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在路邊撿個花魁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這並不是撿,而是送。和慶樓在安和坊,安和坊現在歸韓冬忍管,估計這和慶坊的主事也換成她了。於是乎,她就把付自安青睞有加的蘇千千給送過來了。
這種送法是有講究的。明麵上不提,那人彷彿是自己走到了付自安家門口,然後被他大發慈悲的收留了一樣。這也是大家世族的慣常操作。
說起來很要臉,但是又很不要臉。
說要臉呢,把娼妓領回家這種事情,他們還是知道丟人的,所以不肯示人。說不要臉,是有些事明明做了,卻要又當又立。歸根結底,本就是個醃臢勾當,所以怎麼折騰都為人不齒。
這種情況如果主家想拒絕,就應該做一件事。把娼妓打殺之,然後給一副棺槨抬出去葬了。如此,別人就會知道主家性情了。
好一個明哲保身,隻需要殺一個苦命的賤籍下人罷了。
可這種事,付自安哪裏做得出來?那些有罪的,做了壞事的,付自安一殺一串,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蘇千千何辜?為了明哲保身殺之而後快,當然是簡單的很。可從這裏起,付自安就不再是自己了,他會成為一個爭名逐利的機器。
要怪就怪那韓冬忍!
這韓冬忍心裏盤算很多的。此事,對韓千針,她可以說是色誘之計。對付自安,她可以說是投其所好。也是試探付自安對美色的喜好程度,更是試探付自安的容忍度。回頭,她還能安慰自己給蘇千千找了個好去處。
裡外裡,都是她的好處啊。付自安也無處向她發難。
……
其實付自安並不厭惡蘇千千,也不想在她麵前露出嫌棄的表情,可這個事情終歸有些讓付自安發愁。雖然蘇千千看見付自安,很是開心的笑了起來。但付自安卻皺著眉頭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蘇千千有點害羞的低頭,思忖了一會才說道:“韓小姐問我是否願意來服侍公子。我點頭,她便允我來了。”
瞧,還是她自願的。付自安真無語啊,就沒人問問我願不願意嗎?
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真的很想把蘇千千趕緊送回去。但付自安心中的道德律讓他沒法把人再往火坑裏推。況且,她出都出來了,又被送回去。會被視為不能討主人歡心,下場估計也是很慘。
送回去,倒不如給她個痛快呢……頭疼啊。頭疼就頭疼在付自安是個好人,好人就容易被槍指著。這就是君子欺之以方了,但凡是個正派人品,總是躲不開這一招。
便在此時,蘇千千也看出了付自安的為難,於是她便開口說道:“我知道公子嫌我。韓小姐問的時候我便說了,公子怕是不喜歡。小姐說,若是公子嫌棄,便允我自己出去尋條活路。”
“我心想公子對我們這些賤籍奴婢特別寬待,肯定不會為難我,所以我才鬥膽前來。其實也是來看望公子,道個別。隻請公子把我送去個無人知我的小地方。我有公子給的金葉子,了卻殘生足以。”
所以說,付自安自問本心對這女子並不厭煩。有些事情調教是調不出來的,這份溫柔是因為她天生性子就和煦,會替人著想。她這些話說的付自安很舒心。那紛亂的心緒,也是立刻抓出了頭緒。
付自安自嘲一笑,要不是老爹豁出命去,甚至還搭上了伯牙,自己也不過是先天不足沒法修行的常人,又如何呢?
付自安從小就想著,要平著眼睛看這玄天下的人,怎麼今天就給忘了。又開始以玄天人的眼光,顧忌自己的名聲了。就因為她蘇千千從小不由自主的被賣進了酒樓裡?
自在法修到狗肚子裏了嗎?
管它去呢,愛誰誰,付自安還是得求個本心自在。
先前就做好了給苦命人撐天的打算,現在家門口有個流落女子。幫扶一把,誰說什麼再去撕他的嘴,那纔是真自在!
