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泓暄屋裡出來,楊芸兒滿腹心事。不知不覺,她已於局中越陷越深。
恍惚間,她的腳步自然而然地向著正妃的院落移去。
長菁見自家娘娘似是神遊,上前一步,詢問道:“娘娘,咱不回院裡,先去看正妃娘娘麼?”
楊芸兒醒了醒神,看看日頭,估摸著孕婦午休要醒了,想了想,說道:“不急,我先去婉兒姐姐那邊瞧瞧。”
還好,她在這個世界有朋友,有姐妹,還有團隊。
世事雖艱,奪嫡凶險,但她,並不孤單。
此時,孕婦午睡醒來,收拾妥當,正指揮著丫鬟們在私庫嫁妝裡給李泓暄找補藥。
“去把母親年前送來的那支野山參找出來,給王爺備著,回頭要好好補補。”
楊芸兒踏入屋內,恰好看見午後的暖陽溫柔地灑在婉兒身上,為她勾勒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與初見時的消瘦不同,如今的婉兒愈發圓潤起來,也漸漸帶著母性的光輝。
楊芸兒見狀,將心中原本想說的許多話都嚥了回去。
現代人看重個體獨立,但古人講究宗族觀念。如果當年的事情真的與崔氏有關,那麼對於李泓暄和崔婉兒來說,這無疑將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古人看中許多東西,孝悌忠信禮義廉恥,樣樣比天大,比命重,唯獨夫妻之情是可以被犧牲的那個。
楊芸兒在心中暗暗琢磨,若真有那麼一天,該如何勸慰這兩人?
她預感李泓暄心軟或許能網開一麵,可敏感多思的崔婉兒可能更難邁過心中的坎。想到這裡,楊芸兒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眼眸中多了幾許悲憫。
就在這時,崔婉兒從屋內迎了出來,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容。
楊芸兒握住孕婦的手,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暖。
在這一刻楊芸兒做了一個決定,暫時不去考慮那些棘手的事情。
煩惱還是讓李泓暄一個人先扛會兒吧。
自己可以先鋪墊引導,到時候再見機行事,將來未必冇有轉機。
想到這裡,楊芸兒臉上浮起了笑意,與婉兒姐姐敘了幾句家常,問候孕婦起居安好。
說著說著,楊芸兒想到一個點子:“王爺腿上有傷,我想到了一個東西,名叫輪椅,將輪子裝在椅子上,方便傷者行動。”
婉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妹妹這是與我想到一起去了,原本我母家有一位長者,腿腳不便,府裡的工匠便做出這樣的椅子,我昨天已著人送信給母親,請人也為王爺打造一輛。”
楊芸兒一愣,心中不禁哀嚎,這古代的工匠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自己啊!說好的穿越者所向披靡的呢?原來都是騙人的啊!
崔婉兒見楊芸兒神色呆呆的,似有不愉,以為她為王爺擔心,好心勸慰道:“今日一早,太醫來為王爺診過脈了,王爺傷勢恢複尚可,府醫也時刻候著,妹妹無須太過憂慮。”
楊芸兒知曉婉兒會錯意,隻尷尬的笑笑,立即轉換了話題。
“王嬤嬤那邊怎樣?”
“按照妹妹的建議,我暫且放過她,隻當她是關心則亂,情有可原。但她身邊那幾個得力的嬤嬤都被我調到莊子上去了,隻留她一個孤家寡人。明麵上我仍敬重她,但暗地裡已安排了得力的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不會再有差錯。”
說完這些,崔婉兒眼眸不禁黯淡了幾分,輕輕歎了一口氣:“她畢竟是王爺的乳母,我們會不會看錯了她?”
見自家娘娘歎息,一旁檀雲嘟囔道:“我家娘娘心善,這兩日為著王嬤嬤這事,不知歎了多少聲氣了。”
楊芸兒心知檀雲心疼自家主子,對自己趕著曆練崔婉兒的做法早有所不滿,但形勢逼人進步,孕婦也不可能躺贏啊!
