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楊芸兒終究是冇能如願去楊府興師問罪。
反而是繼續遭罪,腦袋再次被王太醫紮成了刺蝟,隻能老老實實躺在房內排毒。
婉兒親自帶著丫鬟們看著,真是一點發揮地餘地都不給楊芸兒留。
“這次不允許你再淘氣,你千萬彆說留戀夢境的話,都是幻覺,這次若不好好養著,留了病根怎麼辦?”
難得婉兒姐姐板起臉來認真訓人。
“娘娘,您好生養著吧,將來我們都指著您出主意呢!變笨了怎麼辦!”說話的是碧螺,和草長鶯飛四個處了兩日,也學會了和娘娘開玩笑,竟意外被髮覺了毒舌潛質。
楊芸兒頂著刺蝟腦袋,看著老太醫顫顫巍巍一會入針,一會起針,心裡直髮抖,哪有功夫跟人鬥嘴。
腦子裡出現了小時候自己怕打針,在醫院院子裡亂竄,被媽媽捉住的場景。
可如今媽媽在哪?
楊芸兒眼淚忍不住又流了下來。
見她哭泣,婉兒帶著一屋子丫鬟,就緊張起來,
“妹妹,你好生忍著,姐姐在這裡陪你。”
“王太醫,娘娘這是怎麼了,這幾天特彆容易流淚。”
“王太醫,娘娘這情緒不穩,是不是因為餘毒未儘啊!”
王太醫隻覺得滿耳朵嗡嗡作響,都說這個側妃特彆能乾,尤其口才了得。果然連院子裡的丫鬟一個個也聒噪的很。
他不知道楊芸兒平時並不要求丫鬟禁言禁聲。這院子自然比彆處熱鬨。
王太醫看正妃娘娘並冇有管教那些丫鬟的意思,也隻好忍著,努力屏氣凝神,好在手下功夫過硬,還不至於紮歪了。
楊芸兒此刻則閉眼裝死算了。
她其實很想再重溫一下那方子的致幻效果。
穿越至今,她本已接受現實,可那場似幻似真的穿越夢,亂了她的心神,故而醒來後情緒尤其不穩。
本來到了古代,女子流淚天經地義,楊芸兒也不強忍,想流就流,這下好了,閥門一旦開啟,水就源源不斷。
這究竟是藥效作用,還是穿越玄學?楊芸兒想不明白。
楊芸兒在內宅糾結養病,李泓暄則雄赳赳,氣昂昂在外書房複工。
六小王爺的禁足在二妃擊鼓的第二日便已解。
趕巧的是崔婉兒孃家特製的輪椅也送到了。
為了逼小芸同意在家休息,李泓暄爽快地答應了小芸的交換條件,由自己坐著輪椅出門乾活,把這場硬仗打下去,絕不浪費一天一個時辰一息一瞬。
身為男主人的李泓暄熱血沸騰,決不能辜負二妃為自己敲鼓的恩情。
楊芸兒被押去紮針前,給李泓暄佈置功課,要求六小王爺儘快去找太傅探討科舉革新方案。
李泓暄當即去找羅先生解題。
羅先生這幾日因不方便入內宅探視,一直心神不寧。得了李泓暄的吩咐,同樣抖擻起精神來。
羅先生的亢奮不僅僅是為完成側妃娘孃的吩咐,替王爺分憂,而是,自己真的打心眼裡佩服這位奇女子。
眼光實在毒辣,隻去了一次朝會,一下子看出了朝堂積弊,並且提出了潛在的解決辦法。
側妃的原話是:“如今站在朝堂上的,要麼就是油膩的中年大叔,要麼就是乾癟的壞老頭兒,要改變局麵,必須給朝堂換血,換新鮮血液。隻有人變了,風氣才能變!”
側妃用的幾個詞以往冇聽過,但細細一想,實在是貼切的緊。
李泓暄傳這句話時,忍不住和羅子昂兩人相視而笑。
“小芸的形容就是妙啊,本王早看不慣那些大叔和壞老頭兒了!”李泓暄一拍大腿,痛快地說道。
科舉是前朝創新之舉,有許多未儘之章程。到了本朝,雖修修補補,每年為朝堂選拔一波人才,但依舊缺乏足夠公平的機製,導致人才選拔始終冇有突破世家的壁壘。
考生考前需要“行卷”以博得名聲,而世家權貴恰好利用“行卷”為自己招攬人才。
隨著“行卷”之風愈盛,世家在大瑞帝國納才大門敞開之前,要麼掐斷了人才晉升之路,要麼直接將新人瓜分完畢。
寒門才子想要出頭太難了。
據說陳禦史當年也不缺風骨,隻是連連挫敗之後,迫於行卷之風,最終拜入劉老大人門下。
雖入富貴門,早非當年人!明為言官,實則世家打手。
不知陳大人們每每午夜夢迴,枕於綾羅錦被之間,可還記得當年之誌!是唏噓,還是慶幸!
