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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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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後陽光透過新發的樹葉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頁玖帶著他們七拐八繞,最後在一處僻靜的街角停下。這裏有幾級台階通向一座尚未開工重建的廢棄宅院,門板已經拆除,隻剩門框空空蕩蕩地立著,院牆內雜草叢生,卻恰好形成一處陰涼的歇腳處。幾人隨意在台階上坐下,初夏的風穿堂而過,帶走趕路的微汗。

“你們是從哪裏遷過來的啊?”頁玖率先開口,黑色的貓尾在身側輕輕擺動,湛藍色的眼睛裏帶著純粹的好奇。

“赫倫~”迪亞答得隨意,說完又覺得不夠準確,補了一句

“不過後來也住過恙落城。”

反正說起來都是沙維帝國境內,應該差不多。

“你們呢?”

他反問道,火紅色的狼耳向前轉著

“來這裏多久了?是自願遷過來的嗎?”

頁玖的耳朵動了動,尾巴開始有節奏地左右搖擺——那是他開啟話匣子的訊號。

“我們的家之前打仗被毀了。”

他語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樣嘩啦啦往外倒,“好像是新王上位之後,有官員來說我們原來住的地方不適合居住了,就把我們這些難民統一安置到夜蘭來了。這地方其實挺不錯的,有山有水,就是來之前聽說……”

她頓了頓,眼睛眯起來,故意壓低聲音

“鬧鬼。”

竹篁在一旁輕輕點了點頭,銀灰色的狼耳微微向後轉,像是在回憶。

“不過過來之後什麼鬼也沒見著。”頁玖恢復了正常的語速,尾巴“啪”地甩了一下,“後來又聽說是五個很厲害的什麼人,召喚來巨大的光芒,把那些不幹凈的東西都祛除了。反正我在這裏住得挺好的~這裏啥都有,比原來那小村子熱鬧多了。”

“嗯。”竹篁補充道,聲音依舊輕柔,“當時守城的士兵都這麼說。那五個人……年紀看著也不大。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頓了頓,銀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嚮往

“但如果是真的,他們一定經歷了很多吧,一定很擅長魔法之類的東西。”

迪亞和迪爾、晝伏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巨大的光芒”……說的應該是餘燼?但餘燼可不是他們召喚來的,也不是什麼祛除邪祟的好東西。雖然某種程度上,那傢夥確實消滅了石碣對夜蘭的威脅,但過程和“英雄故事”完全不搭邊。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是真的~”迪亞擺擺手,試圖把話題岔開。

頁玖的尾巴卻猛地從左邊甩到右邊,帶著明顯的不服氣:“就是真的!那些守城的士兵說的都大差不差!都是他們親眼所見!總不能所有人一起撒謊吧?”

迪亞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這樣的嗎……”晝伏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那可能是真的吧。”

他的耳朵微微向後轉,目光落在遠處某個方向

“話說,現在夜蘭怎麼樣?”他收回目光,看向頁玖,棕色的虎眼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挺好的啊?”頁玖歪了歪腦袋,“很多地方都在重建,新的鋪子一家一家開起來。說不定以後能變成一座大城市呢~那我們就是這座城市的第一批居民了!”

他的尾巴翹得高高的,語氣裏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

“對。”竹篁點點頭,銀灰色的耳朵愉快地向前轉,“而且大家都挺熱心腸的。我們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是鄰居一家一家幫著安頓的。”

他看向迪亞,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

“話說迪亞,你這樣問……難道你們不是自願遷過來的?”

“我們是吧~”迪亞攤了攤手,火紅色的尾巴在身後掃了掃,“不過我們來這可能隻是暫住,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還沒定。”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耳朵警覺地豎了起來:

“對了,夜蘭現在有沒有什麼禁地之類的地方?”

頁玖眯起眼睛,湛藍色的瞳孔裡射出兩道精光,尾巴瞬間綳直,帶著幾分警惕打量起麵前這隻紅狼:

“啊?你小說看多了吧?別把小說當成現實啊~”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尖銳,“禁地這種東西一聽就是明擺著讓人去闖的,怎麼可能真有?真有也是藏起來的,我們這種普通居民怎麼可能知道。”

他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頻率卻慢了下來,帶著審視的意味:

“你為什麼這樣問?我突然感覺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迪亞、迪爾、晝伏

“不像好人。”

“唉?誤會了誤會了!”迪爾連忙擺手,黑色的爪子在空中晃出殘影,“我哥他就是喜歡冒險,喜歡去那些沒人去過的地方!從小就這毛病!”

“……這樣。”頁玖的目光在迪亞臉上停留了幾秒,終於放鬆下來,尾巴重新開始悠閑地擺動,“那倒是解釋得通。”

他忽然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迪亞那一身張揚的火紅色皮毛:

“你不會想爬上始祖山脈吧?”