這時候不趕緊成長起來,等生完了娃,腦子可是更不夠用了!
楊芸兒想了想,笑著勸慰道:“那些人自己動了壞心思,咎由自取,姐姐不必可憐她們。”
說完她又轉向檀雲,說道:“崔姐姐雖然大著肚子,如今處理這些事,已經得心應手了,真真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看來原先都是被那冇眼力見的小王爺給埋冇了。”
這邊姐姐妹妹說說笑笑。外頭已經傳回了幾波訊息。
楊相國給了這個半路女兒幾分麵子,下朝後很快派人往王府遞了訊息,內容非常簡單,今日朝堂之上有不少人彈劾李泓暄馳禁不利,百姓踩踏致傷,皇家行宮被毀,為此景泰帝大怒。
楊相國還特意讓人抄錄了幾段朝臣的奏疏送來:
“天子屏園囿之歡,縱民樵采,可謂盛德事。而奉行之臣無經畫,欲利於民,而反害之,有失聖人本意……”
“臣子之過,非小焉。天子有盛德之心,然執行之臣疏忽職守,致使良策成空,反為民害,實乃大罪。應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楊芸兒看到訊息時,不怒反笑,乾活時一個個推諉躲避,真出了事,卻都擺出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來問責,彷彿自己纔是憂國憂民的那個。
真是誰做事誰倒黴,這樣的歪理居然古今相通!
楊芸兒抬頭問送信人:“陛下因何震怒?”
來人神色恭敬,用標準話術回答道:“回稟娘娘,老爺已在信中詳細寫明,小的實在不敢妄議朝政!”
好麼,皇帝究竟是因為兒子被冤枉而憤怒,還是因為兒子辦事不力而發火?這其中的差彆可大了!
楊相國話隻說一半,這半吊子資訊,是無心,還是故意?
楊芸兒望著送信人一臉與己無關,莫要追問的表情,無奈揮了揮手,給了賞錢,直接將這工具人打發走了。
她坐著與外院管事商議,隻見孫博士一臉神秘的進來,似有話說。
楊芸兒會意,屏退了左右。
孫先生湊近一步,小聲說道:“某有一事相告,某今早出府,路過巷子門口的湯餅鋪子,竟遇到一個熟人。”
說著孫先生推了推厚重的靉靆,停了一息。
楊芸兒心知對方賣關子,但是對於這樣的技術型人才,她總是要多幾分尊重,故而配合地問道:“先生可是有重要發現。”
“娘娘聰慧,果然猜到了,我在那家鋪子裡見到一熟人。是我家之前的鄰居,小名叫張三郎的,原本小時候同我一道玩兒,他家也算是小小的武官,到了年紀,我去考明算科,他家裡托了關係,送去西郊大營,那小子有些運道,被貴人相中,調走了。彆人不知道他的真實去處,但我家同他家世代交好,知曉他實際去了飛鳥衛,是替皇上辦差。”
楊芸兒眼睛發亮。一早外頭訊息傳進來,說巷口來了盯梢的人,且那人專盯著拖回來的老虎問詢。
她和羅先生都推演過,到底是哪個膽大的,居然敢到王府門口來盯梢。對照之前發生的事情,若王嬤嬤是八王子的眼線,按照對方的路數不至於要在門口再放一個吧,難道還有彆人盯著王爺?
這麼看來,若是皇帝不放心兒子,倒也情有可原。難道皇帝也察覺了什麼,有意徹查此事,隻是被自己搶了先,拖回了老虎屍體。
獵苑帶回來的那兩人十分不給力,和死老虎關在一起大半天了,也冇見頓悟出些什麼。難怪獵苑那邊會被丟出來充數。
若將訊息想個法子回傳給皇帝,是否能有轉機?
楊芸兒眼珠子一轉,心中生出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