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維帝國,恙落城,迪安一行人暫居的小院裏,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落,將這座僻靜庭院染成一片金色。牆角那棵老樹的影子被拉得斜長,斑駁地映在青石板上。此刻,院子裏難得地洋溢著一種近乎家常的、忙碌而平和的氣息。六道身影——兩抹熾烈的紅,兩道沉靜的黑,以及兩團醒目的白——正圍聚在院子東南角一塊被精心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他們上午從市集帶回的花種和簡單工具此刻派上了用場。幾塊原本鋪地的青磚被小心地撬起,整齊地碼在一旁,露出了下方顏色略深、帶著潮氣的土壤。迪安和迪爾用找來小鏟子和木片,正在將這塊大約兩米見方的土地進一步深翻、打碎板結的土塊;晝伏將翻鬆的土粗略地耙平;伽羅烈蹲在旁邊,淺金色的眼睛專註地審視著幾個小紙包上標註的花名和圖案,黑色的豹尾在身後輕輕擺動,尾尖時而捲起,時而舒展,顯露出內心的期待。
迪亞和鳴德則更像監工和氣氛組。迪亞雙手叉腰,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那身橘紅色皮毛在陽光下彷彿自帶暖意,他藍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同伴們的動作,偶爾插嘴說兩句沒什麼建設性但很活躍氣氛的話。鳴德則雙手背在身後,熔金色的眼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與審視,看著這幾個少年忙碌。他高大的身軀和那身同樣醒目的橘紅皮毛,與迪亞並肩而立時,確實像一對血脈相連的猛獸,為這小院平添了幾分無形的安全感。
“伽羅烈,你挑的什麼花啊?”迪爾直起修長的身子,用覆蓋著細密黑色鱗片的手背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灰白色的眼眸好奇地轉向伽羅烈手中那個已經拆開的小紙包,裏麵是些深褐色、米粒大小的種子。
伽羅烈聞聲抬起頭,淺金色的眼眸在陽光下亮晶晶的,黑色的耳朵愉快地向後撇著。“是杜荔哦~”他聲音裏帶著一絲輕快,用手指撚起幾粒種子,展示給迪爾看,“它能開出一團團、一簇簇的,像星星一樣細碎的小白花,雖然單朵不起眼,但聚在一起就像一團柔軟的雲”
他一邊說著,一邊按照紙包上的簡易說明,用手指在剛剛耙平的土地上戳出幾個均勻的小坑,小心翼翼地將種子一粒粒放進去,再輕輕覆上一層薄土,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安置什麼易碎的珍寶。
“杜荔啊,”鳴德的聲音適時響起,他不知何時踱步到了近處,熔金色的眼眸掃過伽羅烈手中的種子包,語氣帶著一種見多識廣的淡然
“這花確實不錯,除了觀賞,還可以入葯。它的葉子和初開的花序曬乾研磨後,是很好的外傷止血藥,雖然藥性溫和,起效不算最快,但對於一般的皮肉創傷,算是經濟實用的良藥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就是有個缺點,生長速度比較慢,需要點耐心。”
“嗯……”
伽羅烈埋種子的動作微微一頓,聲音低了一些,但並沒有太多悲傷的波瀾,隻是語氣變得有些悠遠
“這是我父親最喜歡的花,他說在軍中野外條件艱苦,很多兄弟受了外傷,如果附近能找到野生的杜荔,搗碎了敷上,往往能救急,避免傷口惡化。”
他輕輕拍了拍覆上的土,讓種子安睡,他抬起頭,對迪爾和看向他的鳴德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卻足夠堅強的笑容。
時間確實是最沉默的治癒者,尤其是當他身邊有了新的、可以並肩前行的同伴之後。
迪爾點了點頭,細長的尾巴尖安慰似的輕輕碰了碰伽羅烈的小腿。他的目光又轉向另一邊正拿著另一包種子、顯得有些無從下手的晝伏。
“晝伏,你的又是什麼花?”他問道,試圖讓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我選的是巧栗啦~”晝伏巨大的白色身軀蹲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雪山,他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舉起手中的紙包,裏麵是幾粒褐色、帶點花紋、個頭稍大的種子
“好養活,不用太費心,而且……”
他憨厚的臉上露出期待
“會開出很鮮艷、很大朵的紅色花!雖然沒什麼特別的藥用或者故事,但看著會很熱鬧!”