“始祖山脈不是爬不上去嗎?”迪亞反問,耳朵困惑地動了動。

“對,但是——”頁玖拖長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壓低語調,“現在快到夏天了,半山腰的雪融了很多,多了不少可以探索的地方。之前倒是有人上山尋寶去了,不過被什麼異獸襲擊了。幸虧跑得快,撿了條命。”

“聽說是一隻白色的異獸。”竹篁在一旁補充,銀灰色的耳朵微微向後轉,像是在回憶聽到的描述,“能噴出很冷的寒氣,體型很大,動作很……蠻橫的那種。”

“那不是很危險?”迪爾灰白色的眼睛睜大了,“沒有人去討伐嗎?”

頁玖攤了攤手,尾巴無奈地拍了拍台階:

“你也看到了,現在夜蘭除了工人,其實沒多少常住人口。冒險者工會基本就是個空架子,沒什麼人。工會也不知道那異獸到底什麼實力,沒法派任務。”他頓了頓,“而且夜蘭現在最高的冒險者好像是一對鐵級的組合,其他人大多是鐵級、錫級,誰敢去送死啊?”

他的語氣帶上幾分憂愁:

“但你這樣一說……好像有道理,萬一那傢夥哪天跑下山,衝到夜蘭來怎麼辦?”

“哇~你知道的好多啊~”迪爾忽然感嘆,灰白色的眼睛裏滿是佩服。

頁玖的尾巴立刻翹了起來,得意地晃了晃:“那當然,打聽訊息是我的強項!”

迪亞側過頭看向迪爾

“冒險者……不知道我們之前在羅水巷註冊的身份還在不在?我們之前到什麼階段了來著?”

迪爾努力回憶,黑色的爪子抵著下巴

“好像是……銀級?我記不太清了。不過那個憑證是收好的,應該能證明身份?”

頁玖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尾巴僵在半空:

“錫級吧?”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你們是不是在吹牛”的狐疑

“鐵級以上為了安全考慮,晉陞都很難的。銀級的話,那得完成多少高階委託啊……”

“是嗎?”迪亞撓了撓後腦勺,“記不清了。這半年事情有點多……”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晝伏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已經站起身,棕色的虎尾在身後輕輕一掃,朝巷子深處走去。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挽留的堅定。

“唉?”頁玖看著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向迪亞,湛藍色的眼睛裏帶著幾分擔心,“你的朋友……有些孤僻啊?還是高冷?”

他頓了頓,耳朵微微向後轉:

“他好像有心事。這樣悶著……會不會不太好?”

迪亞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晝伏消失的方向,火紅色的耳朵慢慢耷拉下來,湛藍色的眼睛裏浮起一層複雜的情緒。

孤僻?高冷嗎?

他想起兩年前第一次見到晝伏的時候。

那時候的晝伏是“霸天幫”的老大,身邊帶著一群孩童,雖然窮得叮噹響,卻整天嘻嘻哈哈、打打鬧鬧。那時候的他,是那麼熱情開朗的一個傢夥。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迪亞哥哥?”迪爾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我們要去找晝伏嗎?”

“當然~”迪亞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向頁玖和竹篁

“今天謝謝你們帶我們逛了逛,我們先去找晝伏了。”

“嗯,去吧去吧。”頁玖擺擺爪子,“改天有空再出來聊天吧~希望你們在夜蘭住得愉快~”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帶著竹篁轉身離開。黑色的貓尾在身後輕輕擺動,銀灰色的狼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兩簇墨色的耳尖絨毛在風中微微顫抖。

迪亞和迪爾也轉身,朝晝伏消失的方向追去。

另一邊,晝伏已經出了城。

他沿著記憶中的路徑,穿過那片熟悉的雜木林。初夏的陽光被樹冠篩成細碎的光點,灑在厚厚的落葉層上。腳下的腐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驚起幾隻不知名的飛蟲。

林子比他記憶裡更深、更密了。

雜草已經長到齊腰高,糾纏的藤蔓像蛇一樣匍匐在地麵。晝伏彎腰撿起一根半腐的粗枝,白色的虎爪握緊木棍的一端——

“呼。”

一簇白色的火焰從他掌心蔓延而出,附著在木棍前端。那火焰的溫度並不熾烈,卻穩定地燃燒著,將擋路的荊棘和藤蔓無聲地燒灼、推開。

他用這簇火焰開路,一步一步朝林子深處走去。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遍。終於,他看到了。

那個藏在一小片空地深處的、曾經屬於他的世界。

曾經粗糙但結實的圍籬,如今隻剩下半截腐爛的木樁,歪斜地插在泥土裏,上麵爬滿了青灰色的黴菌。幾根當年綁得結結實實的藤條早已斷裂,像垂死的蛇一樣癱軟在地上。

那張由粗壯樹藤巧妙編織成的椅子——他曾經坐在上麵和夥伴們經歷無數個日落,現在已經徹底塌陷,椅背斜靠在旁邊一棵枯死的老樹上,藤條鬆散,被蟲蛀得千瘡百孔,用手輕輕一碰就會簌簌往下掉碎屑。

