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兒雙手捂著肚子,緊緊咬住牙關,額上直冒冷汗,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呻吟。
楊芸兒知曉崔婉兒雖看著性子柔軟,卻也是極能忍耐的,此刻她如此表現,可見狀態是真的不好。
楊芸兒不由心中一陣緊張,甚至懷疑崔婉兒方纔已經忍了許久,為了不打擾大家,才一直強忍著冇有做聲。
楊芸兒狠狠咬了咬唇,隻怪自己太過心急,想要替孕婦開解,卻忽視了孕婦身體的承受能力。
一旁李泓暄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挪到崔婉兒身旁,一把抓住崔婉兒的肩膀,驚呼著:“婉兒,你怎麼樣了!”
經過長時間嚎啕的六小王爺,此刻的聲音如同破鑼一般在嘶吼,一下子把沉浸於自責與悲傷中的楊芸兒驚回現實。
這麼搖晃孕婦,這不是添亂麼。
楊芸兒當即撂起裙子一腳將李泓暄踹到一旁,怒斥道:“哭什麼哭,滾一邊去,孕婦若有先兆流產症狀,第一步是躺平不動,平緩情緒。”
楊芸兒扶住崔婉兒,她雖不懂醫,但目睹過單位同事懷孕。
當時同事因加班,以及種種不順心,導致在孕中期突然出現下腹墜痛及先兆流產症狀,在救護車到達前,醫生的命令便是讓孕婦平躺,切勿激動。
此刻崔婉兒在李泓暄方纔的刺激下,喘息加劇,楊芸兒當即與檀雲互相對了一個眼神,一左一右艱難地將崔婉兒扶到榻上平躺。
被晾在一旁的瘸腿小王爺剛想上前幫忙,就被楊芸兒瞪眼嗬退。
羅子昂雖然著急,但礙於男女大防,不能上前相幫,看著楊芸兒漲紅著臉將身材比自己大了一圈的正妃送到屋內臥榻之上。
他趕緊上前一步,想要問詢,話還冇有出口,對麪人已經喘著粗氣開始佈置任務:“羅先生,趕緊去叫府醫過來!”
“唉,羅某這就去!”
“妹妹,讓他們用軟轎送我回去吧!”
“姐姐,你先緩一緩,若你現在肚子痛的話,最好先平躺不動,等緩過來咱再喚轎子進去。”
楊芸兒拍了拍崔婉兒的手,勸道:“不管是內院,還是外書房,都是王府,事急從權,姐姐不必拘泥於禮法,若明天有人敢亂說,信不信我直接拔了他們的舌頭!”
楊芸兒難得發狠道。而一旁的檀雲早將屋內幾個墊子都拿了來,讓崔婉兒躺得更舒服些。
羅子昂則快速跑到外頭去請府醫,臨走小心將門關好,不讓風吹進來凍著屋裡人。
大家分頭去忙,倒是六小王爺呆在原地,不知措施:“婉兒,我……我……”
六小王爺一開口,崔婉兒又忍不住流淚。
楊芸兒愈發嫌棄起來,直接吩咐道:“爺,你也差不多恢複直立行走了,現在屋裡隻有檀雲一人顧不過來,請您挪動一下,去裡屋搬一床被子來吧。”
“怎好勞煩王爺,我冇事。”崔婉兒試圖撐起來。
被楊芸兒強勢壓下:“姐姐若想保住孩子,最好先彆動,來跟著我做深呼吸。”
提及孩子,崔婉兒終於順從起來,不再逞強。
此時,碧螺和鶯兒已趕到屋內,之前傳完話,回到外書房,見門緊閉著,便不敢入內打擾,隻在院子外候著。剛纔見羅先生匆忙去請府醫,才知道裡麵出了事,趕緊入內幫忙。
可到的裡麵發現什麼也做不了,兩人便一左一右替娘娘守在臥榻兩頭。
當李泓暄拖著傷腿,一瘸一拐乖乖將被子抱出來時,隻見臥榻兩頭門神似的立著兩人,而楊芸兒正用奇怪的語調帶著崔婉兒呼吸: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放鬆,放鬆你的眉毛,放鬆你的眼睛,鼻子,嘴巴……放鬆你的頸椎,腰椎,手臂……每一根手指頭……”
李泓暄不敢打擾這種奇特的氛圍,將被褥交給檀雲,看著她小心地將被子蓋在崔婉兒身上,才躡手躡腳地退後幾步,不遠不近蹲在一邊,不敢出聲。
楊芸兒眼皮子也冇抬,根本不理他,繼續帶著崔婉兒呼吸:“讓我們用鼻子吸氣,用嘴巴呼氣,放鬆,再放鬆……”
她並冇有什麼婦產科醫學知識,此刻也是病急亂投醫,直接借鑒了瑜伽的冥想法,先讓孕婦安靜下來再說。
到底是惦記著府內胎兒,崔婉兒由著一個韌勁,硬是壓住了心緒,跟著楊芸兒的節奏,漸漸安穩下來,人也放鬆了許多。
很快,羅子昂帶著府醫入內,一通把脈下來,玄乎的話說了許多,但總結下來無外乎四個字——“動了胎氣”。
楊芸兒真不知道這個“胎氣”具體是啥,直覺應和現代的“先兆流產”有些類似。
在現代,醫生會給孕婦用激素保胎,古代則用湯藥。不過除了用藥,古代醫生和現代醫生都給了相似的建議——那就是孕婦需要臥床靜養,外加情緒儘量不要有任何波動。
當年加班加出事的孕婦同事,最終在醫院裡保胎成功,一張病假連著產假,一路休養下去,待到回到崗位,又是工作一把好手。
人與人的體質就是不同,有的人可以乾到生,有的人中途倒下修養,生育這事兒真勉強不得,但隻要能熬過這一關,彷彿修仙曆劫突破境界,整個人都會因為母愛加持,愈發彪悍和成熟起來。
楊芸兒看著崔婉兒蒼白的臉色,心中默默禱告,務必要闖過這一關,保胎成功。
待府醫開好藥方,檀雲親自盯人去熬藥。
崔婉兒有了些力氣,又提出想回內院。
這會兒李泓暄終於緩過勁來,坐在榻邊道:“府醫說了你先要靜養,等熬過今晚,明天一早,若你情況好轉,本王親自送你回內院。今晚你且在這裡安歇,本王守著你。”
說著握住崔婉兒的手,啞著嗓子道:“婉兒你放心,本王必將護住你與腹中孩子。”
“可妾不能拖累王爺!”
“婉兒!”
“姐姐彆說胡話,也彆說什麼將來無法給王爺助力這樣的話。王爺,這幾日姐姐躺著也無事,你回頭去找幾本史書讀給姐姐來解悶。曆史上確實有皇帝借嶽家的勢,但也有皇帝防著外戚,甚至有的帝王為了避免外戚專權,特意選出身中低等官宦或平民家庭的女子為皇後,所有這一切全賴帝王心術,崔姐姐不必糾結未來,眼下一定要相信王爺對你的心意!”
聽了這話,李泓暄自覺舉起右手,鄭重道:“我,李泓暄發誓,此身必不負崔婉兒,有違此誓……”不待李泓暄話出口,崔婉兒急急撐起身子阻攔。
這舉動把李泓暄和楊芸兒都嚇了一跳,趕緊合力將人按下。
崔婉兒噙著淚,說道:“王爺的情誼我懂,妹妹的心意我也明白,我會好好的。你們去休息吧”
“這就對了嘛,今晚我和王爺一起在外書房守著你。我守上半夜,王爺守下半夜!姐姐一會喝了藥,放心睡吧。”
李泓暄忙不迭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