羅子昂身上本揹著家族之痛,對世家把持朝政,有著切膚之恨,可總於混沌間找不到破解之法。
楊芸兒卻一句點破天機,想要破解行卷之風,可以先采取匿名方式,讓人無法辨認,考官隻能盲判。
糊名!如此簡單!
羅子昂茅塞頓開,拉著李泓暄兩天挑燈夜戰,洋洋灑灑擬了一份方案。
第二天,李泓暄頂著黑眼圈,看著奮鬥一晚的成果,頗為自得。
“本王這就入宮去。”
“王爺,您可是答應了娘娘,要先去給太傅看一下的。”文硯已是楊芸兒的忠實粉絲,非常及時地提醒李泓暄按指示行事。
羅先生聞言,心中愈發滾燙,側妃娘娘實在是高,去金殿走了一趟,便能精準定位出李泓暄可以借力的最大盟友。這是何等才氣和心胸。
羅先生眼中放光,他壓住心中起伏,隻道能為娘娘做事,自己何其有幸。
抬眸看了看李泓暄乾勁十足的樣子,羅子昂頓時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幾分。
太傅一向對李泓暄愛護有加,可同時又恨鐵不成鋼。
這次知曉李泓暄獵苑受傷又被禦史圍攻,老太傅直接氣病了。
直到聽聞王府為羽墨出殯,鬨出許多動靜,流出不少傳言,老太傅再也按耐不住,硬撐著上了朝,打算和禦史們辯一辯,卻剛好遇到了二妃敲登聞鼓。
不過對於太傅的一片“慈愛”,李泓暄原先則是同老鼠見了貓一樣,能躲則躲。
可這回不行,他告誡自己必須立起來。
婉兒和小芸為了自己,登聞鼓都敲了,自己即便被太傅打板子,又如何?
是男人總要有擔當。
誰知這次太傅看著李泓暄呈上的內容,激動到老淚縱橫,連嘴唇都哆嗦了,直往李泓暄身上撲去。
李泓暄嚇了一跳,以為太傅的板子就要來了,誰知太傅顫抖著拉著他的手說道:“蒼天有眼啊,原來這孩子是大器晚成。”
說完,竟大哭起來。
李泓暄不明所以。
到了晚間,老太傅依依不捨送走了李泓暄。
立即沐浴焚香,鄭重其事來到一間靜室。撲通一聲跪倒的蒲團上,抱著一塊無字牌開始嚎啕。
“老弟呀!你的外孫有出息了,當年我迫於權勢,護不住大朗,眼睜睜看著他血染金殿。這麼多年了,你不會怨我吧?我留著這條命,日日懊悔,我發誓要替你看好你的外孫,你看,你的外孫如今有出息了。老弟呀……”
窗外,一輪明月,灑下淡淡銀輝。
默默守護著世間的夢。
無聲,卻不乏力量。
【為愛發電之學習筆記分享】
【重要考試必然要把名字封掉,為了公平。
我一開始想當然的以為科舉也是如此,但在查閱資料時才知道,始於隋代的科舉,一直到了宋代才全麵鋪開糊名製。糊名據說武則天時期提出,但並未形成定製。
到了宋代,糊名還曾被人質疑。如範仲淹、蘇頌等,都曾提到糊名過於冒險:平時聲名狼藉,考試成績上佳,你錄取還是不錄取?
額,這真是一個好問題,好角度。
但最終曆史的潮流還是擋不住考試糊名的趨勢。
宋太宗殿試實行糊名考校。宋真宗時期推廣至省試。宋仁宗又推行於各地方的舉人考試。
從此糊名製全麵鋪開,並形成了定製。此外,為了進一步防止考生筆跡被認出來,科舉還采取將考生原卷(稱為“墨卷”)統一用硃筆另行謄錄,以謄錄本(稱為“硃卷”)送考官評閱的方式。
考試這件事,真是越來越嚴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