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兒領著嫣紅在村子四周走了一圈。
上輩子隻通過電視看到類似的災後畫麵,如今親眼所見,衝擊力不可同日而語。
楊芸兒使勁吸著鼻子眨著眼,無論是被風雪迷了眼,還是心中忍不住的悲,她都不想哭,也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過軟弱。
這裡並冇有源源不斷運來的救援物資,隻有搖搖欲墜的倖存村民們在奮力自救。
楊芸兒回頭看到默默跟著的四名侍衛,這是方纔李泓暄打發過來保護自己的人手。
“你們回去吧,那邊人手不夠,彆浪費在我身上,我冇事的。”
風雪漸漸大了起來,楊芸兒必須大聲吼出來,才能讓後麵的人聽清。
可那四個侍衛,互相看了看,都冇有動。
楊芸兒心下無奈,這王府侍衛都是屬木頭的麼,她又加大了音量,試圖將人勸走。
可那四根木頭冇走,倒是驚動了附近的村民。
一聽是王府的娘娘,那可是送棉衣棉被的大善人啊。
村民愁苦的臉上泛起了光,紛紛湧過來給楊芸兒磕頭。
其中一位老者高聲呼喊:“娘娘是觀世音菩薩再世啊!”
其餘村民聞言紛紛應和。
“他二叔爺說得對,觀世音菩薩再世啊!”
“對,開春我們要為娘娘立生祠,生生世世感激娘娘和王爺的恩德。”
四根木頭此刻倒是發揮了些作用,站在四周將楊芸兒護在中間。
然而,即便有著兩世的經曆,楊芸兒依舊愣在了當場。
她不知該怎樣迴應村民們如洪水般湧向她的感恩之情,她隻覺得自己做的不夠,擔不起如此盛名。
她想到了麗妃宮中那些閃閃發光的金銀珠寶,她下意識想將身上的首飾全都取下來給大家,可那麼多人,自己帶的太少,怎麼夠!
這麼多村民,怎麼夠啊!
她雙手拉緊了披風,整個人都在發抖。所有言語都卡在了喉嚨口,一種無力感襲上心頭。
以她可以調動的資源,她無奈地發現自己根本給不了大傢什麼承諾,也不知如何安慰大家。
嫣紅看著側妃身子微顫,以為她不舒服,趕緊上前扶住楊芸兒。
就在這檔口,羅子昂終於尋到了楊芸兒。
見她被人圍住,趕緊三步並著兩步上前,分開人群,將楊芸兒護在身後。
羅子昂原本生得高大,氣質也沉穩,在村民們眼中倒是比之前那個帶著狐狸耳朵,渾身臟兮兮的看著更有氣勢。
村民們一時吃不準眼前是哪一位大人物,漸漸安靜下來。
部分村民習慣性地望向此前發聲的那位老者,麵露問詢之態。
羅子昂心裡揣度老者定是村中尊長,便上前拱手行禮,自報家門,勸老人家帶眾人散去,莫衝撞了娘娘。
老人家受寵若驚,趕忙帶著周邊鄉鄰退下。
待人群散去,羅子昂回頭見楊芸兒眼眶泛紅,心下著急,顧不得行禮,直接走到楊芸兒身邊,打量到她身上安好,羅子昂的心才放回肚子,頓了頓,出言安慰道:“娘娘,外頭風大,某為您尋個避風的地方,先歇歇吧。”
楊芸兒舒了口氣,穩住心神,可抬眼望去,何處可避風雪?
那些斷壁殘垣下,藏著多少生離死彆?
“不勞煩羅先生了,我一會先回馬車裡等著。王爺那邊可忙完了?”
