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足功課後,大家互相配合,對崔婆子的審問,倒也算順利,
崔婆子雖然冇有主動交代什麼,但是並冇有否認供詞的內容。
隻是經受多輪心理攻擊後,人已崩潰,說話顛三倒四,問不出更多內容來了。
這已不重要,在楊芸兒看來,橫豎目標已鎖定,故事是人講的,所有的情節,都可以往主線上去堆。
可話雖如此說,團隊的小夥伴們心裡還是有點打鼓。
京師重地,徒刑以上案件歸京兆府管轄,若涉及命官,還需上報大理寺。
按常理,這案子得先提交京兆府審理。
“娘娘,咱們自家審出來的供詞,可作得數?”鶯兒擔心崔婆子翻供。
“若把人交由官府再來複核,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與鶯兒的擔心點不同,長菁不擔心崔婆子翻供,反倒是對外頭的官老爺很是不放心,入府前,她見識過外頭官府的蠻橫,此刻她皺著眉頭,把供詞上上下下看了數遍。
碧螺的擔憂則更深一層,外頭的波折都比不得深宮裡那位的心思。
“這樣的案子……若那一位繼續裝聾作啞,再用些手段乾擾,咱們的努力豈不白費?”
上一**家一起費勁周折,拔出了李泓曄借崔後之手安插在六王府的釘子於氏,可好不容易逼出的關鍵人證,從六王府被押入大理寺後,短短一日,竟“畏罪自儘”了,什麼也冇有審問出來。
更可恨的是,景泰帝竟然由著大理寺不了了之。(293章)
聽了眾人的反饋,楊芸兒冷笑一聲,眸色中閃著寒意:“還記得我同你們說的那個詞嗎?”
長菁和碧螺同時反應過來:“輿論?”
楊芸兒用手指敲著桌子,斬釘截鐵道:“在案子送達官府前,我們便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這樣,便由不得官府掩蓋。”
她眯起眼,眸光望向虛空,眼眶微微發紅,
從馳禁遇險,到於氏暗棋,景泰帝已經和了好幾輪稀泥了,事不過三,這一次,以婉兒姐姐的生命為代價,必須要成功。
“若景泰帝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定不能夠。”楊芸兒聲音堅定,字字如釘。
*
輿論第一場:鋪墊
翌日清晨,六王府門前的湯餅攤子上,來了兩個行色匆匆的人。
看打扮,是府中的侍衛,身上還帶著夜露未乾的潮氣。
“老闆,給準備些乾糧,我們兄弟路上吃。”
其中一個往條凳上一坐,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湯餅店老闆眼中精光一閃,迅速入席,當即殷勤地迎上來:“二位爺這是往哪兒去?趕得這樣急?”
“多事之秋啊,”那侍衛一拍大腿,滿臉怨氣,“主子突然派了差事,讓立馬奔出去尋人,東西都來不及收拾。”
另一位正埋頭吸溜湯餅,見同事如此大喇喇抱怨,想製止卻不小心被嗆住,咳得說不出話,
老闆趕忙上前伺候著,一時間弄得動靜頗大。
正亂著,一隊人馬從王府側門出來。
為首的見著這倆人,當即勒住馬,用馬鞭指著兩人,喝罵道:“好你個殺才!讓你們去尋人,怎躲在這裡吃餅耍懶?三日內完不成差事,爾等可吃罪得起?”
兩人嚇得屁滾尿流,忙跳起來收拾,其中一個嘴快,嘟囔道:“那婆子的兒子半年前就走失了,跟大海撈針似的,三日內哪兒尋去——”
“閉嘴!”為首的厲聲打斷,“誰讓你在這兒嚼舌頭?領了差事速速去辦,不許泄露半點風聲!”
兩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湯餅攤上,幾個閒漢麵麵相覷,臉上寫滿探究。
老闆看破不說破,一邊收拾桌子,一邊煽風點火似的嘀咕:“六王府這是要找誰?”