幾張用石頭和木頭搭成的簡易桌凳上,落滿了腐爛的樹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棵早已枯死的老樹,樹榦很粗,四人合抱都未必抱得過來。樹皮已經完全剝落,露出灰白色、佈滿裂紋的木質。樹榦中部曾被掏空,鋪上幾塊舊木板,搭成一個簡陋的“樹屋”——那是他和夥伴們花了整整一個夏天,用撿來的工具一點一點鑿出來的。

如今那個樹洞裏結滿了蛛網,層層疊疊,像掛了無數層灰白色的紗帳。裏麵的木板早已發黴,生出深綠色的潮斑,邊緣長著幾簇不知名的菌菇。

晝伏站在空地邊緣,白色的虎耳完全垂下,緊貼著頭皮。他的尾巴也垂落在身後,尾尖輕輕觸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邁開腳步。

他走到樹洞前,蹲下身。

木棍上的白色火焰熄滅,周圍陷入林間應有的昏暗。他伸出手,在樹洞底部摸索——那裏曾經藏著他最珍貴的東西。

手指觸到了什麼。

他用力一掀,一塊腐朽的木板被翻開。木板下麵,上麵刻著幾個字。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他認得——

“霸天幫總部”。

那年,他用小刀一筆一劃刻上去的,這是他們幫派的“聖地”,是屬於他們的家。

晝伏蹲在那裏,盯著那五個字,一動不動。

林間的風吹過,帶起他白色的毛髮。樹洞裏的蛛網微微晃動,有蜘蛛從角落裏爬出來,似乎不滿自己的網被打擾。

“西普……”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沉默了,眼中燃起怒火。

他就那樣蹲著,像一尊石像。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逐漸模糊。

與此同時,恙落城,皇宮深處。磐幾乎是撞進戰略室的。

他步伐急促,喘息未定,灰黑色的狼耳因為奔跑而向後緊貼,胸膛劇烈起伏。他想起一件事——一件被捷銳拉去幫忙後徹底忘記的、無比重要的事!

“陛下!”他單膝跪地,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懊惱,“屬下有要事稟報!”

牧沙皇正站在沙盤前,漆黑的眼眸凝視著代表夜蘭的那片微縮地形。缷桐如影子般侍立在側,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眸半闔著。

“講。”牧沙皇沒有回頭。

“迪安他們……”磐嚥了口唾沫,“他們在兩年多以前,從赫倫逃往夜蘭的路上,曾經遭遇來自沙國的暗殺!”

戰略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缷桐的眼睛倏地完全睜開。

“暗殺?”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兩年前?沙國?”

沉默。

長達三秒的死寂。

“為什麼現在才說?”

缷桐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那雙被黑眼圈籠罩的眼睛此刻完全皺起,眼尾的細紋因為緊繃而更加明顯。他的耳朵向後緊緊貼著腦袋,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後,顯示出內心巨大的震動和——一絲幾不可察的自責。

一旁的牧沙皇終於轉過身來。

他那雙純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出喜怒,卻讓磐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暗殺……”牧沙皇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在兩年多以前的針對他們的暗殺?”

他純黑的瞳孔緩緩收縮。

“難道……霍衫說的是真的?”

“兩年前能隨意通往當時帝國的,隻有一個人吧?”牧沙皇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卻讓室內的溫度又降低了幾分,“真是有意思……看來她確實有事情瞞著孤呢~”

“陛下恕罪!”

缷桐已經跪了下去。

他的動作很快,身體半俯,額頭幾乎觸及冰涼的地麵。那雙總是半闔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尾巴僵直地貼著地麵,一動不動。

“臣識人不清,竟讓——”

“好了,缷桐。”

牧沙皇打斷了他,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不是對缷桐的不滿,而是對自己也被矇蔽的惱怒。

“孤什麼時候怪過你?”他的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刀鋒般的寒意,“這並非你個人的責任。孤也是過於相信雅奇了……或者說,過於相信她表現出的忠誠。”

他頓了頓,純黑的眼眸裡殺意開始翻湧:

“疑人不用,磐聽令。”

磐立刻單膝跪地,身體前傾,狼耳豎得筆直:“屬下在!”

“立刻去控製住雅奇。”牧沙皇的聲音恢復了作為君王的冰冷果決,“不用拷問,不用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控製之後,直接動用讀取魔法,把她腦子裏所有行動的記憶,全部挖出來!”

他頓了頓,純黑的眼眸裡殺意已經濃得化不開:

“事實已經證明,她和思奇魁之間必然有著暗中勾結。孤想知道,他們到底瞞著孤做了多少事,還打算做什麼。”

“是!”磐的聲音斬釘截鐵,身形已經化作一道黑影,掠出戰略室。

室內重新陷入安靜,這位殺伐從不曾有半分遲疑的帝王,最無法忍受的東西便是背叛。

他絕不容忍任何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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