他努力描述著,試圖讓自己這個“樸實”的選擇聽起來也有價值。
“巧栗嗎?”鳴德再次接過話頭,他好像對花卉確實頗有瞭解,熔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瞭然,“花瓣艷麗如火,層層疊疊,遠看確實奪目。不過……”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種花的花瓣基部,靠近花萼的地方,生有許多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硬刺,若是不小心用手去抓握花朵,很容易被紮到。算是‘艷麗奪目卻又帶刺’的典型了,跟某些外表憨厚、實則也不好惹的傢夥有點像。”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晝伏一眼,後者立刻挺起胸膛,假裝沒聽懂師父的調侃,但白色的虎耳卻誠實地微微抖了抖。
“哇~師父你還懂花?”迪亞立刻很捧場地發出讚歎,他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麵寫滿了“師父好厲害”的崇拜——至少表麵上是,那條蓬鬆的大尾巴歡快地左右搖擺著。
“哈哈哈~”鳴德被迪亞這誇張的讚歎和直白的對比逗得開懷大笑,他伸出寬大厚實、佈滿老繭的虎掌,毫不客氣地按在迪亞那頭紅色的短髮上,用力地、充滿慈愛地搓揉了好幾下,把迪亞腦袋後的厚毛揉得一團亂。
“師父我走過的橋畢竟比你走過的路還多,略知一二,略知一二罷了~”
他嘴上謙虛,但那滿臉的得意和享受徒弟吹捧的表情可完全不是“略知一二”的樣子。
另一邊,迪安已經安靜地將代替迪爾將他選好的種子——幾粒深藍色、帶有細微紋路的小種子——輕輕埋入了自己麵前的小土坑中,並仔細地覆蓋好泥土,還用手掌輕輕壓實。他的動作細緻而專註,白色的貓耳在陽光下微微透光,耳尖無意識地輕輕轉動著,捕捉著院子裏的每一點動靜。
“蝴蝶花嗎?”鳴德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不知何時又將注意力放回到了迪安身上,熔金色的眼眸落在迪安剛剛埋種的地方
“花期很短啊,我記得這種花從綻放到凋謝,大概隻有七天左右,像是把一生的美麗都濃縮在了一個短暫的夢裏。”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詩人般的感慨,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實用的口吻
“不過確實很漂亮,花瓣如振翅的蝴蝶,而且生命力很頑強,對土壤要求不高,隻要有點陽光和水分,就能自己長得很好。”
迪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用指尖輕輕撫平了最後一處泥土。他琥珀色的眼眸抬起,目光卻再次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般,飄向了正在被鳴德搓腦袋、笑得一臉傻氣的迪亞。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又一次悄然翻湧上來。迪安就是覺得有哪裏不對。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專註於手下的泥土,但心頭那點疑慮的陰霾卻揮之不去。
鳴德的眼睛何其銳利,他看似在與迪亞笑鬧,實則早已將迪安那細微的、頻繁飄向迪亞的審視目光盡收眼底。他心中微動,但麵上不顯。搓夠了迪亞的腦袋,他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目光依次掃過身旁的迪亞和左邊的迪安,彷彿隨口問道
“說起來,你們倆……沒有選自己喜歡的花種嗎?這塊地雖然不大,但擠一擠,多種一兩樣還是夠的。”
迪安聞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聲音平靜而乾脆:“我喜歡的花,不屬於這個季節播種。現在種了也發不了芽,開了不花。”他的回答簡潔明瞭,帶著他一貫的理性。
而迪亞則是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我啊?我沒有特別喜歡哪種花啦!看來看去都覺得差不多~而且地方本來就不大,讓他們種吧,我看著它們長大開花也挺好~”他聳聳肩,表示自己對此毫不在意,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彷彿真的對園藝毫無興趣。
鳴德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裏,熔金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但他沒有深究,隻是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師父的督促表情:“好~既然都選好了,那就趕緊忙活完,把土澆透,然後收拾乾淨。”他拍了拍手,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確的期待和一絲不容偷懶的嚴厲,“等你們弄完,我就要開始檢驗你們這幾天有沒有偷懶,基本功忘沒忘——然後,教你們第二式了!”
