出什麼怪招偏招,讓自己女兒王美人招架不住。經過多番考量,母女倆打算拉正妃下水。
誰都知道正妃崔婉兒是王爺心尖上的人,隻要正妃一出場,李泓暄關心則亂,必然著急收場,到時隻需女兒稍加引導,王爺顧忌著崔婉兒的身體,十有**會親自將正妃送回院裡,把後麵的事情隨手交給下人處理。
一旦事情轉交管事的,王嬤嬤身為內院主管,就有權插手,後麵的事情便可順理成章將案子做實,把楊芸兒打落十八層地獄,徹底不得翻身。也能應了背後那人的要求。
王嬤嬤的擔心是對的,隻要楊芸兒發揮正常,王美人很難招架,今日王美人能撐到現在,還得感謝楊芸兒的大姨媽突然造訪搗亂,讓楊芸兒宕了會機。
王美人牢記親孃關照自己的話,千萬不能讓楊芸兒有太多說話機會,見李泓暄的注意力已轉移到正妃身上,當下決定快刀斬亂麻,把事情了結。
想到這裡,王美人也不跪著了,直接站起迎到正妃跟前,一臉驚訝地說道:“姐姐怎麼來了?今日雖有太陽,風吹在身上到底有些冷,姐姐體弱,待久了怕受不住。”
說到這裡,她怯怯地抬眼看了下楊芸兒,一臉關心地對崔婉兒道:“姐姐彆管這些汙糟事了,小心動了胎氣。”
說著,王美人很自然地轉過臉,對李泓暄說道:“王爺,我們還是一起先扶姐姐回院裡休息吧,這裡要不交給管事嬤嬤們去審理吧。橫豎人都抓住了,跑不了的。”
此時,坐在石頭上的楊芸兒已回過神來,她小腹還在一陣陣絞痛,可靈台已恢複清明。今日之事讓她發現一個無奈的事實,無論自己多麼生氣,她在這裡根本冇有資格使小性子。
楊芸兒非常後悔剛纔自己一時傲氣上頭,放棄了爭辯的機會。眼前的場子,根本冇有人會主動關心她,同情她,自己若一味清高,便是選擇往作死的方向一路奔去。
她裹了裹身上的毛鬥篷,這本是上好的保暖料子,此刻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自下而上瀰漫的寒冷讓她覺得自己差不多已凍成了一根冰棍,而李泓暄“賞”的這件紅色鬥篷恰好成了冰棍的漂亮包裝,把她禁錮在此地陪著老闆慢慢看戲。
此刻,她已看出王美人要借正妃的善良與體弱來擾亂局麵,這回自己必須出手,重新掌握主動權。
楊芸兒強打精神,將鬥篷略敞開些,露出下半身快結冰的裙襬,掙紮著上前幾步,對正妃勉強行了一禮,然後指著地上的男人,顫聲說道:
“花園裡進了賊人,不,不,不巧讓我遇上了。所幸我在鄉間時,淘氣與人打,打,打架,也學了一點防身技巧,趁著其輕敵,打中了他的要害,可,可在假山裡逃跑時不幸滑入水中,此時冷得很,說話不利索,請,請姐姐勿怪。”
崔婉兒見楊芸兒確實臉色煞白,身體一直在發抖,裙襬濕透,連忙將自己的手爐遞給楊芸兒。
一旁沉香想要上前阻攔,可慢了一拍,不滿地努了努嘴。
崔婉兒眼睛的餘光恰好看到楊芸兒身後石頭上的一灘暗紅,又瞥見楊芸兒下身,壓低聲音驚呼道:“妹妹可是?”
楊芸兒咬著唇,點點頭,低聲承認:“不巧,小,小日子…”
崔婉兒立馬一把扶住楊芸兒,心痛道:“妹妹可要當心,這個時候吹了風會留下病根的。你身邊跟著的丫鬟呢?”
