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平常的午後,迪亞與迪爾如同往常一樣,選擇在這個慵懶的時辰來到冒險家協會,看看是否有合適的委託。剛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一陣喧鬧的議論聲便撲麵而來。隻見大廳裡聚著七八個冒險者,其中一位尤為激動,甚至直接站在了一張結實的木桌上,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描繪著,彷彿他親眼見證了千裡之外的戰事。
“聽說了嗎?帝國大軍已經勢如破竹,越過濕地聯盟的第一道防線了!聽說鳴崖親王親自出手,和濕地聯盟裡那隻凶名在外的黑皮鱷魚傲騰,有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兩人在沼澤深處對峙,那場麵,嘖嘖,地動山搖,天地都為之變色~最後那鱷魚自知不敵,帶著殘兵敗將潰逃了~”
“瞎扯淡~”旁邊一位年紀稍長的狼族冒險者啐了一口,毫不客氣地反駁,“那些個養尊處優的親王,能有幾分真本事?就是你們這些沒腦子的傢夥愛瞎吹捧!”
“嘿!你這人,不信拉倒!老子才懶得跟你浪費口水!”站在桌子上那人被嗆了一句,有些悻悻,但顯然沒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剛進門的迪亞和迪爾,立刻像是找到了更有價值的聽眾。
“啊~是蒼捷老弟啊!”他熱情地招呼道
“沒錯!最新戰報,目前推進最快、攻勢最猛的就是鳴崖親王率領的中路軍!鳴烈和鳴岱親王那邊稍慢一些,但我帝國軍威勢如破竹,銳不可當~濕地聯盟那群烏合之眾已經節節敗退,我看吶,很快就能端了他們老巢!”
迪亞順勢坐在了桌邊,抬起頭,藍色的眼眸裏帶著純粹的好奇:“已經打到沼澤裏麵去了嗎?那這場戰爭是不是很快就要結束了?”
“當然!”那冒險者見迪亞感興趣,說得更加起勁。
“那……然後呢?”一旁沉默的迪爾也忍不住開口,灰白色的眼眸望向講述者,“接下來會幹什麼?”
“接下來?接下來當然是按功行賞,大擺慶功宴,犒賞三軍啦~”那冒險者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是說……那些鱷魚,他們會怎麼樣?”迪爾打斷了他,補充問道。
“他們?”冒險者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投降,賠款,然後帝國肯定會加上更多限製條約,牢牢看住他們。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殘酷的戲謔,“也說不定,會成為又一個被滅絕的種族呢~畢竟謀逆可是重罪。”他話語間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淡漠。
“又一個?……滅絕?”迪爾重複著這兩個詞,灰白色的眼眸微微閃動,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觸動,細長的尾巴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這個詞對他來說,帶著一種沉重而遙遠的歷史感。
“好了~我們去樓上看看有什麼任務吧。”迪亞敏銳地察覺到迪爾情緒的細微變化,雖然他本人對這類話題並不太在意,但還是立刻起身,拍了拍迪爾的肩膀,示意他離開這個嘈雜的環境。
兩人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將樓下的議論聲隔絕開來。二樓依舊是他們專屬的安靜空間,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怎麼了?你好像……不太舒服?”迪亞在迪爾對麵坐下,灰色的尾巴輕輕擺動,藍色的眼眸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兄長式的關切。
“沒什麼,”迪爾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聲音平靜,但帶著思考的痕跡,“隻是這麼近,這麼清晰地聽到‘滅絕’這個詞被如此隨意地說出來。我以前在書上看過,最近一次被記錄滅絕的種族,是葉首國的蛇族……但書上連給他們定罪的緣由,都寫得含糊不清。”他的語氣裡沒有太多的憐憫,更像是一種對歷史真相的純粹好奇和探究。
“但鱷魚族的罪行很明顯啊,”迪亞歪了歪頭,耳朵隨著動作抖動了一下
“他們舉族謀反,這是事實。”他並不太懂複雜的政治和恩怨,但他親身經歷過赫倫城的慘劇,知道那座繁華的城市已經因為他們化為了廢墟。
“他們殺了很多人……不過這樣的話,好像也輪不到我們給赤斂城主他們報仇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大仇可能得報的釋然,也有一絲目標被他人完成的空落感。
“哦?你們還認識赤斂?”
一個帶著幾分訝異和探究意味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如同驚雷般在兩人耳邊炸開!