與此同時,葉首國,派拉斯洛聖地附近某處地下黑市的隱秘石室之中,與地麵上春日陽光下的平和截然相反,這間深藏地下的石室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石料、地下暗河水汽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來自不同種族與魔法物品的混雜氣息。幾盞鑲嵌在牆壁上的幽藍色魔法燈提供著唯一的光源,將圍坐在中央粗糙石桌旁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人員比起之前思奇魁和雅奇、羅克密談時,顯得擁擠了許多。思奇魁、雅奇、羅克、法爾枇奈,以及新加入的——柯娜,還有那位托索琳。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戰鬥的餘悸、新成員帶來的陌生感,在狹小的空間裏無聲發酵。
羅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龐大的熊貓身軀擠在一張對他來說略顯窄小的石凳上,黑白分明的臉上寫滿了不加掩飾的好奇和一點點的後怕,圓圓的耳朵豎得筆直。
“柯娜長老……不,柯娜,”他語氣直接
“你居然也是自己人?這藏的也太深了吧!”
柯娜坐在他對麵,蜜熊族溫和的圓臉上此刻沒什麼表情,隻有一種任務完成後的平靜疲憊。她點了點頭,聲音平穩
“是的。我和思奇魁,還有托索琳,都是比較早響應吾主召喚的成員。”
她的目光掠過坐在一旁、正興緻勃勃打量著石室環境的托索琳
“但在那之後不久,我就聽從了托索琳的建議——她認為我在秘法書院的身份和地位極具長期潛伏的價值。於是,我切斷了與其他同僚的主動聯絡,隻與與托索琳單線溝通。”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後來……托索琳被精靈族關押,失去了音訊。為了安全起見,我就徹底進入了‘靜默’狀態,沒有再主動尋找或聯絡任何同伴,直到……”
她的目光轉向思奇魁:“直到那次,羅克把思奇魁帶入書院。思奇魁先來見了我,我們才重新取得了聯絡。”她解釋得很清晰,將多年的潛伏輕描淡寫地帶過。
一旁一直沉默聆聽的法爾枇奈,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恍然:“難怪……我們第一次潛入書庫,身為四長老之一的您恰好‘不在’……”
他想起那次帶著思奇魁潛入書庫,原來暗處一直有一雙眼睛在看著,甚至可能是默許或暗中提供了便利。
柯娜隻是再次點了點頭,補充道:“不過,也正是因為那次,我才確認羅克也是同伴。在此之前,我為了避免暴露,長期主動封閉了感知同僚身上吾主力量烙印的微弱共鳴能力。相應的,你們自然也無法感知到我。”這是雙向的遮蔽,確保潛伏的絕對安全。
“原來如此……”羅克摸著下巴,黑白相間的毛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我說怎麼之前見了那麼多次,甚至在共議會和書院裏打過照麵,都完全沒有那種‘是自己人’的微妙感覺……你這隱藏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他語氣裡倒是沒什麼埋怨,更多的是佩服。
“好了~敘舊環節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哦~”
一個空靈、悅耳,卻又帶著某種黏膩甜膩感的聲音插了進來,如同幽穀中突兀響起的風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說話的是托索琳。她並沒有正襟危坐,而是以一種極其慵懶又優雅的姿態,斜倚在唯一一張帶有靠背的石椅上,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那對一黑一白的翅膀此刻收斂在背後,但依舊散發著不協調的氣息。她一隻手撐著精緻的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著自己垂到胸前的柔順綠髮,尖俏的耳朵微微抖動著,臉上掛著那種彷彿永遠不變的、眯眼誇張笑容。她的動作幅度雖大,卻奇異地帶著一種精靈族特有的韻律感,像一隻停留在致命毒花上、色彩斑斕的蝴蝶。