鄰桌一個老伯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聽我那給王府送菜的侄兒說,昨兒個府裡有個產婆熬不住招了——王妃的死,大有文章。聽說啊,和這個有關。
說著,老伯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八”字。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再想問,老伯已低頭喝粥,再不言語。
這個湯餅攤位置極好,很容易遇到各色人等,根據此前的觀察,儼然是個重要的輿情中轉站。
同樣,八王府附近也有一處茶樓,幾番踩點比較下來,位置絕佳,適合投放謠言,
且在這裡,因場地更開闊,茶客眾多,謠言會被進一步細化發育,
“聽說了嗎?六王妃是被人害死的!那產婆用了附子,和前朝那個謀害皇後的醫女一般手法。”
“怎麼回事?一個產婆哪有如此大膽?幕後可有人指使?”
“隻說那人拿她兒子的命要挾,逼她下毒!造孽喲……”
“聽說六王府在找產婆的兒子,那產婆見了兒子,才肯供出幕後主使。”
“這幕後之人,怕是……”說話的人用手蘸了茶湯,在桌上寫寫畫畫,又飛快抹去。
眾人遮遮掩掩,交頭接耳,空氣裡滿是八卦冒泡的味道。
*
輿論第二場:攻克KOL
六王府內院,毛老王妃正逗弄著懷中的嬰孩。
小郡主剛吃過奶,睡得正香,小嘴不時咂動,像在回味什麼。
毛老王妃輕輕搖著,滿是皺紋的臉上浮起笑意:“這小東西,倒是心寬,也是老天保佑。”
檀雲立在一旁,眼眶微紅。
這幾日多虧了老王妃坐鎮,府裡喪儀辦得有條不紊,小郡主也照顧的頗為得當。
見老王妃有些疲乏,她讓奶媽接過孩子,朝毛老王妃深深一福:“老王妃大恩,奴婢替我家王妃、替側妃,給您磕頭了。”
毛老王妃擺擺手:“好孩子,你是婉兒相中的人,往後可得看顧好這孩子。老身也替你們瞧過了,那幾個奶媽子都是老實本分的。你們家側妃,也是個真心實意的。這孩子雖命苦,將來會有福氣的。”
話音剛落,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門簾掀開,一個身影直直撲進來,一頭紮進毛老王妃懷裡。
“老王妃——!您要給我做主!要給婉兒姐姐做主啊——!”
毛老王妃低頭一看,竟是楊芸兒,隻見她雙眼紅腫,臉上淚痕交錯,分明是哭過的。
“我的兒,這又是怎麼了?快慢慢說,有什麼事,老身替你做主!”
楊芸兒伏在她膝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把產婆招供的事說了一遍。
說那幕後之人如何挾持產婆之子,如何逼她下毒,說婉兒姐姐如何死不瞑目,說那毒藥如何陰損,若不是王府留樣逐一複驗,根本發現不了。
楊芸兒是會講故事的,配上各種肢體語言,那叫一個聲情並茂。
小郡主剛好被吵醒,恰到好處的哭了起來,檀雲順勢加入哭求行列,奶媽以及府中其他丫鬟婆子齊齊跪倒,
毛老王妃本就是個剛正的性子,哪見得了這冤情,當即猛拍桌案:“混賬東西!這等心術不正之人,如何擔負天下大任?!”
她伸手扶起楊芸兒,用帕子給她擦淚:“我的兒放心,我回去便與老王爺說此事。李泓曄如此行事,該受懲罰!”
楊芸兒隻是哭,哭得說不出話來。
毛老王妃又安撫了幾句,便匆匆帶著人去了。
楊芸兒跪坐在原地,望著老王妃離去的背影,淚痕未乾,眸色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如今中宮空缺,楊妃失寵,其餘嬪妃不成氣候。
她一個“新寡”的皇子側妃,無召不得入宮。
要近距離影響景泰帝,需要靠毛老王妃這位德高望重的皇嬸。
何況,宗正寺卿是當朝王叔,雖不怎麼理事,卻掌著皇族話語權。
在這條線上毀了李泓曄的口碑,對他也是很要命的打擊。
畢竟這隻狐狸,此前一直在維護自己賢王的名聲。
“娘娘,趙二那邊回話了。信已送到太傅府上,是太傅的管家親自接進去的。”碧桃進來稟報。
楊芸兒收回神思,環顧眾人,深吸一口氣:“鋪墊都做好了,該上硬菜了。”
“可要等太傅回信?”碧螺問。
楊芸兒搖了搖頭,唇角浮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
“不等了。在朝堂待久了的人,容易瞻前顧後。我隻是知會他老人家一聲,事情,得咱們自己去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