隻見樓梯口,一身明亮如火焰的紅色皮毛緩緩升起,金燦燦的虎紋在陽光下彷彿流淌的熔金。鳴德——冒險家協會的會長,正站在那兒,那雙金色的眼眸帶著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目光在迪亞和迪爾身上緩緩掃過。
剎那間,迪亞和迪爾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血液都凝固了。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以後絕對、絕對不能再在任何可能有外人出現的場合談論任何與過去相關的事情了!
但現在後悔已然無用,當務之急是如何圓過去,如何消除對方的疑心。
“呀,會長!你怎麼這個時間來協會了?”迪亞幾乎是憑藉本能反應,臉上瞬間堆起驚訝又熱情的笑容,身體已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不敢有絲毫遲疑,生怕片刻的停頓會讓後續編造的理由顯得更加漏洞百出。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向鳴德,試圖用行動乾擾對方的思考。
“我是專程這個點來找你們的,”鳴德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走向他們常坐的沙發區,龐大的身軀陷進柔軟的靠墊裡,紅黃相間的虎尾在身後悠閑地擺動,“接待員說你們一般都在這個時間段來協會轉轉。”
“啊?專程找我們?是擂台賽有什麼變動嗎?”迪亞一屁股坐在鳴德旁邊的沙發上,側靠著扶手,藍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似毫無心機地迎上鳴德那雙深邃的金色虎眸。他表麵上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放鬆,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但腦海裡早已如同風暴中的海麵,無數個藉口和理由飛速閃過、碰撞、又被否決。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合理且不易被戳破的解釋。
“因為,明天就是擂台賽,想看看你準備好了沒有,結果一上來聽到你們在說赤斂”
鳴德麵帶微笑,到目前為止,他似乎並未表現出明顯的懷疑。他早就聽說過叄伯沉默寡言的性格,因此此刻他隻是安靜地坐在原處,灰白色的眼眸低垂,沒有任何錶示,在鳴德看來反而是正常的。但迪亞深知,現在還沒露出破綻不代表安全,必須儘快將這個話題帶過去。
“我們之前逃難經過赫倫城附近的時候,偶然遇見過赤斂城主一次,”
迪亞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帶著回憶和感激的語氣說道,語速平穩,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
他很熱心地幫助了我們,給了我們一些食物和指點了安全的方向。不過那個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他就是城主,對我們來說,他就像一位路過的好心前輩。我們認識他,但他可能根本不記得我們這兩個不起眼的小傢夥吧……而且,後麵聽說他……”
他恰到好處地將話語止住,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惋惜和難過,彷彿在為一位曾施以援手的恩人的遭遇而感到悲傷。他覺得這個說辭合情合理,既解釋了“認識”的來源,又撇清了更深的關係。
“這樣啊……”鳴德聽完,隻是淡淡地應了兩個字,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緒,似乎對赤斂這個話題並不怎麼關心。
迪亞見對方似乎沒有起疑,心中稍定,決定順勢而為,自然地再聊兩句,如果急於切換話題,反而顯得心虛。“鳴德會長……也認識赤斂城主嗎?”他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晃。
“不熟。”鳴德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簡短乾脆,隻有簡單的兩個字。但這簡短的回應卻像一劑強效的鎮定劑,悄然注入迪亞和迪爾心中。不過兩人依舊不敢有絲毫放鬆,麵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平靜,隻是安靜地看著鳴德,等待他的下文。
鳴德似乎真的對赤斂沒什麼興趣,他很快將話題拉回:“至於報仇什麼的,不過是一麵之緣、一次救濟罷了。我想,赤斂城主那樣的人物,大概也用不著你們這樣的小朋友時刻惦記著給他報仇。”
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我們還是來聊聊你們明天的擂台賽吧。其實我還以為,你明天要去比賽,今天應該會在家好好休息,不會來接委託了。但我要是冒昧上門打擾的話,又覺得有點不太合適~”
他笑著補充道,顯得頗為體貼。
“隻是個表演賽而已,應該用不著過多準備什麼吧?”迪亞見對方主動將話題徹底引開,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語氣也瞬間輕鬆了不少。他甚至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灰色的尾巴愉快地掃了掃坐墊。
“那個……鳴德會長,”
就在這時,一旁的迪爾看準時機,用一種帶著些許猶豫和怯生的語氣插話進來。他覺得現在是時候再添一把火,用一個新問題徹底覆蓋掉之前那個危險的話題,“我……我也必須要參加明天的擂台賽嗎?”他灰白色的眼眸望向鳴德,裏麵恰到好處地混合著疑惑和一絲不安。
“當然,”鳴德有些意外地轉過頭看向迪爾,金色的眉毛微微挑起,“你們不是註冊在同一個冒險者小隊嗎?蒼捷是鐵級,你作為隊員,自然也要一同上場展示一下。”他似乎不明白為什麼迪爾會問出這個問題。
“其實……我並不是註冊的冒險者……”迪爾的聲音更低了,還帶著點不好意思,“我……我今年冬天才滿十一歲來著,隻有哥哥是註冊了的冒險者,我……我隻是平時跟著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鳴德的反應。他灰白色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鳴德眼角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和疑惑。這正是迪爾想要的效果——用一個問題,去轉移對方上一個問題的注意力。
“啊?居然是這樣的嗎?”