“那麼~”她綠色的、如同寶石般的眼眸此刻微微睜開一條縫饒有興緻地掃過法爾枇奈和羅克,最終落在明顯有些緊張的法爾枇奈身上,“這位看起來怯生生的白狼小兄弟,還有我們這位憨態可掬的熊貓朋友,就是新加入的同伴嗎?真是歡迎呢~我便是托索琳~你們想必……或多或少,聽過我的名字吧?”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足以引發無盡的遐想。
法爾枇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托索琳那看似帶笑、實則令人心悸的目光,聲音有些乾澀地回答道:“嗯……聽說過。您在……大約十二年前,曾憑藉一己之力,將葉首國邊境線上連續好幾座繁榮的鎮子全部……”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最終還是用了書麵記載上最直接的描述,“……不論種族、性別、年齡,盡數屠戮毀滅……因此,在葉首國和周邊的檔案與民間恐怖傳說中,您被稱為‘滅絕的魔女’……”他說完,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托索琳的眼睛。與思奇魁的深沉算計、羅克的直率不羈甚至雅奇的精明冷漠都不同,托索琳給他的感覺,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不可理喻的……“異常”。
“偶吼吼~”
托索琳發出一串銀鈴般清脆、卻又空洞得讓人心底發寒的笑聲,她甚至用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捂住了嘴,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笑話。“沒想到……真的能被他們那麼鄭重其事地記載進去呢~”她歪著頭,笑容越發燦爛,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就這麼‘輕鬆’地成為了歷史留名的存在~感覺還不錯?”她談論起那場導致近十萬人喪生的慘劇,語氣輕鬆得彷彿隻是在評論今天天氣不錯,或者某道點心很合口味。
法爾枇奈沒有再說話,隻是將頭埋得更低。他加入這個組織,是因為對力量的渴望、對現實的不滿和被思奇魁的蠱惑,他隱約知道他們在進行一些危險的、可能犧牲很多人的計劃,但像托索琳這樣,將大規模屠殺視為“輕鬆留名”的談資……這種純粹的、近乎天真的惡,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思奇魁和羅克給他的感覺,更像是為了某個宏大目標而選擇了不擇手段的“現實主義者”,他們或許拋棄了部分道德,但至少邏輯上可以理解。而托索琳……她似乎本身就站在常理和道德的對立麵。
“不過嘛~”托索琳笑夠了,放下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索然無味,甚至帶著點嘲諷,“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死亡,都一股腦地推到我頭上,也是太卑鄙、太偷懶了呢~”她撇了撇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抱怨又像是笑夠了街頭騙子的江湖把戲輕易戳破一般。
“明明有超過一半的人,是葉首國和精靈族那些趕來‘圍剿’我的‘英雄’們,為了阻止我施展大規模魔法,或者為了逼我現身,他們自己動的手哦?”
她掰著纖細的手指,一本正經地算著賬,“放火燒山逼我出來,結果燒死了躲在山裏的村民;用震動魔法想震塌我的藏身處,結果引發了山崩讓支撐鎮子的樹木倒塌,使用空間禁錮試圖耗死我,結果把結界內來不及逃走的平民和他們的士兵一起困死在裏麵……事後統計傷亡,這些也要算在我頭上嗎?”
她眨了眨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睛,裏麵滿是“這合理嗎”的無辜和嘲弄。
“我要是魔力真的足夠到可以隨隨便便、麵不改色地瞬殺十萬人,還能在他們那麼多高手的圍攻下有來有回、最後‘逃’回精靈之森……那我怎麼會被他們抓住,關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那麼多年?”她攤開雙手,語氣帶著一種揭穿拙劣謊言後的不屑
“他們這樣編造故事,不覺得自己很無能,很可笑嗎?承認為了所謂的‘正義’和‘消滅威脅’,付出了慘重的、甚至很多是無謂的代價,就那麼難嗎?”
