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海上靈離霧持續時間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持久，整整持續了二十一天。在最後的幾天，站在東海岸邊就能看見海上霧氣中閃耀著光，映照於天際。這種現象，與極光有幾分相似。
靈離霧最激烈的那幾天，國朝與遠征前軍的飛書往來時斷時續。
恰好這幾天就是武辰奇襲邢關的時候，那斷斷續續的戰報，等的付自安尤其焦心，好在是一場完勝。
付自安高興，是因為兄弟立了大功而高興。但最終慶賀的酒，也沒能舒舒服服的喝下去。因為遠端荻鞨最強大的敵人，似乎是要殺殺龍魂軍的銳氣，絲毫不講情麵的亮出了它的獠牙！
非常巧合的，邢關的大門一開，北地寒氣便撒了歡一樣的沖了出來！扶安已經是荻鞨的南端了，卻也是連綿的大雪下了又下，已經有了雪災之勢。僅僅三天，缺少保暖措施的戰俘凍傷、凍斃過半，剩下一半也是個半死不活的狀態。
可以預見的是，最後能活下來的俘虜都很厲害。至少從死人身上搶衣服是一把好手。
楊興原本計劃讓它們去擴建扶安港的，是打著累死算求的算盤。然而老天爺要來搶它們的命，攔也攔不住。
其實龍魂軍也不好過，實在是太冷了。龍魂軍將士也是經歷過寒風的，但今年荻鞨的寒冷還是讓已經有準備的將士們有些猝不及防。
孫婉哲直言前軍將士的戰鬥力難以維持，糧秣的消耗速度也提高到了驚人的地步。她現在每天都要寫一封奏報請求加速運送給養，荻鞨的冬天給人一種冰雪將永不再融化的絕望感。
楊興也著急，可是大霧不散，航行根本就無法進行。隻好告知孫婉哲，讓將士們減少活動，再支撐幾天。
這便是遠征荻鞨最大的敵人——寒冬、還有補給線。
這兩個問題，如果單獨分開，那就還算可以對付。但合在一塊，堪稱天下無敵。龍魂軍的敵人一開始就不是土雞瓦狗一般的荻鞨人，而是這個讓無數大能都折戟沉沙的勁敵。
付自安深知此敵之神威，可以說無時無刻的都在為龍魂軍捏著一把汗。
……
軍機處的值房裏。
趁著陳常侍在，付自安也是抓緊機會發發牢騷，主要就說這楊興將軍怎麼還不動用雲舟呢？
陳常侍倒是不把付自安當外人，便告訴了他一個極少人知道的訊息：“載星號去尋找張真人蹤跡了……”
付自安一聽眼睛就眯了起來，尋找蹤跡？不是失聯了嘛？大海撈針似的，這怎麼找？……恐怕是去幫他們吧！
當然了以付自安的智慧，自然知曉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點點頭道了一句“原來如此”便不再提及此事。
憂心前軍的兄弟是真的，但心疼大過於擔心。天冷了，人吃馬嚼的會增加是沒錯。但前軍的補給情況其實很好，撐幾天問題不大的。
實際上，前軍的狀況已經比付自安預想的要好的太多了。扶安三座郡城能夠禦寒啊。如果是天寒地凍風餐露宿，還得計劃著怎麼攻城，那才叫絕境！
大霧總會過去的，這次遠征的儲備非常充足，隻要運力恢復了，補給就能跟上。
最關鍵的，前軍的將士確實有條件減少活動。寒冬這個暴君從不給任何活物好臉色。龍魂軍戰力難以維持，荻鞨人能好到哪裏去？看看凍斃的戰俘就知道了，它們並沒有因為生在接近北地的荻鞨而變得更抗凍一些。
所以肯定不會有荻鞨軍士冒著寒風，對邢關和三座郡城發起反攻。
但龍州的將士們可就沒這麼安逸了，浩浩蕩蕩的妖族大軍伴著呼嘯的北風，可謂如約而至。
……
隨著冬天的臨近，龍魂軍是否應該堵龍隱山走廊這個問題，便不再被任何人提及。這個時候龍魂軍撤了，難道讓世家頂上去嗎？
到這個時候，付自安也才完全的理解真龍君老爺子的作戰意圖。也算是一種提高吧。
在付自安的認知中，與妖族的戰爭總是一波一波的。大抵就是冬天打一場，又休養大半年。冬日來臨又在打一次，如此迴圈往複。有些時候把它們打痛了，才能消停兩三年。
而真龍君的眼力與它們的戰鬥，則是一直在持續的。整個龍州上下，無時無刻不在準備著與妖族作戰。對於沒有身處龍州，利益關聯又不密切的人而言，這種感覺不會那麼明顯。
而妖族狡猾，冬天它們就離開苦寒之地，跑到龍州作亂。北地的草原上長出嫩草了，它們就趕緊回去放牧牛羊。
別管龍州戰場打成什麼結果，總歸是由妖族來決定戰與不戰。龍魂軍隻能後手出牌，不停的做應對。
時間長了，連打了勝仗的功勞都不受重視了。反正十年九年大勝，一年小勝，很難讓人不懷疑龍魂軍是在故意刷戰功。
很無奈的是，要對妖族發動遠征的話，補給線會比荻鞨的跨海補給線還長。光靠龍州自己肯定是無以為繼的。哪怕是整個國朝傾力而為，也不見得能支撐這樣的耗費。如果不惜代價，是要動搖國本的，得勝之後好處也不明顯。
以前就征討過妖族，無非是把它們趕到了更西北的混沌妖域。沒有徹底的解決問題，甚至還催生了更麻煩的妖孽皇族。
讓龍魂軍跟妖族耗著，變成了國朝的最優解。
在這種狀況之下，能夠困住妖族必救的拜赫雅親王，真龍君當然不會輕易放手。這是個由被動轉化為主動的絕佳機會，甚至可以說他為了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多年。
所以真龍君沉默著不與任何人爭辯。隻用自己的堅決態度，讓所有大家世族為龍魂軍助力，好從妖族身上扯下一隻臂膀！
這種決策，其實根本就沒有對錯可言。純粹的由屁股來決定腦袋，做什麼樣的決策，取決於坐在什麼位置，以何種立場看待問題。
至於決策執行之後，結果如何。那還要看是誰做的決策。比如，是真龍君做的決策就絲毫沒有問題。因為無論妖族如何應對，他都會以酣暢的勝利堵住反對者的嘴。
看到龍州戰報的時候，付自安深刻的意識到，自己之所以懷疑過真龍君的決定。是因為自己的力量還不夠強。如果足夠強了，那麼不用經過大腦都能做出決定。
這龍隱走廊，堵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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