鳴德臉上的驚訝明顯了許多,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迪爾修長高挑的身材
“那……那你確實不能參賽啊……”他撓了撓自己紅色的毛髮,顯得有些遺憾
“雖然個子長得高大,但規定就是規定,冒險者註冊和參賽都有年齡限製。嘖,都是學人類那邊搞的什麼法定成年年齡那一套,真當我們獸人的身軀和他們一樣孱弱需要過度保護了……”
他抱怨了幾句,隨即嘆了口氣,“唉,那就隻有蒼捷的決賽那一場能用來下注吸引眼球了……”
“唉?還有下注這回事?”迪亞臉上冒出驚訝,這和他想像中的“表演賽”、“募集資金”似乎有點出入。
“當然啦,”鳴德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身體朝迪亞這邊傾了傾,壓低聲音,帶著點生意人的精明解釋道,“因為要籌集重建資金嘛,除了拉贊助、收取報名費,把決賽當做壓軸大戲,開設盤口讓人下注,當然是來錢最快的手段之一了。不過你放心!”
他話鋒一轉,伸出巨大的虎掌,熱情地攬住迪亞的肩膀,一副“自己人”的模樣,“我給你都安排好了!隻要你正常發揮,穩穩打進決賽,我保證,冠軍一定是你的~”他拍了拍迪亞結實的胸膛,“你可是我們羅水港分會現在的招牌!隻要你贏了,展現出強大的實力,一定會吸引更多在外漂泊的高階冒險者回歸,或者吸引新人選擇我們這裏!這對協會的發展至關重要!”
“哦~”迪亞拉長了語調,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他用左手肘開玩笑般地輕輕頂了頂鳴德厚實的側腰
“原來會長你是想利用我們當‘魚餌’,吸引其他‘大魚’過來啊~到時候有了新的高階冒險者,就有其他新歡了是吧~”他故意用帶著醋意的語氣調侃道。
“你這小子,說的什麼話~”鳴德被他逗樂了,非但不惱,反而用另一隻大手按著迪亞毛茸茸的腦袋用力揉了揉,那場麵,不像是一會之長和年輕冒險者,倒更像是一對關係親厚的忘年交
“協會發展當然需要新鮮血液,但我怎麼會忘記你的功勞?我可是很看好你這小子的~”他哈哈笑著,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欣賞,“放心,事成之後,好處絕對少不了你們的!”
看著眼前這親密無間的一幕,一旁的迪爾隻覺得一陣無語,細長的黑色尾巴僵直地頓在半空。這兩人……明明加上今天這才第二次正式見麵吧?難道揹著我偷偷見過很多次了?關係怎麼能好得這麼快、這麼自然?