見正妃問話,一直跪在地上的素蓮抬起頭答道:“回正妃娘娘,是奴婢陪著我家娘娘出來逛院子的。可是娘娘遇到了那男子……”說到這裡,素蓮頗有些為難的停住了話頭,不知是否要將剛纔的台詞再重複一遍。
素蓮猶豫之際,正妃身後的沉香等不及,插話道:“娘娘,這男子似乎,已冒犯了側妃,王爺看樣子要問話,咱們還是先回院子吧,王爺說得對,您的身子要緊。”
“再怎麼問話,也不能讓人濕了身子站在寒風裡呀,哪有這個道理的!這個丫頭若不中用,溪雲!”崔婉兒朝著身後吩咐到:“你先送側妃妹妹回院子,要問什麼,總得等人換下濕衣服再說。”
溪雲聞言,立馬上前扶住楊芸兒。楊芸兒顫抖的身體終於可以借把力,她扶住溪雲的手臂,感到了一陣暖意。
這時,正妃看到地上的猥瑣男子,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著王爺急聲說道:“王府花園裡怎會平白無故進入賊人?王爺您如今身份貴重了,妾日夜為您憂心,今日聽聞花園有事,著急趕來,原是想勸王爺一聲,府裡的侍衛還得增加一些呀。”
楊芸兒心裡不由為老闆娘點讚,她看了眼全程未能成功控場,隻會黑臉的老闆李泓暄,決定出手再幫他一把。打工人格局需得大些,幫王爺也就是幫自己。
楊芸兒將此前搶來的已冷卻的手爐遞給溪雲,將正妃剛遞過來燒得正旺的手爐往懷裡緊了緊,對李泓暄福了一禮,道:“王爺容我告退更衣,我留在自己院中,隨時恭候王爺傳喚。問也罷,審也罷,我必知無不言。”
接著,她轉身對王美人冷冷說道:“王妹妹,你看到了吧,正妃娘娘纔是真正關心王爺的人。看到花園出現了不該出現的人,第一反應是王府與王爺的安全是否存在漏洞,而你想到的,以及在做的是什麼?你隻顧著向我潑臟水。而王爺在你心中是什麼?難道王爺隻是一個幫你獲取榮華富貴的工具人麼?”
王美人聞言大駭,這完全不按自己和孃親預設的劇本來啊。誰也冇料到正妃這個工具人被引來後,竟然選擇關心楊芸兒。
王美人咬緊牙關,撲通一聲跪下,膝行向前撲到李泓暄腳邊,抓住王爺的衣襟,猶如抓著救命稻草般,大哭道:“王爺明鑒,妾身對您可是一片真心呐!”
她哭得太急,淚水決堤,帶著鼻涕一併湧出,李泓暄看著厭惡,一把將她推開,手上力道冇用控製住,王美人的身體失去平衡,往旁邊撞去。
李泓暄往日對王美人從未有過如此粗暴行為。事情發生的太快,王美人帶出來的一整個豪華後援團都來不及反應,隻得眼睜睜看著王美人一頭磕在了假山凸出的一塊石頭上,當場見了血。
朝露是現場第一個驚撥出聲的:“美人,見血了!”
王美人撞了頭,隻覺得吃痛,神誌倒也清明。可聽到朝露的尖聲叫喚,不知是嚇得,還是裝得,立馬臉色慘白如紙,身子軟軟地向後倒去,被衝過來的朝露和晚霞堪堪接住。
【有讀者建議讓王美人破相,原本她隻是裝腔作勢,但我覺得讀者的建議好,一定要製造機會讓她撞出血來,和碧桃一樣留個疤。想了想,既然王美人自己不肯挪動地方,這個機會就交給基本冇怎麼發揮作用的李小王爺來製造吧!
還有讀者建議,李泓暄給楊芸兒披風動機不純,是怕冰棍化了,這個比喻好可愛,用了,叩謝讀者大大們的靈感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