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崔氏忍著一肚子委屈低頭走進王府的正院,眼睛的餘光掃過正院的丫鬟們,心中頓時又添了許多不忿之氣,捏著帕子的手因過分用力而微微發顫。
正院的丫鬟們穿紅著綠,打扮的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還要貴氣。
而小崔氏空有美人位份,居然不得不低聲下氣,好話說儘,才從自己丫鬟處求得一支珠花,到王爺跟前方不至於過分寒酸。
不過小崔氏到底也是在宮裡熬過資曆的,什麼王爺為民募捐,都是托詞,自己如今被針對纔是事實。她咬了咬唇,用力調整心態,將一腔憤懣轉換為動力。
小丫鬟挑起門簾,小崔氏停住腳步,伸手撫了撫垂下的一縷鬢髮,再邁開碎步時,已然是麵若桃花狀,扭著一副嫋娜多姿的身段搖曳著進了屋。
今日在門口打簾子的事紅拂,將小崔氏入內前後的神色變化都看在眼裡,忍不住鼻子輕哼一聲,心底鄙夷:“這浪樣兒,得意啥,看一會青黛姐姐怎麼收拾。”
小崔氏也聽到了丫鬟打的響鼻,不過這幾日白眼見多了,她多多少少有些免疫。此刻人已到了戰場,必須鬥誌昂揚,情緒值拉滿,決計不能為了小事而分心。
然而當小崔氏扭著胯踏入堂屋,第一眼看到的並不是她心心念唸的男人,而是氣定神閒的正妃。
大丫鬟檀雲帶著團隊侍奉在後,麵上是一副虎視眈眈的表情。
小崔氏堪堪刹住一身嫋娜,倒吸一口冷氣,轉而規規矩矩俯身行禮。
崔婉兒坐在上頭,微微抬手。
小崔氏也是有幾分眼力見,見與自己同宗的正妃態度和藹,立即改換套路,由嫵媚轉為乖順,並開始攀親戚,套近乎:“給堂姐請安,妾一直惦記著堂姐,又不敢貌美來打擾。”
“崔美人,既已入府,便需依著王府位份,切莫亂了禮數,讓人恥笑了去。”
冇等小崔氏將拉家常的氛圍營造起來,檀雲已經乾淨利落地替自家主子擋了回去。
自那日王爺宮中被斥,正妃不得不結束養胎休假,逐漸開始打理後宅,檀雲的神經便繃緊了,她必須率先替崔婉兒擋住各路麻煩。
崔婉兒明白自己需得立起來,故而領了檀雲的情。
此刻崔婉兒雖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溫婉氣質,隻淺淺一笑,卻絲毫冇有站小崔氏的意思:
“王爺在後頭更衣,一會就來,你且去幫忙吧。”
正妃發話了,這是客客氣氣給了指令,與檀雲一個紅臉一個白臉,與小崔氏劃清了界限。
小崔氏也是伺候過人的,此刻哪能看不清自己的處境?
對著乾是不可能的,不過既然來了,就得發揮些作用。在握著自己生殺大權的主母麵前,一定要乖覺。
小崔氏見青黛正指揮著婆子丫鬟們安設桌椅,立即陪著笑臉上去幫忙放箸捧飯。
很快,幾色菜羹擺完。另有婆子從外頭提進來兩大捧盒,裡麵又取出數碟精緻菜肴,並湯盅燉品。
小崔氏揣度著這是為正妃配的孕婦餐,堆著笑臉便要上去幫忙,卻被一個水蛇腰,削肩膀的嬌俏婢子瞪了回去。
“你且放著,這些事不需要你這個外人做。”
小崔氏認得那是正妃身邊的沉香,最是刁鑽難相處,隻得訕訕退後幾步。
青黛見狀,示意一旁小丫鬟將漱盂遞給小崔氏,讓其待在一旁候著。
這下,小崔氏明麵上雖有著美人位份,卻一下子跌落到了二等丫鬟的崗位,連餐桌邊上的核心伺候位置都沾不到了。
然而,為了能在王爺麵前露臉,她咬牙接受這個差事,甚至要對青黛討好地道了謝。
她卯著勁要把差事辦好,如要避免最終落個“被裁員”掃地出門的下場,必須得爭取一切機會在領導麵前好好表現,甚至連領導身邊的紅人也得哄好。
不多會兒,李泓暄被人簇擁著從屏風後頭繞了進來,身上是家常打扮,穿著緋紅織金花卉紋樣鑲邊硃紅箭袖圓領,滿滿的富貴氣息。
方纔低眉順眼端著物件的小崔氏立即將身姿拗成S狀,滿心期盼,可她很快便失望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擠入王爺的視線範圍之內。
李泓暄一出現,王爺房中青黛等大丫鬟便立即迎了上去,殷勤伺候李泓暄入席。
而檀雲則率領著另一隊丫鬟,服侍正妃入座。
男女主子都帶著核心團隊。
各自身邊的大丫鬟已將餐桌外圍第一圈黃金伺候位占滿,根本冇有小崔氏這個美人的位置。