“好了,那你今天就好好準備吧,做任務也小心點,別影響了明天的狀態。”
鳴德終於放開了攬住迪亞的手,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站起身,“這次還特意邀請了一些葉首國那邊頗有潛力的新秀過來參賽,雖然他們確實是真‘新秀’,經驗可能不如你,但你也別太大意。”
他叮囑了幾句,隨即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二樓休息區。
“蒼捷哥哥……你和他,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確認鳴德已經走遠,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迪爾終於忍不住,將憋了半天的疑問問了出來。他灰白色的眼眸裡充滿了不解。
“大概……隻是一種客套和互相利用吧?”迪亞摸了摸下巴,也有些不確定,但他很快甩了甩頭,將那點疑惑拋開,“不過說實話,他給人的感覺確實沒什麼危險和壓迫感……不像鳴崖那樣,笑裏藏刀。算了,不管他了,先去看看今天有什麼委託可做,把這個任務搞定再說!”他拿起桌上剛剛放下的委託單,重新確認起上麵的內容,將剛才的插曲拋諸腦後。
與此同時,羅水港中心廣場,為了準備明天盛大的擂台賽,廣場上一片繁忙景象。工人們正在加緊搭建堅固的木質擂台,佈置觀眾席,懸掛彩旗和協會徽記。空氣中瀰漫著木頭屑和忙碌的氣息。
“哎呀呀~卡紮會長~真是太感謝您對這次活動的大力支援了!這點場地佈置的小事,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視察。”
活動的負責人,一位有些發福的狐族中年獸人,正亦步亦趨地跟在迪安身邊,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他本來覺得這位年輕的商會會長隻是掛名贊助,沒想到對方會親自前來,還看得如此仔細。
“沒事,我隻是順路過來看看。”迪安語氣平淡,白色的貓耳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微微轉動著,琥珀色的眼眸不動聲色地掃過廣場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座正在搭建的擂台。“商會和碼頭今天沒什麼急需我處理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見識這種活動,有點好奇。”他一邊說著,目光一邊細緻地審視著擂台的木質結構、連線處以及周圍的地麵。
而晝伏和伽羅烈也沒有閑著。白虎少年蹲在擂台邊緣,用手指敲打著支撐的木樁,檢查是否牢固;黑豹少年則繞著擂台邊緣慢慢走著,淺金色的眼眸銳利地掃視著,尋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機關或者不自然的鬆動痕跡。
“為什麼連擂台都要檢查得這麼細緻?”伽羅烈有些不解,小聲地問身邊的晝伏。在他看來,這隻是一個表演賽的場地而已。
晝伏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彷彿穿越回了夜蘭那個夜晚。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怕有人搞小動作。”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白色的虎尾不安地甩動了一下。
一旁跟隨的負責人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裏雖然有些嘀咕,覺得這幾位未免太過謹慎,但臉上不敢表露分毫。眼前這位“卡紮會長”的名號如今在羅水港可是響噹噹的——兩天整合水火不容的火貓鐵幕兩幫,建立火幕商會,前幾天更是得到了“德爺”的支援。
得罪他,就等於打德爺的臉。而德爺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作風,在羅水港是人盡皆知的,那後果……負責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臉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
“卡紮會長~這邊場地看得差不多了,要不要移步,去看一下為您和您的同伴們準備好的觀禮露台?”負責人很會察言觀色,看出迪安做事小心謹慎的性格,主動提議道。
“嗯……也好,那就去看看吧。”迪安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既然來了,就徹底檢查清楚。他在負責人的引領下,走向廣場旁邊一棟位置最佳的二層小樓。露台視野極佳,正對著擂台,被巧妙地用雕花木屏風隔成了數個獨立的空間,彼此看不見,但都能將下方廣場的景象一覽無餘。
“明天就是這個房間嗎?”迪安走進那個一個隔間,打量著裏麵的陳設,“還是說,這個房間到時候會有其他人共用?”
“您是我們這次活動最大的贊助商,這個觀景最佳的房間當然是單獨為您和您的同伴預留的!”負責人連忙保證,“您放心,隻要站得下,您來多少朋友都可以,絕不會安排外人打擾。”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無可挑剔的熱情微笑。
“好,我知道了。麻煩你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迪安點了點頭,對這個安排表示滿意。這個地方很不錯,既不用和下麵擁擠的人群湊熱鬧,也避免了與其他贊助商或本地頭麪人物不必要的寒暄。他一邊想著,一邊暗自感慨,自己明明很少在商會公開露麵,但在羅水港,認識他、或者說認識“卡紮”這個身份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了。
“呼~~”
目送著迪安三人離開,那位負責人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總算把這尊大佛送走了……他身邊跟著的那兩個,一看就不是善茬,氣勢逼人……難怪人家能兩天拿下碼頭呢,光是這份小心和手下人的實力,就非同一般。他心有餘悸地嘀咕著。
擂台賽當日,隔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迪安五人就已經全部來到了廣場旁那間專屬的觀景隔間。透過寬敞的露台,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如同潮水般湧動的人群和忙碌最終檢查的工作人員。
“謔,這才什麼時候,居然就來了這麼多人了!”伽羅烈驚嘆道,把一張椅子搬到露台欄杆邊上,淺金色的眼眸好奇地向下張望,試圖看清每一個細節。黑色的豹尾因為興奮而輕輕拍打著地麵。
“確實……人山人海啊。”晝伏在一旁附和道,白色的虎耳敏銳地轉動著,捕捉著下麵的聲浪。他忽然伸出手指,指向人群中的一個方向,“迪安你看,是羅達和鐵鎚他們也過來了!”