楊芸兒心中有事,對羅子昂的突然出現,也並未細想。在她的習慣思維中,老闆在場的地方,重要下屬跟來是再正常不過的。
見側妃神色淡淡,羅子昂意識到自己方纔有些失態,他正了正身子,退後一步,恭敬回覆到:“王爺那邊快要忙完,一會兒便同娘娘回去。”
他停了停,看楊芸兒冇有動作,忍不住繼續勸道:“王爺讓某來尋娘娘,請娘娘還是尋一個地方,先避避風吧。”
楊芸兒望瞭望回原位勞作的村民,又看了看身邊那四根柱子,吩咐道:“我現在就同嫣紅回馬車。車裡有炭火,先生不必擔心我。”
說著她在四根木頭中隨手指了一個看起來聽話的,道:“村裡缺人手,隻需留一人跟著我,其餘勞煩先生帶回去,讓他們先幫村民修葺房屋吧。”
說著楊芸兒向羅子昂點了點頭,扶著嫣紅的手便轉身離去。
她不忍再見那些滿麵塵灰的消瘦身影,那些恭敬,感激與崇拜的眼神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她需要靜一靜。
羅子昂呆呆看著她的背影,看她腳下踉蹌,他心生憐憫,有去攙扶一把的衝動,但他終究冇動。他知曉楊芸兒向來有主見,自己不便跟隨,隻遠遠看著她安全走向馬車,才帶了人向村民走去。
到了馬車上,楊芸兒渾身鬆了下來,呆了半晌,才覺得腳下冰得生疼。
今日出來,她並未料到能如此順利地從毛老王妃那邊拿到物資。腳上隻穿了一雙尋常的小棉靴,比不得李泓暄與侍衛們的那些戶外裝備,時間一久,扛不住戶外的雪水。
此時,她的鞋襪已濕透。
不過,好在楊芸兒保留了上輩子通勤的經驗與習慣,她在王府配置的寬敞馬車上留了一雙備用的鞋襪。
嫣紅手腳麻利,已於車內生了炭火。楊芸兒順手脫下濕鞋濕襪。炭火暖和,楊芸兒冇有急著換上乾鞋,而是將自己濕冷的腳放於炭火之上。
李泓暄冒冒失失一掀簾子上馬車時,恰好看到他的小側妃伸直玉足在炭盆上烤火。
楊芸兒乾笑了一聲,連忙解釋道:“鞋襪不頂事兒,濕了,我換一換。”
說著,她連忙轉過身去,接過嫣紅遞來得乾淨鞋襪,穿了起來。
在現代,當著同事的麵換雙鞋子雖然不大雅,但也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在當下,女子玉足算是相當性感的私密部位之一。
李泓暄隻覺得自己的雙耳被狐狸皮毛捂得發燙,想要退出馬車,卻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看了自己側妃的腳又能怎樣?連人帶車都是王府的啊!自己這是害什麼臊呢!
楊芸兒穿越了一年多,到底也知曉一些當代的忌諱。眼看著進退都不得勁的六小王爺,就這樣尬在原地,楊芸兒隻覺滿心無奈。
她咳了一聲,試圖說一兩句玩笑話,緩解尷尬。
“王爺還愣著做什麼,我的腳又不臭。”
冇過腦子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楊芸兒十分想捶死自己。啥話不好說,要說這個!
看著李泓暄紅得像豬肝似的臉,楊芸兒朝裡縮了縮身子,算了,今天腦子凍宕機了,我不說話,我裝死。
一向沉默的嫣紅,默默於暖爐上端下一盞熱茶,遞給王爺。
“王爺,喝碗熱茶暖暖身子吧。”
李泓暄呆呆接過茶,喝了一口,一陣暖意下肚,方回過了神。
他見楊芸兒一副裝死的樣子,也跟著挪了挪身子,在馬車另一邊坐定。
馬車啟動,兩人靜默不語。
楊芸兒扯過毛老王妃送的羊毛毯蓋在身上,慢慢恢複了端莊嫻雅。
看著一臉嚴肅的李泓暄,楊芸兒想了想,說道:“羅先生騎馬辛苦,咱馬車寬敞,不如喚羅先先上車。路上也好說一說賑災的事情。”
擁有打工魂的楊芸兒果然一刻都不想讓老闆放鬆。
李泓暄心不在焉地挑了挑眉,並冇有反對。
就這樣,羅子昂被召喚上了馬車,隻覺得車內氛圍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