小崔氏端著漱盂剛想尋著什麼由頭,鬨出些動靜求關注,就被同樣不在覈心圈的紅拂狠狠瞪了下去。
小崔氏也算看出來了,丫鬟們當然都是跟著主子行事,同之前搜刮她的錢財一樣,主子們這是有意磋磨她呢。
好在她也是個有誌氣的,隻在心中暗自鼓勁,麵上愈發恭順。
想當年她在那般動不動打殺人的崔後身邊熬出頭,並不僅僅因為她姓崔。
橫豎隻要能進王爺的屋子,總能熬出頭。
食不言,寢不語。
往常楊芸兒在時,六小王爺和崔婉兒已不那麼恪守規矩,不過今日夫妻兩個心知肚明,為了將楊芸兒接回家,得配合演戲,因此吃得格外肅穆。
主子安靜,仆婦們更規矩。
屋內伺候的,連同屋外候場的,仆婦們人雖多,卻連一聲咳嗽都不聞。
這頓飯吃得格外長,小崔氏打心底裡覺得碧螺給的漱盂尤其重。
若不是在宮裡磨練過性子,恐怕就撐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男女主子寂然飯畢,幾個二等丫鬟捧著東西魚貫而入,其中就包括主子們飯後漱口用的熱茶。
小崔氏抿著唇,一頓飯,就等著主子漱口的機會,可是給她等來了。
可小崔氏抬腿剛要邁步,候在她身側的紅拂眼明手快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漱盂,幾步進入核心圈,伺候王爺去了。
整套動作十分絲滑,彷彿早有準備。
原來,這本是紅拂的差事,方纔不過藉著小崔氏的手,擱一下東西,順帶把小崔氏定在外圍。
小崔氏是封建時代土生土長的官家女子出身,又入宮接受過全套禮儀規訓,對主子們存在著天生的敬畏。
因此同那些個傳說中的穿越女不同,小崔氏無法當著男女主子的麵和一個二等小丫鬟搶漱盂,更不會弄出什麼摔碗跌盤、滑倒、犯暈之類的騷操作。
她在皇後宮中,親眼見到過那些安分的,不安分的,不管有意或無心,隻要冇采準主子的脾性,或被趕走,或被杖斃,被溺殺,總有一款悲慘結局等著你。
因此,眼前場景,她下意識覺得自己能做得,便是忍,讓自己規矩地像隻鵪鶉。
直覺告訴她,既然被點名來伺候,總有些緣由,眼下全看自己是否耐得住。
果然,規規矩矩的小崔氏等來了機會。
“崔美人,你怎麼在那邊伺候,怎不近前來?”
果然,主子們吃飽了,心情也好,終於想起屋內這個工具人來。
見正妃發問,小崔氏一改往日造作之態,規規矩矩上前行禮道:“伺候王爺和娘娘用膳,是妾的本份。妾隻是見著屋內姐姐們伺候著十分熟練,怕自己手笨,不敢十分上前打擾。”
這話回的十分規矩,甚至有幾分膽怯。與她初來王府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不管是否出於真心,顯然是經過沉痛反思了的。
崔婉兒麵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更願意從善意角度揣度彆人,甚至她還有幾分同情小崔氏。
好在她牢記楊芸兒的叮囑,必須與皇後賞賜的兩位美人保持距離,故而她並冇有直接接話,而是轉向李泓暄,歎息道:
“王爺即將出遠門,王爺身邊需要個知冷知熱的人貼身服侍。可如今妾身子不便,隻怕要委屈王爺了。”
聽了這話,小崔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喚自己過來服侍,十有**是正妃要選人跟著王爺出巡!
這可是大好的機會啊。
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崔字,正妃有孕,到底要仰仗自己。而不是那個口是心非的於氏。
這下小崔氏十分篤定方纔明著暗著種種刁難是正妃在試探自己。
幸好自己足夠能忍,足夠乖覺。
小崔氏兩隻手使勁捏著帕子,控製住臉上的表情,努力忍住主動請纓的衝動。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穩住心態,絕對不能讓主母看出你的急切。
小崔氏將頭壓低,整個身姿都透露出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