她的話像冰冷的刀子,剖開歷史記述中可能被粉飾的殘酷一麵。然而,即便她所言有部分“真相”,她那視人命如草芥的態度和在此過程中實際造成的恐怖傷亡,依然無法被任何理由正當化。
雅奇似乎對托索琳這套說辭並不陌生,她和托索琳也是認識的,她紫紅色的眼眸瞥了精靈一眼,熟絡地搭話,將話題從危險的道德討論上引開
“所以,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是怎麼從‘永錮林淵’裡逃出來的?那裏據說是精靈族看守最嚴密、禁製最強的地方之一。”
“啊~這個嘛~”托索琳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她臉上重新露出那種帶著點小得意的表情,“我‘說服’了關在我隔壁囚室的一位‘室友’~他是一位因為過度研究死靈魔法而被同胞囚禁的黑暗精靈長老,脾氣又臭又硬,關了快一百年了。”
她用一種講故事的愉快語氣說道,“我花了很長時間,一點點地,讓他相信……我掌握著一種絕對能讓我們兩人都逃出生天的‘完美預案’,隻要他願意在關鍵時刻‘配合’我一下,並且絕對相信我。”
她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詭異:“然後,在我覺得時機差不多的時候……我殺了他~趁他對我深信不疑、毫無防備的時候。接著,我發動了我的能力——‘預案柬書’,把他……變成了一件很好用的‘一次性道具’。”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在處理一件廢棄的實驗材料,“這事可真不簡單呢~既要瓦解他的心智,又要保證他死前的靈魂強度和怨念符合‘製作要求’,花了我好多年呢~”她甚至嘆了口氣,彷彿自己受了多大的累。
“而且啊~”她忽然轉向思奇魁和雅奇,語氣帶上了一絲嬌嗔般的抱怨,抬起左手然後伸出一根手指
“你們這些在外麵逍遙快活的傢夥,居然這麼多年,一點來救我的打算都沒有~真是讓人傷心呢~”
這抱怨半真半假,更像是她調節氣氛的惡趣味玩笑。
“好了。”思奇魁低沉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托索琳似乎還想繼續的“表演”。他綠色豎瞳掃過在場眾人,將話題拉回正軌。“敘舊和‘故事會’到此結束。之後我們有的是時間交流。”他看向托索琳,語氣嚴肅,“托索琳,格羅姆和迅蹄死後,經由你能力轉化成的‘預案柬書’,具體是什麼效果?有之前那張能召喚‘蝕界氪獸’的捲軸同樣強度的效果嗎?”這纔是他最關心的問題,關乎後續計劃的資源。
“有呢~當然有,畢竟原料質量很高嘛~”托索琳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但臉上依舊帶著那種輕鬆的笑意。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一劃,一道微光閃過,兩張質感奇特、彷彿介於皮質與捲軸之間的“書頁”出現在她手中。一張呈現出深邃的翠綠色,紋路如同糾纏的根須與葉片;另一張則是青白色,紋路如流轉的風漩。
她先將那張翠綠色的“書頁”輕輕放在石桌上。“格羅姆死後所化的,是召喚類道具——光明妖花。”她介紹道,指尖點著上麵複雜的紋路
“可以召喚出一株強大的、介於植物與魔法生物之間的怪物,擅長範圍束縛、生命汲取和釋放致幻孢子,攻擊方式詭譎,對生命體有特攻效果。強度嘛……”
她歪頭想了想
“肯定有,但感覺上,似乎沒有‘蝕界氪獸’那張捲軸所蘊含的毀滅效能量那麼純粹和暴烈。畢竟格羅姆更擅長創造與轉化,而非純粹的破壞。”
她拿起那張翠綠書頁,展示給眾人看:“不過它有個好處,發動條件相對簡單,不需要像氪獸捲軸那樣需要‘一定數量的獻祭’之類的麻煩前置。它的發動條件是——附近有一定體量的水,比如河流、湖泊,或者一場足夠大的雨。水是生命之源,也是他木係魔力最好的媒介和放大器。”介紹完畢,她將捲軸放回桌上。
思奇魁盯著那翠綠捲軸,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石桌,陷入短暫的思考。
“沒有氪獸強……但應該也不會像氪獸那樣容易失控……”他低聲自語,隨即抬起頭,看向雅奇,“雅奇,這張‘光明妖花’的捲軸,就由你帶回去,找合適的機會,‘獻’給牧沙皇吧。連同……秘法書院四位長老皆已隕落的訊息,一起作為一份‘厚禮’。”
雅奇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她微微頷首,伸手拿起那張翠綠捲軸,感受著上麵傳來的、既熟悉又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明白了。這份‘助力’,想必陛下會很感興趣。”她將捲軸小心收好。
“嗯?”托索琳發出了好奇的鼻音,她眨了眨眼,“你們已經將‘蝕界氪獸’的捲軸用掉了嗎?果然……失控了,對吧?”
