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天色微明時。
付自安聽見船艙外麵有鳥叫聲,那聲音非常難聽“嘎啊~嘎啊~嘎啊——!”
是海鷗。付自安立刻翻身而起,稍微整理了一下,就跑到甲板上觀望。海鷗生活在海岸附近,還喜歡跟著漁船吃點小魚或者殘羹剩飯。有海鷗接近船隻,就說明距離海岸很近了。
不過早晨的海上起了薄霧,天色也沒完全亮開,還看不見海岸線。
水手告訴付自安:“倉曹大人,再等一會,等太陽再升起來一點,應該就能看見岸了。”
付自安點點頭便杵在船首等著。
他其實很享受這一刻,早晨的海上空氣微涼濕潤、伴著海藻的腥味和鹹味。這種氣味聞了十餘天,本是十分厭煩的。但想到馬上要登岸告別這無邊無際的海,付自安卻還想在好好的回味一下。
果然時間不久,太陽從東海岸升起,光芒刺破晨曦,把彌海港口染成了金黃色。
這是難得的絕景,但付自安沒有貪婪的獨享,他趕緊往梁玉清的船艙奔去,要把“即將靠岸”這個好訊息告訴他。
說起來梁玉清可憐啊,這趟航程差點要了他的小命。
那日登船出海,整個過程梁玉清都很興奮。他說自己其實是第一次到海邊來,更是第一次乘船入海,十分期待。
付自安說:“你別待會暈船啊。”
梁玉清一擺手:“不會的,此行來申洲我就坐過船啊,以前也有坐船遊湖的時候,從沒有暈過船。”
聞言,付自安心想,那應該沒什麼問題。
誰成想,艦隊出發才半個時辰,梁玉清就開始臉色發青,接著就是抱著桶吐得昏天黑地。
實際上,海洋航行比湖泊、河流更容易暈船,且暈船更厲害。很多人在河流湖泊裡不暈船,出海也還是要遭重。
原因是海浪的起伏頻率不像湖泊河流那麼細碎,而且海浪的方向不像河流那麼固定,讓人更難適應。另外,海上沒有固定的海岸線作為參照物,隻有四麵八方都相同的無邊海水,如同陷入虛無。這些都會讓人更加容易暈船。
麵對這種狀況,修行龍魂訣的將士們應對比較輕鬆。不舒服了就運轉龍魂訣心法,少則片刻,多則兩天也就能適應過來。而常人軍士、和其它支脈的修士就更加辛苦一些。
從各大家族船隻的情況來看,學修更容易暈船,暈的也更厲害。付自安也不確定,是否是因為學修頭腦發達而四肢簡單的原因。
南客齡也暈船,但暈的沒那麼厲害。服用古難閣配置的湯藥之後,癥狀大為緩解。談不上完全適應,沒法做到和付自安一樣的上竄下跳,但起居無礙。
大多數人暈船的人,也就跟南客齡差不多。古難閣這次給將士們準備的葯,雖然不是靈藥,但效果還是不錯的。
而梁玉清就是此次出征兩萬人中,暈船最厲害的那一個。他肚子裏但凡有一點東西,基本都要吐出來。碰上稍有風浪,肚子裏沒有東西也乾噦。那湯藥進了他的肚子,還沒等消化就給吐光了。
嘔吐還隻是一個最明顯的表象。除了嘔吐之外,疲憊、暈眩以及各種不可名狀的難受,讓梁玉清生無可戀。這個時候的他,腦子裏什麼都不想了,什麼軍功、中興家族統統拋到腦後。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我要下船!讓我下船吧……”
付自安無語:“我們在海上啊!你往哪下?不活了嗎?”
梁玉清隻知道擺手:“不管了,下船就行,下船就行……”
萬幸,這傢夥虛弱至極,根本沒有跳船的力氣。否則付自安可能得把他拴起來。
……
這樣三天之後,梁玉清稍微適應了一點,至少湯藥喝下去可以不吐出來了。正當大家都以為他會逐漸好起來的時候,老天爺無情啊。
海上下了一場暴雨,起了一些風浪。這風浪不算劇烈,還不到威脅船隻安全的地步。但著實是給了梁玉清重重一擊。靠著暈船湯藥,才維持了半天不吐的梁玉清。又進入了喝水吐水,喝葯吐葯的狀態。
也算是個修士了,還有真氣穩著命脈,否則怕是餓都餓死了。
而屋漏偏逢連夜雨,老寡婦死了獨生兒。後來梁玉清在這種微微已經死了的狀態下,又不得不跟著付自安往荻鞨鬼修的死霧裏沖。
雖然不用他參戰,甚至還有專門的看護。可死霧這種東西,本就會對生者造成壓製。對於他這個虛弱的人來說,自然是雪上加霜。
等事態平穩,付自安看望他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應該沒法活著到荻鞨了,開始一個勁的給付自安交代後事。連在昭義坊裡金屋藏嬌養了小老婆的事都說出來了。
倒是否極泰來,之後的航程雖然是風向不順,但終歸是沒有遇上壞天氣。梁玉清也沒再吐的不省人事。就是凡事興緻不高,喜歡把自己綁在床上,一動不動。
付自安也知道他是被死霧傷了心脈,去問裴羅織能不能幫忙。裴羅織看了之後說:“沒事的,上岸之後多休養就行了。”
生死其實隻有一線之隔,魂修說沒問題的,肯定也死不了。讓他靜養著便是了。
今天,已經能看見海岸線了,付自安便過來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
付自安進入梁玉清房間的時候,他正在給自己解開綁繩。那是用來防止摔下床的,沒有這個玩意,便有機會和床艙各麵進行一些親密接觸,體驗極差。
見到付自安進來,梁玉清難的先開口說話:“會長,我聽見鳥叫聲,是不是靠岸了?”
付自安笑了笑:“還沒有……”
聞言,梁玉清長嘆一聲又要躺回去。
付自安忙道:“但是能看見海岸線了。”說著,付自安上前幫梁玉清解開綁繩:“我扶你去看看吧,風景不錯。”
梁玉清沒在推辭,任付自安攙扶著出了船艙。
這時候,因為距離海港又近了一點,海港的景物看的更清楚了,金色晨光還是把港口映的非常漂亮。
梁玉清霎時間是老淚縱橫啊……他哽嚥著道:“我以為荻鞨是片不毛之地。沒想到,還有此番景緻。這港口看上去,也曾是個熱鬧非凡的地方啊。”
彌海港口的建築錯落有致,風格統一,風景確實還不錯。但毫無疑問,梁玉清強烈的“上岸”念頭,讓他對這個地方產生了一種濾鏡。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接觸岸上的煙火氣了。
付自安點頭:“當然,漁業很發達的,你看看那些漁船。”
聽見“船”這個字,梁玉清本能的覺得反胃。不僅沒有去看漁船,反而把目光抬高看向更遠處。
“會長,回國朝的時候,可不可以不用坐船?”
“可以!”付自安點頭道:“等我們打穿龍隱山走廊,就可以從那裏回龍州了。”
聽見付自安的答覆,梁玉清嗚嚥了起來。他又笑又哭,又流淚又拍手。付自安聽見他低聲嘀咕:“反正這輩子我再也不坐船了,再也不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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