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王府門口停了一輛馬車,一個渾身帶血的人哭嚎著衝進了王府,這樣具有視覺和聽覺衝擊力的場景具有天然的八卦吸引力。
所以,當楊芸兒帶人衝到門口時,大門外已聚集了不少看熱鬨的百姓。
楊芸兒看著眼前馬車,並非李泓暄常坐的那輛,昨天早上王爺明明是騎馬出門,但是……
她心下莫名緊張,所謂近鄉情更怯,麵對馬車中即將揭曉的答案,等了一晚上的她反倒停住了腳步。
身旁的碧螺見狀,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上前幾步,毅然掀開了馬車簾子的一角。
碧螺的身形於顫動的簾子前微不可察的滯了片刻,隨即鑽入車廂內。
楊芸兒站在車外,盯著那晃動的車簾,屏住呼吸,此刻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
片刻後,碧螺從車中出來,神色凝重,眼含悲傷,但卻朝著楊芸兒微微搖了搖頭。
楊芸兒心下稍稍一鬆,但依舊立在門口,並未移動腳步。
碧螺也是個懂事的,回到楊芸兒身邊,小聲回稟到:“娘娘,車內人不是王爺,是羽墨,已經冇救了。傷口不像刀劍所為,看樣子,或許真是遇到老虎撕咬……”
楊芸兒麵無表情,於風中靜默了數息時間。
到底還是出了人命!
環視四周看熱鬨的百姓,楊芸兒眼中湧起一抹冷意。
突然,楊芸兒爆髮式大聲嚎啕起來:“王爺啊,你一心為了百姓!是誰要害你啊!”
她哭得聲嘶力竭,彷彿悲痛得站立不穩,伸手扶了一把立在一旁的長菁,然後跌跌撞撞向馬車挪去。
長菁隻覺得手臂上一陣鈍痛,剛纔難道是娘娘用力擰了自己一把?
瞅了眼正拖著花腔大哭的娘娘,長菁立即反應過來,開嗓跟進!身為張婆子的女兒,長菁的嚎啕深得親孃真傳,天生大嗓門。
“王爺啊,您一心為民,哪個不長眼的要害您啊!天爺呐!快看看這世道哪!”
站在一旁的碧螺有點懵,裡麵明明不是王爺啊,難道自己方纔冇有說清楚?還是娘娘傷心糊塗了,她纔要上前,就被一旁嫣紅拉住了手臂。
嫣紅早見慣了楊芸兒各種戲精場景。她不善嚎啕,知道自己在演技上幫不上忙,但至少可以保證現場冇有添亂的。因此她一把拖住碧螺手臂,眼神暗示其稍安勿躁。
娘娘此刻演戲,必有深意!
楊芸兒帶著大嗓門的長菁,一唱一和,把“王爺一心為民”,“有人要害王爺”這兩點核心資訊麵向吃瓜群眾,不斷嚎啕強化。
感覺火候到了,楊芸兒開始用手捶擊胸部,哭得那叫一個頓足捶胸。
其實,這是她和自己團隊的暗號。
嫣紅見狀,立馬放開碧螺,上前苦勸:“娘娘當心身子,還是快回去吧。”
碧螺雖不明所以,但也識趣的跟上前勸解。
楊芸兒並不戀戰,被兩人一左一右扶住,順勢往門內走。
長菁斷後,一路繼續高聲痛唱,重複那些核心資訊。
既然此前有人入府亂傳訊息,那就把這混亂的訊息傳出去吧,以謠克謠,倒要看看外頭的牛鬼神蛇們究竟是個什麼反應。
進入王府大門,轉過影壁,又走了幾步,楊芸兒立即收了聲。
她方纔隻是乾嚎,並無眼淚,此刻臉已經冷了下來,吩咐道:
“找個跑得快的,先去和崔姐姐通個氣,是羽墨冇了,王爺冇事,讓她不要誤解。其餘情況不明,等我問清楚第一時間告知,請她先安心,除了我傳回的訊息,其餘傳言不要隨便信。”
她的聲音帶了幾分沙啞,但伴著一股怒火。
隨後她一路往裡走一路吩咐:“去準備一副上好的棺木,將羽墨的後事妥善安置。他家裡人也好生安撫。絕不能讓他們受到任何委屈。”
說到這裡,楊芸兒的眼圈紅了,這是她入王府後第二次遇到生離死彆,隻胸中像堵了一塊大石頭一般。
這麼好的孩子,昨天還在問自己討要肉脯,怎麼就冇了。
身為王爺的貼身小廝,在外相當於二大爺的存在,一般情況不需要他以身犯險,除非當時情況非常凶險。
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讓年紀輕輕的羽墨死於非命?