循著晝伏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了這對碼頭上的老冤家。鐵鎚那巨大的牛角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下麵摩肩接踵的人群,粗獷的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的苦悶。而一旁的羅達更是眉頭緊鎖,他們顯然是交代完碼頭的事務才趕過來的,本想看個熱鬧,卻被這擁擠的場麵弄得有些頭疼。忽然,羅達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湊到鐵鎚耳邊快速說了幾句。鐵鎚巨大的牛眼眨了眨,點了點頭。於是兩人擠出人群,找到了一個穿著大會製服的工作人員,交涉了幾句後,工作人員便領著他們朝觀景樓這邊走來。
“他們在幹什麼呢?”伽羅烈看著他們這一係列動作,疑惑地問道。
“應該是……找我們來了吧?”晝伏捏著自己毛茸茸的下巴思考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結論,“他們一定是找不到好的觀看位置了,然後突然想起來,我們是這次活動的最大讚助商,肯定有預留的最佳觀賽點!”
他的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雖然敲了門,但這門其實並未上鎖因為根本沒有鎖。於是下一秒,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羅達和鐵鎚最先看到的,是站在房間最裏麵、也就是最靠近門口位置的迪亞和迪爾。灰色的狼少年和灰白色的蜥蜴少年同時轉過頭,兩雙顏色迥異但同樣帶著詢問意味的眼眸望向不請自來的兩人。
“唉?走錯房間了嗎?”羅達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撤回半個身子,確認了一下門牌號,又探回頭來,臉上帶著困惑。這時,他才注意到,迪安因為坐在一張寬大的靠背椅上,他相對嬌小的體型被完全遮擋,隻有一對雪白尖俏的貓耳從椅背頂端露了出來。而伽羅烈和晝伏因為站在露台邊緣,視野被迪亞和迪爾擋住,所以一開始也沒被看見。
“沒走錯。”鐵鎚甕聲甕氣地補充了一句,巨大的牛眼已經看到了那雙熟悉的貓耳和椅背上隱約的白毛。
迪安這才從椅子上站起身,招了招手,臉上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
“我還以為你們對這種活動沒興趣,會在碼頭盯著呢。”
“卡紮會長說笑了,這可是羅水港每年最熱鬧的節目之一,怎麼能錯過?”羅達和鐵鎚見狀走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同時禮貌地朝屋內的其他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羅達的目光尤其在迪亞和迪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鐵鎚則是有幾分不耐煩地抱怨道:“害,別提了!自從前幾年戰亂,那些高等級、有看頭的冒險者小隊走的走,散的散,這擂台賽是一年比一年沒看頭了!現在台上蹦躂的,多半是些銅級、錫級的小傢夥,聽說最近來了個鐵牌,都被當成寶貝供起來嘍~這次壓軸好像就是他”他心直口快,也沒多想,直接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鐵牌?鐵牌怎麼了?”迪亞聽到他們的話題顯然涉及到了自己,便毫不客氣地直接插了進來,藍色的眼眸裏帶著點不服氣。
“鐵牌也就是三級冒險者的水平,”鐵鎚也是個直腸子,沒注意到旁邊羅達使來的眼色,繼續侃侃而談,“冒險者等級一共七級,鐵牌這才哪兒到哪兒啊,連及格線都沒摸到呢~”他話語裏帶著對如今羅水港冒險者整體水平下滑的不屑。
“那麼,之前羅水港這裏,最高出現過什麼等級的冒險者小隊呢?”迪亞並不在意鐵鎚對鐵級冒險者的鄙夷,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繼續追問道。
“最高啊……我想想看,”鐵鎚用他那粗大的手指撓了撓巨大的牛角,“好像是叫‘赤鱗’的小隊吧?印象中是秘銀級的五人小隊,當時很出名。可惜了啊……”他粗獷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惋惜,“聽說後來遭遇了意外,全隊都……覆滅了。”
他咂了咂嘴,“唉,不隻是他們,很多有名的小隊都因為羅水港之前受戰亂影響,生意不好做,紛紛離開了。現在留在協會裏的小隊,基本都是最近兩三年才新組建起來的,底子薄,經驗也少。”
“原來如此,所以這裏現在才沒有什麼像樣的高等級小隊。”迪亞露出一副“原來是這樣”的表情,點了點頭。
而一邊的羅達,趁著這個間隙,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他看向迪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詢問:“卡紮會長,這兩位……”他的目光在迪亞和迪爾身上轉了轉,“您不給我們正式介紹一下嗎?”他之前雖然有所猜測,但還是需要確認。
“卡紮會長……”迪亞聽到這個稱呼,看著迪安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再聯想到這個隨口胡謅的名字,忽然有些憋不住想笑,連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聳動,心裏瘋狂吐槽:怎麼想了這麼個蠢名字!