於是付自安舒展眉頭笑道:“沒有嫌棄你的意思,你生的如此俊俏,誰能不愛憐呢?隻不過,我有心求道,無心問兒女情長罷了。”
“你願意脫離紙醉金迷,求得一隅安在之地,這是好事,我肯定會支援你。隻是你一個柔弱女子,容貌、金錢這些東西,沒有力量保護,遲早變成別人的盤中餐、腹中肉。得去一個秩序穩定,有人庇護的地方,纔可如你想的那樣安靜生活。”
“所以,遠的地方也就不要去了,就去昭義坊便可。待會我讓劉彥帶你去九娘那裏,讓她給你張羅住處。你以後就入籍昭義坊,算是個昭義坊人。也就等同於在我的庇護之下了。”
蘇千千怔怔的看著付自安說這番話,臉上雖然是微笑著,但那眼淚終歸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她聽懂了,付自安是不會留她的。她一開始就知道,但說沒幻想過付自安心軟那是假的。
蘇千千知道付自安的心腸也並不硬實,待自己這賤婢已經格外寬厚了。她是哭自己出身太差,哭自己沒能打動付自安的心。
付自安見蘇千千眼淚流下來,便是一愣:“怎麼了?昭義坊是好地方啊,肯定也是容得下你的。”
蘇千千趕緊擦擦眼淚,給了付自安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說道:“是喜的,是高興。謝公子寬待。”
“啪!”付自安一拍手,指揮劉彥道:“那就趕緊去,時候不早。劉彥,讓九娘今天之內務必把她安頓好。”
“好。”
劉彥領命帶著蘇千千往外去,蘇千千是如何三步一回頭的,付自安沒有看見。不是假裝沒看見,是交代完事情之後,付自安就抽身走了。也不是躲,他是想時間不早了,趕緊把玉京的事情安排好,如此纔好趕緊回嶂州啊。
……
……
首先還是不能忘了和青出打個招呼。青出最近修行進入關鍵時期,準備沖開氣竅。聖君都時常親自來考教、指點,很是怕她認錯氣竅。自在法是由外而內開氣竅,就不會有這種擔憂,也是足見其優勢。
這種關鍵時期,就沒法約她在穀雨園一見。隻能讓她身邊的宮人,趁她飲食休息的時候轉告一聲。
也跟南客齡打了個招呼說是回去幾天,讓他看顧著點昭義坊。誰知這傢夥,端著劍匣就來了,說他也要去。
理由也相當充分,他要去看看嶂州的新作物。他準備親自帶種子回家,在最好的地裡種一些看。
付自安當然不會拒絕,隻勸他要試種就去稍微差一點的地上種,確定下限纔是最重要的。
還有想跟付自安回去,但抽不開身的,那就是小先生何玉璞。昭義坊現在都沒有坊正,但坊正的所有事務,包括重建、修繕的工作全是他在負責。除了這些,還有付自安安排的課業,和山長安排的修行,他是真的比付自安還忙。
最有趣的是,付自安沒聽他叫一聲苦,他甚至有點樂此不疲。究其原因,他其實是體會到了付自安說的“哪怕你不想要,他們也會硬塞給你”。這纔是真正的人之道,取不足而奉有餘。
何玉璞尋著其中的道,隻覺得興奮,感覺不到疲憊。
但其實,這傢夥也是個黑良心的,對於嶂州的小師妹關關似乎是忘了個一乾二淨。他不提,付自安也就沒有去問了,這事還是要順其自然。就是不知道回去之後關關會不會哭鬧。還是說,她也把這師兄忘了個一乾二淨。
何玉璞都抽不開身,劉彥他們也就留駐京城了,坊裡事務還得靠他們。
隔日清晨,確認一切安排妥當的付自安,和南客齡一道往天上城去。此行倒是簡單,兩人都是通天錄過名的人,用無距大陣,轉瞬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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