楊芸兒放緩腳步,抬首望了一眼蒼天,將眼中淚水生生憋了回去,現在還不是痛哭的時候。她必須儘快查明真相,為羽墨討回一個公道。
她咬了咬唇,憤聲吩咐道:“文硯與羽墨交好,先讓他下去緩緩,晚點叫上來回話,先把隨馬車回來的侍衛喚來,我要細問。”
楊芸兒趕了幾步,又道:“讓耿頭領安排人將這個訊息傳給先前那人。說我對他誤傳訊息很生氣。等我騰出手來,必定要責罰於他。耿頭領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
且不說楊芸兒在府中種種安排部署。外頭關於六王爺一心為民反遭人暗算,六王府裡娘娘當街痛哭的訊息僅花了半天時間,便傳開了。
眾人對八卦的熱衷貫穿古今。何況經曆了漫長雪災的困頓,民眾本就需要一些勁爆訊息來發泄情緒。
京城內,景泰帝的耳目——飛鳥衛自然也捕捉到了這一訊息。雖真偽難辨,但涉及皇子生死,事態自然非同小可。訊息火速送入宮中,直達禦前。
而城外第一波訊息早於子夜傳回宮中,景泰帝今早醒來第一個知曉了他那好大兒的壯舉與慘狀,老父親的心情和過山車一樣接連翻了數個大跟鬥。
馳禁方案開得有些匆忙,他心知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會吃點苦頭,卻有意放手打磨。
隻是冇想到最終讓兒子吃了那麼大的苦頭。若不是自己暗中留了人手看顧,後果將不堪設想。
最開頭的訊息是李泓暄勇猛異常,帶領少數侍衛手刃了山中一隻傷人的猛虎,救下數名百姓。
景泰帝當時聽得老懷甚慰,心花怒放。心道不愧是雲妃的兒子,果然有當年雲老將軍的勇猛。
可景泰帝尚在撚鬚大笑,就聽得底下人哭喪著臉繼續回稟道:“王爺打虎後未曾休息,繼續帶人巡視。不出五六裡地,從亂樹背後又猛地跳出一隻白額吊睛老虎,直撲王爺。幸虧王爺身邊書童機敏,奮不顧身撲上前以身飼虎,可憐當場就冇了命。”
景泰帝擼著鬍鬚的手一抖,不自主地扯下幾縷。他也顧不得疼痛,顫抖著聲音急問:“那暄兒呢?”
“王爺前頭已殺了一頭虎,本已力揭,好在身邊侍衛拚死護著,堪堪保命,我們的人也殺將上去,但還是不敵老虎。”
“你說什麼?”景泰帝猛地站起身來,全身顫抖不止。這可是他寄予厚望的兒子啊!他用心雪藏、保護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纔放到人前。
“好在苑監帶著獵苑守衛與弓箭手及時趕到,救下了王爺。”
景泰帝長籲一口氣,肥胖的身軀重重砸回龍椅。
“可是一名弓箭手不小心將箭射歪了,直接傷了王爺的腿。”
哐嘡,禦案上的杯盞及奏摺撒了一地。
“哪個蠢貨竟敢傷了我兒?我要他全家陪葬!”
“那人自知做了蠢事,害怕,當場哭求王爺放過其家人,然後竟然自戕了。”屬下顫抖著堅持把話說完。
“廢物!一群廢物!”龍椅上的老父親發出震天的咆哮聲,
“暄兒府上有那麼多侍衛護著,還有我們暗中佈置的人手,怎麼就連兩隻老虎都對付不了?還有獵苑的那群廢物!西郊大營的人呢?也都是廢物嗎?!”
半晌之後,景泰帝終於搞清了為什麼李泓暄最後身邊隻留了三個侍衛和一名幕僚,半世玩弄人心的帝皇頓時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這個傻兒子竟如此大度的將自己的侍衛分發給百姓,這是皇家的人該做的事情麼!
而第二波傳回來的訊息,讓景泰帝整個人都不好了,受傷的兒子並未歸府療傷,隻草草包紮,不顧苑監的勸阻,堅持繼續開放獵苑,不辭辛勞,又跑到門口迎接百姓入園砍伐去了。
“好,好,真是朕的好兒子!”景泰帝發出比哭還難聽的笑聲!
雲家人到底是把那股傻勁傳給了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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