她語氣平靜,彷彿早有預料,“不過也正常呢~我所‘看見’的、關於那張捲軸的資訊裡,對使用者的精神毅力、魔力控製力的要求確實高到變態,幾乎不是凡人能達到的。強行使用,被反噬是大概率事件。”
她對這種“損耗”並無太多動容,在她看來,道具本就是用來使用和消耗的。
“那麼……”她話鋒一轉,綠色的眼眸好奇地看向思奇魁,“為什麼要交給那個……牧沙皇呢?我記得我被關起來的時候,他還是沙國上位幾年的新皇吧?現在聽起來,似乎混得不錯?”
思奇魁耐心解釋道:“他如今已經成功吞併了龐大的舊帝國,成立了新的沙維帝國,雄踞大陸。他的野心和實力都毋庸置疑。下一步的目標,自然就是這邊的葉首國。秘法書院四位長老同時隕落、最高魔法機構近乎癱瘓的訊息,對葉首國是沉重打擊,對他則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再加上這張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法捲軸……足以讓牧沙皇的戰爭機器,更早、更猛烈地啟動。而我們,隻需要在合適的時機,收穫我們想要的果實即可。”
“哦~?”托索琳拉長了語調,眼中興趣更濃,“‘命定克複大陸之人’……終於要應驗了嗎?”她似乎知道一些更古老的秘辛
“那麼,預言裏另外兩個條件——‘承載舊日之血的容器’和‘通往神座之階的鑰匙’,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找到了嗎?”她問出了關鍵。
思奇魁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並沒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容器’我們有了線索和可能的目標遺骸也在同步搜,且存在變數;‘鑰匙’更是迷霧重重,連具體的形態和指向都未能確定。所以……”
他抬起頭,綠色豎瞳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我們應該繼續分組,分散開來去尋找線索和契機。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注視。分散開來,融入人群,反而更能暗中推動一切。”
眾人對他的安排並無異議,這本就是他們一貫的行事風格。
雅奇率先表態:“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動身返回沙維帝國了。離開都城有些時日,再不回去,缷桐那隻總在打瞌睡的犟驢,恐怕就要生出不必要的猜疑了。”她說著,已經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灰袍。
托索琳則將目光轉向身旁一直安靜坐著的柯娜,臉上瞬間又綻放出那種過於親昵的笑容,她甚至直接湊了過去,將自己光滑細膩、帶著自然清香的精靈臉蛋,貼上了柯娜那覆蓋著淡棕色短毛、因歲月和戰鬥留下些許痕跡的蜜熊臉頰,雙手也自然地環上了柯娜的脖子。
“那麼~親愛的?”她的聲音甜得發膩,“接下來,我們倆一起行動吧~這麼多年沒見,我可是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呢~不過……”她微微退開一點,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柯娜的臉頰,語氣帶著天真的殘忍,“你可真是變老了不少啊~看這麵板,這毛髮,都粗糙了~是不是沒有好好保養,光顧著在那些老頭子麵前裝老實了?”
柯娜任由她貼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隻是伸出覆蓋著短毛的手,拍了拍托索琳環在自己脖子上的、纖細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臂,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溫和,帶著一點無奈的縱容:“親愛的~我說了很多次了,不要在人多的時候這樣‘失態’。”她的反應平靜自然。
羅克則大咧咧地靠在石椅上,一副打算徹底賴在這裏的模樣:“那我可要好好休息兩天,緩一緩。之後嘛……我會一個人行動,可能會去尋找其他同僚,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發現~”他選擇單幹,自由自在。
法爾枇奈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表示聽從思奇魁的安排。
思奇魁看著眾人一一表態,綠色豎瞳中光芒閃動。“那麼,各自小心。保持最低限度的聯絡,非必要不聚集。為了吾主最終的降臨——”他緩緩抬起手。
其餘人也陸續抬起手,掌心或指尖隱約有極其微弱的、同源異色的魔力微光一閃而逝,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來自同一簇火焰的火星。
“為了吾主。”低沉的附和聲在石室中輕輕回蕩。
短暫的集會就此散場。眾人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而安靜地各自沒入地下黑市迷宮般的通道與陰影之中,帶著不同的任務和心思,繼續推動著那籠罩大陸的宏大計劃。
石室內重歸寂靜,隻有幽藍的魔法燈,無聲地映照著粗糙的石壁和空蕩蕩的石凳。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