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鞨必將成我的疆域,這土地上的人民也必將歸順於我。不得不說國朝還是有大國氣度的,但付自安心裏還是有些犯嘀咕。
被運回了東海的俘虜,說是多一口糧食都沒有,便殺了個人頭滾滾。反倒是將士們拚著性命千裡迢迢,運到荻鞨的糧草,還分一些出來給荻鞨婦孺。對於這件事,付自安嘴上不置可否,但心裏多少是有點不舒服的。
他真的在心裏權衡過,這事到底有沒有必要?畢竟要顯得大氣的時候,其實可以隻在嘴上說說。行動上,完全可以慢半拍嘛。
本質上付自安是心疼龍魂軍的糧草,進了荻鞨人的肚子。其實也談不上多,龍魂軍士又不傻,總不至於讓自己餓著肚子去餵飽荻鞨人。
也難怪陳常侍說付自安隻把自己人當人,付自安承認自己真的是這麼想的。付自安覺得自己就要護著自己人,對自己人仁愛就好了。等這些自己人衣食無憂了心中也會生出憐憫,以仁愛照拂其他人。
到時候付自安可不會阻攔他們,還會樂見他們的善良。可讓付自安繞過自己人,去直接對其他人彰顯仁愛……那會讓自己人心裏不是滋味的。
……
首戰大捷,國朝上下歡欣鼓舞。
而大朝會的一些聲音讓付自安聽了以後覺得格外刺耳。武辰用雷雲卷阻止了禺鯢把幾艘大船拖入海底,這件事被韓家的官員拿出來在朝堂上大肆誇獎。可武辰的名諱他們隻字不提,隻說自家貢獻的煌威雷雲卷如何不凡之雲雲。
付自安這拾遺官也當了一年多了,在朝堂上他基本處於“掛機”狀態,說過的話屈指可數。絕大多數時候他就聽著,無關自己的事,從不發表任何意見。
但他可沒有“掛機”成習慣。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在朝堂上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眼前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沒有人替自己人說話。
於是,他邁著穩健的八字步,從柱子後麵繞出來走到了前麵。
因為艱難的登陸戰告捷,疲憊的聖君去休息了,沒有在朝堂上。今天主持朝會的是高相國,代表聖君旁聽的就是陳常侍了。
付自安才走出來,高相國就以手勢製止了一個拍韓家馬屁的官員繼續說廢話。付自安向兩人見禮,兩人也向他回禮,這是宗門首座纔有的特殊禮遇。
而眾人看見付自安青玉偃月冠上輕輕搖晃的寶珠,便覺得一些往事歷歷在目。那時付自安第一次上朝堂,有兩個不識相的官員,不適時宜的開了腔,慘遭責罰。這兩人,現在可以算是家道中落了。
誰也不想步他們的後塵,所以人人都乖巧的閉上了嘴。
剛剛在那裏搖唇鼓舌的韓派官員,他們看見付自安從柱子後麵走出來的時候,燦爛笑容就僵在了臉上。那是真的不知道付自安今天站在柱子後麵啊!
付自安先前不需要在朝堂上開口,是因為這些傢夥也不是傻子。誰也不會當著他的麵胡說八道,他隻要在這裏,別人就得顧忌啊。比如,說蝗災跟嶂州養大螞蚱有關的時候,付自安可不在朝堂上。
而最近大朝會天天開。但軍情緊急,付自安守在值房一直沒有上朝。而今天付自安猜到這朝堂上會有爭功的情況出現,所以便跑到朝堂上來給自己人撐腰了。
再加上,付自安站的這個位置,著實妙了一點,容易讓人忽視。那幾個跳樑小醜便慣性的以為,付自安這幾天忙著給聖君承報軍情沒來。所以才趁機冒頭大放厥詞。現在見到付自安走出來,自然是後悔至極。
付自安則轉身向眾大臣行禮,開口說了一句讓他們更加不安的話:“我以為剛剛這幾位大人說的極是,雷雲寶卷確實神異啊!”
立場相對的人突然開始順著說話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在幾個韓派官員眼裏,這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啊。
付自安當然不會對這些跳樑小醜安好心,先讚揚了雷雲卷一番。話鋒一轉就開始說寶具雖好,也看誰用。前段時間有個叛國的罪人,還用這雷雲卷攻擊昭義坊。此卷就是為此才被若牧也奪下,充於軍用。
而現在,這些人聲稱雷雲卷出自韓家之雲雲。是不是想把叛國之罪給韓家算一算呢?
幾個跳樑小醜聽到這裏,嚇得那是眼前一黑差點栽地下。趕忙出班表示,自己隻是讚揚雷雲寶卷神異,沒有別的意思。功勞當屬武辰。
而付自安質又問,為何寶卷在龍魂軍手中就能建功立業,在韓家則大肆破壞叛國叛宗?
聽到這裏幾人更急,趕緊辯解。無非是說緣鸇當初是偷去的寶卷之雲雲。
付自安接過話來,又把韓家臭罵了一通。主要就是說他們韓家德不配寶,不如就讓龍魂軍替他們保管雷雲卷。待平定了妖族,在還給他們。
之前說的是遠征荻鞨,現在付自安一下把目的變成了平定妖族。這日子可就久遠了!道祖在的時候,倒是把妖族收拾的服服帖帖。妖族就跑到混沌妖域去了,道祖仙去了幾百年後才又回來搞事。
也就是說,道祖都沒把這些傢夥給完全平定了。付自安這番說辭,就是要把雷雲卷搶走了。
這個問題陳常侍倒是笑嗬嗬的給打了個圓場,說付自安說的有道理,回去向聖君稟報,請掌門聖君定奪。
表麵上來看是站付自安的,但其實讓聖君定奪便是在和稀泥。
陳常侍都出麵了,付自安倒也不至於窮追猛打,他的目的也不真的是那雷雲卷。而是要告訴朝堂上的人,我來了,我就站在這聽著。功勞怎麼定你們看著辦,但千萬別以為龍魂軍朝中無人!
而高相國和陳常侍配合得當。陳常侍按下了付自安這一頭,高傑就立刻把犒賞的問題往龍魂軍身上靠。比如,武辰應該如何嘉獎,被放到了枱麵上討論。
其實武辰還在前線,領不到嘉獎。但一些空頭的嘉獎總歸是要許的,兌現可以等征討荻鞨結束之後再說。
有了這個局麵,付自安也就滿意的退回到柱子後麵去了,直至大朝會結束。
等大朝會結束,付自安闊步離開朝堂的時候,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海上大戰禺鯢一戰,其實有一個人功勞不小,這個人就是赫茂。
然而,剛剛商討此事,包括付自安在內的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忽略了他。沒有人提及……沒有人詢問。
付自安這纔想起朝堂上一個幽穀魂修都沒有。他們都是罪人,管好刑獄之事就行了。國朝大事怎麼會輪到他們過問?所以他們的利益優先順序自然被放到了最低一級,屬於無人問津的狀態。
之後肯定會勉為其難的,給予一些嘉獎的。但畢竟是勉為其難啊,那肯定與他的功勞不相匹配。
想到這裏付自安心頭一寒。他想到自己不在朝堂上的時候,龍魂軍、嶂州的處境,也大抵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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