迪安眉頭微蹙,白色的貓耳警告般地抖動了一下,似乎猜到了迪亞此刻的心理活動,但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揪迪亞的耳朵,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對羅達和鐵鎚介紹道:“這位是蒼捷,這位是叄伯,都是我的弟弟。”
“蒼捷……這名字聽著好耳熟?”鐵鎚眯縫著他的牛眼,努力在龐大的記憶庫裡搜尋著。一旁的羅達反應更快,立刻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來了!原來最近在協會裏名聲大噪、直接晉陞鐵級的那位年輕冒險者‘蒼捷’,就是你啊!”他驚訝地看向迪亞,隨即又看向迪安,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居然和卡紮會長是兄弟嗎?難怪如此出眾!”
鐵鎚一聽,也立刻回想起來,他巨大的牛眼瞬間瞪得溜圓,下意識地就看向迪亞的手腕,似乎想看看這隻看起來並不算特別粗壯的手,是怎麼能在扳手腕中把以力量著稱的棕熊獸人止罡的手腕給掰骨折的。
“原、原來,原來你就是……”鐵鎚的語氣頓時變得有些訕訕,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關於“鐵牌不行”的言論,好像當麵把這位給得罪了。他那巨大的牛角都彷彿尷尬地耷拉了幾分。
“是的,”迪亞點了點頭,藍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惱怒,反而帶著點戲謔,他挺起胸膛,灰色的尾巴自信地翹起,“雖然我現在隻是鐵牌,但是我遲早會成為最高階的冒險者~這隻是個開始!”
他並不在意外人的評價,對於他來說,目標明確,勇往直前就夠了。
“好了,我要下去準備了,”說著,迪亞邁開步子。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從門口正常離開時,他卻單手一撐露台的欄杆,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縱身一躍——
“喂!”
“迪亞!”
“蒼捷老弟!”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迪安和迪爾瞬間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充滿了震驚和無聲的詢問。
迪安眼神驚恐,彷彿在說:“他什麼時候有了這個計劃?!他跟你說了要這樣登場嗎?!”
迪爾眼神更加迷茫,彷彿在回應:“我不知道啊!他完全沒提!”
隻見迪亞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矯健的弧線,如同翱翔的灰鷹,穩穩地落在下方廣場邊緣的空地上,甚至還在落地時順勢做了一個緩衝翻滾,卸去了下墜的力道。他站起身,還頗為瀟灑地揮了揮手,拍掉了身上沾染的些許塵土。
這突如其來、堪稱震撼的登場方式,瞬間吸引了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驚呼聲、議論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哇!帥!!”隔間裏,晝伏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扒在露台邊,朝著下麵大聲喝彩,白色的虎尾因為激動而高高豎起,瘋狂搖擺。
迪安則是抬手扶住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這很迪亞,很難轉彎很大。
“卡紮會長,您這位弟弟的……腦迴路,還真是……遠超常人哈……”羅達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語氣,充滿了複雜的意味。他剛剛聽到迪亞說要下去準備,可是都已經主動讓開門口的位置了,誰能想到這人會選擇這樣一種……引人注目的方式離開?
“迪亞是誰?”
鐵鎚忽然冒出一句
剛剛情急之中迪安不小心喊出了迪亞的本名
“迪亞?我說是‘這可不低呀?’,聽岔了吧”
下方的迪亞,顯然非常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笑容,在眾人或驚嘆、或好奇、或看熱鬧的目光注視下,昂首挺胸,如同得勝歸來的將軍般,朝著選手備賽區大步走去。陽光照在他灰色的毛髮上,那枚鐵級冒險者徽章在他胸前閃閃發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